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3

不知是哪一年的中國之行，帶過來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一本舊書，百花文藝出版社1981年8月版的朱一玄、劉毓枕《水滸傳資料匯編》。不是因為這本書寫得有多好，而是因為上面蓋有自己早年用過的一枚藏書印。

看某網友說《水滸》，就翻了翻這本書，原來發現我大明朝覆亡的原因，還真的和這第五才子書有關，怨不得當年崇禎皇帝時禁它，康熙和乾隆皇帝都禁它。可憐老金同學，書生薄命，不識時務，也生不逢時，竟然為了宣傳這一本書，作了無頭之鬼。

如果他晚生三百年，為我黨所用，甲申三百年祭，就沒有郭老什麼事了。

然而不但始作俑的《水滸傳》作者施耐庵和羅貫中在世的時候，沒受到什麼文字獄的影響，即便是向社會大力推薦該書的李贄李卓吾也沒有因此而遭到嚴重的政治迫害。李贄之所以被萬曆皇帝下令逮捕、書籍被燒，是因為他的核心哲學著作如《焚書》、《續焚書》、《藏書》徹底動搖了程朱理學和儒家正統思想，被主流官僚集團視為敢倡亂道，惑世誣民的絕對異端。他最終在獄中剃髮並自刎，並不是單單因為一本《水滸傳》，而是有其他更嚴重的政治錯誤。

這也不僅僅歸功於草莽出身的小和尚朱元璋及其子孫對知識人大度，而是因為事後盤復，後來的知識人也都認為，導致明朝覆亡真正的罪魁禍首，不是李贄，也不是羅貫中施耐庵，而是晚明時候能夠呼風喚雨領袖群倫的畫壇聖手：陳洪綬字章候號老蓮，和他所發起的鬥葉子之戲。

在我崇禎皇帝為了遼東戰事和農民起義焦頭爛額之際，崇禎朝的內閣大臣、六部官員乃至太監們，卻常常躲在官署里通宵達旦地鬥葉子。這種商女不知亡國恨的普遍懈怠和躺平心態，極大地癱瘓了明廷的行政效率。所以當我大明崇禎皇帝在煤山（席註：今北京景山 - 離中南海不遠，溜達着就過去了）自縊或坐化的時候，倘若他真要追究諸卿誤國之責，那麼陳老蓮和鬥葉子，自然也可以算作這場歷史悲劇中的一樁笑談。

陳洪綬（1598 - 1652）自畫像。

陳洪綬，字章侯，又名胥岸，號小淨名、悔遲、老遲、勿遲、雲門僧等。諸暨楓橋陳家長道地人。他的人物畫令他聲名不朽，但流傳最廣的則是《水滸葉子》

館藏於四川省圖書館的《陳老蓮畫水滸葉子》，繪有宋江、林沖、呼延灼等40位水滸人物，所繪人物，各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