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過去四十年的經濟輝煌,最容易犯的錯誤,是把一個複雜的歷史結果,歸結為某一個人的英明、某一種制度的優越,或者某一項政策的成功。
其實,歷史往往沒有那麼簡單。
所謂“輝煌”,固然有人謀,更有天時、地利與時代洪流共同作用。
時也。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發展,總有屬於自己的窗口期。過去四十年,恰逢全球化深入發展、國際貿易擴張、技術革命加速、產業鏈重新布局。資本、技術、訂單和市場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跨越國界流動。
對於一個擁有龐大人口、相對完整工業基礎、低成本勞動力以及巨大潛在消費市場的經濟體而言,這樣的時代窗口極其珍貴。
站在風口上的船,即使掌舵者並非完美,也可能駛得很快。
運也。
歷史從來不是一張按照劇本展開的考卷。
國際環境、人口結構、技術擴散、能源價格、貿易秩序乃至其他國家自身的政策選擇,都會成為一個國家增長的外部變量。
有時候,成功並不意味着每一步都算準了,而是關鍵時刻恰好站在了正確的位置。
所謂“國運”,並非玄學,它往往只是大量偶然因素疊加之後,人們對結果進行回望時所產生的概括。
但“運氣”也不能解釋全部。
機會擺在那裡,能不能接住,是另一回事。
勢也。
真正改變一個國家經濟軌跡的,往往不是某一年GDP增長了多少,而是有沒有形成持續的產業升級、基礎設施建設、人力資本積累和資本形成。
當大量人口從低生產率部門進入高生產率部門,當城市化與工業化彼此推動,當教育普及帶來巨大的人力資本紅利,當基礎設施逐漸把一個龐大的國內市場連接起來,增長便不再只是“踩中一次風口”,而會形成自我強化的經濟勢能。
所以,四十年的輝煌既不能全部歸功於“人”,也不能全部歸因於“命”。
時提供了窗口,運增加了順風,勢則決定了一艘船究竟能夠駛多遠。
更值得思考的是:當“時”發生變化、“運”不再眷顧、“勢”開始轉換之後,一個經濟體還能不能創造新的增長邏輯?
這或許才是重新討論那四十年輝煌真正有意義的地方。
因為歷史最重要的啟示,從來不是告訴我們過去為什麼贏,而是告訴我們:
過去的成功條件,未必就是未來的成功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