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之差引發的十三年冤案（5）（胡述安）

5.  後續與感想

從南京大學研究生畢業後，在中國的高校教了幾年書。1987年到美國留學，得到博士學位後，就在美國的高校教書，直到2012年退休。這期間取得了綠卡，全家在美國定居下來，到今天已有38年。一路酸甜苦辣，因與13年冤案沒有什麼關係，故不必細說。

回想當年那＂一字之差大字報＂，我明顯沒有主觀的故意。按照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我的家庭雖然不是依靠力量，但家庭成員沒有＂殺、管、關＂對象。父母都是教師，社會地位、經濟條件可以說處於中等水平，甚至於還有點偏上。所以對執政黨沒有什麼仇恨的心態。至於我個人，1964年以第一志願考入當時中國頂尖的大學，成為中國頂尖的數學大師華羅庚的徒子徒孫，正是志得意滿、前途似錦，按當時的標準，批判為＂白專道路＂可以讓我心服口服，但說我故意醜化領袖，無論如何是不能接受的。

退一萬步講，就是有主觀的故意，當時中國執政黨制定的法律也沒有哪一條規定，污損了一個＂席＂字就是大罪。在美國，不要說醜化在台上的總統拜登、川普不會入罪，就是早已寫進教科書的，萬眾景仰的＂國父＂級的人物，如華盛頓、傑弗遜，也有人研究他們當年都是奴隸主，與女黑奴有多少私生子，等等醜聞。

至於＂同情三家村、二月逆流＂這樣的罪名就更可笑了。鄧拓、吳晗、廖沫沙都是執政黨的高級幹部，陳毅這些人在十年文革中都沒有被徹底打倒過。當然他們都是執政黨黨內鬥爭的落敗者，但執政黨制定的法律也沒有一條規定同情敗者就是犯罪。美國四年一次的大選，獲得53%的選票就可以稱為＂landslide（移山式的）＂的勝利。這意味着還有47%的選民不光是同情，更是支持失敗者。南北戰爭（civil war）是一場是非清楚、勝負明確的戰爭，美國民眾尊崇非正義方的失敗者羅伯特·李將軍，要超過正義方的勝利者格蘭特將軍。

毛執政的27年，是政治運動綿延不絕的27年，一個運動沒有結束，另一個運動又開始了，大運動套着小運動，造成幾千萬人的死亡，上億個冤案，不斷地給自己的政權製造敵人。我還清楚地記得文革中一篇兩報一刊社論中的一句話，赫魯曉夫、勃列日涅夫統治下的蘇聯，＂冤獄遍於國中＂。這句話描寫當時的蘇聯當然並不錯，但對毛當權的中國，應該是更為貼切。造成這場人類歷史當之無愧的第一巨大的慘禍的原因，除了毛的個人品格之外，還有肆虐近兩百年的共產極權主義意識形態。毛死後，執政黨內的賢明人士平反冤案，推翻暴政，使得整個社會呈現一片生機，頗有＂中興＂的景象。但這種意識形態的內在基因，會在執政集團中產生第二個、第三個毛，會重走舊路，直到天怒人怨、徹底崩塌為止。這已為蘇聯及社會主義陣營的絕大多數國家的歷史所證明。以列寧、斯大林、毛澤東為旗幟的共產極權主義的失敗是註定的，我們有生之年能看到，當然很好，就是看不到，也沒有多少遺憾，因為這種失敗是註定的。（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