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榕菁

20世纪物理学之科幻性的一个奇妙表现是一群物理学界人士前赴后继地声称时间是不真实的。这些人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以相对论为基础的，他们的立论是说时空是可以互换的，所以传统上以为的独立于空间的时间并不存在；另一类干脆完全否定时间的存在，从而也间接地否认了相对论所主张的所谓的时空的概念。另外，如相对论阵营一贯的表现那样，还有一部分人一边支持相对论一边又说时间根本不存在。

与单纯基于时空互换的相对论主张不同的是，后两类有着比较特殊的数学与物理学或者说哲学上的理由。

他们的数学理由充分表现出过去几年里我反复指出的当学界失去了正常的哲学思维能力之后所具有的片面性和健忘症。。。。他们声称在描述宇宙运动的基本数学方程中没有时间这个变量。。。。但实际情况是，自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高度非线性的体系，因而所有的完整地精确地描述自然的方程一定是带有时间变量的非线性方程。。。。只是在一些特定的条件下，自然的过程可以用线性方程进行近似地表达，而求解线性微分方程的一种基本途径是将时间变量与空间变量进行分离的所谓变量分离法。。。。通过变量分离之后，原有的含有时间与空间变量的微分方程被分解为含有时间的常微分方程和仅含有空间变量的偏微分方程，然后因为关于时间的常微分方程的特性比较简单，很多人就把主要时间用来研究那偏微分方程的特性，相应地，文献与教科书上的篇幅也反映出了这种注意力分配上的侧重。

这就是那些人所谓的时间不存在于描述自然的方程中的言论的背景。。。。但很显然，作为文明象牙塔中培养出来的精英，他们非常奇怪地似乎忘记了那个对时间变量的常微分方程并没有因为学者们不去关注它而消失了。

他们的物理学或者说哲学理由比起前面提到的数学理由要严肃得多，分量也大得多，而且还比较抽象。

具体地说，他们的理由是：任何一个具体的物理过程都是在与之相应的某个物理定律的作用下实际发生的。。。。它该怎么发生就怎么发生，并不需要什么时间。。。。读到这里一些年轻的读者或许会说，物理定律本身都含有时间呀。。。。你那么说是因为你所认为的物理定律就是课本上写的，而他们所说的是自然界实际存在的定律，而不是人类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定律。

总之，他们认为一切物理过程都是在某种自然定律的作用下发生的，该怎么发生就怎么发生，没有时间什么事儿。。。。所谓的时间只不过是人为观察自然过程时产生的心理感觉，以及用来记录和表达自然过程的人造变量而已。

我曾在“什么是时间（What is time)”一文中针对这一类的思维进行过反驳。我的主要论据为：时间的真实性并不是表现在具体某个过程的序列上，而是在自然界所有过程的某种同步上。

不过，我的论述听起来或许比他们的理由更抽象，不易被接受。

鉴于最近在academia.edu 上，我多次提到的那位Didier和其他几个人又在那里渲染时间不是真实存在的观点，我认为有必要从他们对这个问题的认知缺陷本身来探讨这个问题。

首先，他们既然声称时间不是真实的。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呢？他们并没有定义什么是真实的，只是直接说时间是不真实的。

但与此同时，他们并不否定空间与物质的真实性。

物质的真实性说起来比较简单： 1）从经验的观点来说，物质要么是看得见摸得着，要么是虽然人体五官无法直接感受但可以用仪器间接测出；2) 从人们已熟悉的守恒律来说，物质是可以被消耗的。

空间的真实性稍微更抽象些。。。。它不象物质那样可以被消耗，但与物质类似是无法分享的----当A占据了空间K的时候，B就不能同时占据K了。

以上应该就是他们潜意识中没有说出来的用来判断时间不真实的对比背景-----时间可以被无数人同时分享，A花掉的时间不会影响B的时间。

但时间有着它自己的一个特点：一个人不能与自己分享时间。A在物理上占有K的同时可以在社会上占有J，但他不能同时占有两段不同的时间。。。。很显然，那些人并不把时间的这一特性看作是真实性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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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从上面的讨论来看，那些非相对论的时间虚无论的理由是否使得他们的结论站得住脚呢？

这里的关键在于声称时间不真实除了能带来某种心理上的满足之外是否有任何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认识自然和人性的好处。。。。

一个可以想到的结果是，如果时间是虚无的，那么时间旅行肯定是不可能的，所谓的未来人一定是假的。。。。当然，即便承认时间是真实的也不等于承认时间旅行是可能的。

除此之外，似乎看不出否定时间的真实性可以带来什么其它的好处，至少你在描述自然的方程中仍然少不了时间变量，即便你可以声称那个时间变量是人造的。。。。

结束语

对于那些声称时间是虚无的人来说，看来在他们的潜意识中已经有着根深蒂固的足以否定时间真实性的有关什么才是真实的定义。。。。在这样的前提下，恐怕很难改变他们的看法，毕竟时间不满足他们潜意识中关于真实的定义。

但另一方面，除非他们能够拿出足够的理由让人们相信否定时间的真实性可以在实践中带来实际好处，我本人是既不会认同他们的说法也不会接受他们的做法，毕竟如我之前指出的，时间的意义不在于它的局部特点，而在于它的整体客观性------A在上班路上遇到塞车，他的同事们的时间并不会因为他的迟到而停滞。。。。宇宙的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局部的时间表发生问题而改变。。。。这种真实不是任何物理学家能够改变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