短訪圓夢正事(4): 奇招 蔣聞銘 (四) 接下來這個事,是夏同學一件吃大虧的例子,不同凡響的一個好結果,硬生生被別人搶了去,而這個別人,居然是程某。當時在西北,夏同學程某袁磊聊數學,袁磊說得多的,自然是麻教授的理論,具體有什麼樣的好結果,有一天說着說着,夏同學突然發話,說這個結果,可以用來解決很熱門的一個難題。 這個熱門難題,前些年有人寫過一堆文章求解。接下來人推人捧,重大突破,居然被邀請到國際數學家大會上做了一小時的報告。後來加州理工一位從俄國來的研究生,指出來他這個解答是錯的。袁磊有一次開會,跟這位研究生住一個房間,聽他仔細講過,大致的意思,說通俗了就是兩座樓,隔着36米闊的一條河,這人說他可以從樓上跳過去。可惜他這個跳法,只能跳6米遠,所以怎麼跳,也不可能過得去。夏同學的意思,也說通俗了,就是不用跳,可以先從樓上走下來,用麻教授的結果,在河上建一座橋。 袁磊聽到這個話,一語點醒夢中人,整個就呆住了。按夏同學的說法造橋,後面自然有很多具體,不過這個辦法,想想還真過得去。其實不要說他,不久後麻教授聽到夏同學的報告,也是無比震驚。楊女士後來跟袁磊聊天,半開玩笑說袁磊和麻教授,聽到夏同學說這個話,第一反應恐怕是恨不能踢自己一腳,接下來自然就是想踹夏同學。 事實也是如此,麻教授回過神來,這一回不單不夸夏同學,反而加碼說他的這個理論,能做到的結果,比夏同學說的要好很多。 不過做學問不能單靠嘴講,要寫文章。夏同學過一段寫出了文章,麻教授那裡,後面幾年文章沒寫出來。接下來的不幸,是別人讀夏同學的文章,發現技術層面上有錯。這個錯,夏同學下面幾年,也沒更正。有這樣的錯,文章自然就發表不出來。倒是程某,過幾年和一個能幹的學生一起,按夏同學的路子,把怎麼用麻教授的理論搭橋,具體的細節,搞對搞完整了。 不過他這個文章,審稿不是落到夏同學手上,就是被送到麻教授那裡,也是怎麼也發表不出來。這個事傳到丘成桐那裡,他橫插一槓子,把程某的文章,拿到自己主導,跟動力系統八竿子打不着的幾何雜誌上登出來。程某後來因為這個文章,得了國際數學家大會的四十五分鐘報告。丘成桐幫程某,是因為北大的張某人,為選院士的事,已經往死里整程某有好幾年。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這件事對袁磊,倒不全是壞事。前面說過,他一直猶豫,是接着做與麻教授的理論相關的事,還是在卡爾森的文章上下功夫,舉棋不定,想着既要也要。夏同學出這麼個奇招,麻教授也卷了進來,就怎麼也輪不上自己再在裡邊攪和。回到洛杉磯,他乾脆就把全部精神力氣,放在卡爾森的理論上。這一輩子,再沒碰過與麻教授的理論有關的研究。 故事走到這裡,索性把程某的事講完全。以程某的學問水準,過去現在,在中國當選院士,應該是順理成章。直到現在,動力系統這一行里的中科院院士,其實都不如他,更不要說當年。不說學問論背景,程某也有勝過常人的地方。他岳母當時在南大物理系,是中科院資歷蠻深的院士。 不幸他那一年選院士的對手,是北大的文某。文某是西北畢業的博士,張某人是文某的姐夫。那個年代在美國,動力系統這個領域,勢力龐大的,是斯邁爾(Smale)學派。這個學派六七十年代很熱鬧,北大數學系,做這個學派里的問題,有貢獻的是廖山濤。文某做學問的功底不錯,張某人舉賢不避親,意圖推自己的妻弟繼承廖山濤,主持中國的動力系統這個學術領域。程某在南大,研究與斯邁爾學派無關,學問明顯好過文某,加上岳母的背景,真選起來,結果不好說。怎麼辦呢?學術上比不過,就找其它藉口理由整死你。 程某這一年選院士的毛病,是他最好的結果,依然是和孫先生合作的那篇文章。依據同一篇文章選兩名院士,不大說得過去。所以他就自作聰明,一個結果兩種表述。什麼意思呢?就是在材料里,說這個結果的時候誇張些,讓你聽起來跟以前不一樣。他們的那個文章,做的是三維,高維一樣能做。程某在材料里,直接就寫自己做了高維。這個事畫蛇添足,大可不必。沒有這個高維,他的材料怎麼也不會比文某的弱。 不過既然你白紙黑字,說做了高維,文章里又沒有,別人就可以說你品質惡劣,學術造假。這個事由張某人或者北大的人起頭,吃相太難看,所以張某人拐個彎,找四川大學的劉院士出頭揭發。整人的規則,是要麼不整,要整就整死,不單要求取消程某的院士選舉資格,還進一步,要求取消以前他拿過的大大小小所有的學術獎勵。 後來因為有丘成桐,又有科學院的楊某在,而且程某的根基在南京,張某人沒法一手遮天,他才沒被整死。不過院士,後面他就怎麼也選不上。這個事上,夏同學也幫了程某。這個問題從三維到高維的推廣,實際是夏同學做的。應丘成桐的要求,他寫了一封信,解釋說這個問題, 三維高維,差別有,但是不大,程某的說法有毛病,但不該上綱上線,斷定他學術品質惡劣。夏同學當年在國內數學界影響蠻大,說這封信幫了程某不小的忙,應該是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