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晚上都快十點了，門鈴突響。門縫裡一瞧，風雪中站着的不速之客是我的隔壁鄰居。趕緊“嘩。。。”的一聲拉開門，一個又圓又尖的肚子先挺了進來。順着肚子往上看，是他的大手，兩隻又白又肥的手指，夾着一把金色的鑰匙，豎立在我眼前，搞得我雖然莫名其妙，但也興致昂然。如果和他再熟一點，我一定會衝口而出：“天哪，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啊！有人半夜來送金鑰匙！該不是你家豪宅的鑰匙吧？“其實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笑着招呼了他。不過我的眼睛可能說了，只聽他答： “對啊，這正是我家的鑰匙。麻煩你幫我們保管一下。” 原來他們明天又要去坐遊輪了.象往常一樣拜託我關照一下他的房子.不同的是以往,只是讓我替他揀門前的報紙和廣告而已,鑰匙是從沒交給我過.不過,我如果硬說和他不熟,又有點 “冷漠”的嫌疑.因為我們兩家都是這個小區最老的住戶.這十年來,有的房子買進賣出已折騰好幾回了.我們兩家卻住得很安心.每年,你油油車房,我整整花台,無聲地表明不會搬家的心意.然而,十年的鄰居,真正相熟,信任到能把鑰匙交給我,還真是最近才有的事. 和鄰居相處,我總是 “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沒機會敬我一尺的人家,也許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剛搬來時,他們送給我兩個塑料花盆,放在陽台上,好別致.結果我去他家參加賣塑料產品的PARTY,買了上百元的東西.記得一個午餐盒,二十五元,說是永不變形(結果還是變了.) 正當我準備一值對他們 “敬”下去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讓我踩了剎車,不再去參加他家的銷售PARTY 了. 入住後不久,幾家人張羅着在後園做木圍欄,商量後,他表態:不做.那我們就自己先做了,並且自動把圍欄全做在我們的地界,而不是做在兩家的中間.他看見了,很欣慰,當即又表態:等他做其它幾邊的圍欄時,一定會算錢給我們.”不急,不急!”我們受寵若驚地答,心想:和這樣知書達禮的人為鄰,真是幸運!一年後,他做了圍欄,果然主動來給我們付錢,金額卻比我們的造價便宜兩百多,他說因為他找來的工人,就是比我們便宜.我當時只是笑笑,誇他真能幹,找到這麼合算的工人.因為我從來都相信 “吃小虧占大便宜”這句話.我心裡當然知道:一個 “知書達理”的人,如果想要給人這種交待的話,一定會出示一下收據. 我們當初施工時,是和另外幾家人一起談的,多少價錢大家都知道,他也一清二楚.明着讓人吃虧,多一點解釋是一種尊重吧?他沒有,我也不想問.不過,很多年裡,我就再也沒進他家的門.交情只停留在前院後院相遇時的問候. 很多年後,他的小女孩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有一天,她呆在車房門外,很久進不了門.她說是忘了鑰匙,我就請她進家裡來坐坐,舒舒服服地等.可天都黑了,他們家還沒人.打了很多電話也不通.她女兒突然問我:我父母是不是出去度假了?原來她這些天住在朋友家,好幾天沒回來了.這情況讓我非常着急.因為我怎麼也想不通,父母會不通知孩子,就自己出去旅行.所以,我開始拼命替她打電話,同時使勁想,可還是真吃不准,前一次看見她父母的車子是幾時?天很黑了,他家還是黑燈一片.我一邊留孩子在家住下,一邊安慰她:先睡吧,明天,去她父母的公司打聽一下,就知道他們是不是去旅行了.心裡卻在想:要是今晚他們家還沒人的話,我要不要尋找別的幫助?正當我心裡七上八下時,卻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他在電話里神秘地說:我有事請你幫忙.請只聽我說話,你先別出聲!搞得我立刻汗毛豎起. 原來是她的父母拜託這個人打來的,告訴我他們聽到了我的留言,他們很平安.他們只是躲在家裡,不要見這個女兒.因為她不服管教,他們已把她趕出了家門.讓她走,回到她要去的地方就好了! 我有滿腹疑問,那也全是別人的隱私,只要知道人平安,我是什麼也不會多問的.放心之後,我還是留女孩住下.雖然我不了解這孩子,平時真的沒來往.但畢竟是鄰居,看着她一天天長高的.她拒絕了我的好意,說還是回到朋友家去.明天再來. 後來她爸在前院遇見我時,簡單扼要地解釋說:女兒與一群壞男孩來往.不聽勸告,他把她趕了出去,不再給她一分錢,說是讓社會來教育她. 如果說欄杆的事,讓我避免進他家的門,這件事,就讓我和他們更加陌生了.我有一千個理由,不理解他們的方式,但我沒有和任何其它鄰居提過只語片言.我相信這條街上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他們和女兒有這麼強烈地衝突. 又很長一段時間過去了,對他們,我是越來越冷.他們對我是越來越熱情,也越來越真心.不光幫我鏟雪,還請我們去吃飯.也就是在那次晚餐上,我體會到:圍欄的事,應該是真的.我懷疑他占便宜是小氣了.因為他家有很多東西都是拍賣會上用超低的價買回來的.如果他們不告訴我價格,我是怎麼也不會猜到的.他本來就是這種特別精明的人.他能找到一家幹活有好又便宜的公司,也屬正常.還有我原先認為他知書達禮,應該也沒錯,因為他最喜歡讀的書竟是”孫子兵法”. 日子一天天過去.被他們趕出去,扔給社會的女兒還真變好了.她吃了苦頭後,離開了那個壞男孩,回到了他們身邊.他們很開心,快樂了好一陣.連我也很受感染,同時對他們的勝利,由然起敬,很受教育.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愛孩子的心和別人是一樣的.如果我是他們,面對走如歧途的孩子,還不一定有他們的決心,能用這麼極端的方法,挽救回孩子呢! 不過受過傷的心,免不了多疑.他們這次出門,有女兒留守在家,根本無需留鑰匙給我.口頭上說是為了以防萬一,比如有火警什麼的,我這有條鑰匙,方便一點.心裡他們是不是信不過女兒.有女兒在家,比空房更擔心呢? 入睡前,你把鑰匙交給了我保管,不自覺地打開了一大扇操心的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