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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相搏者:從中韓兩國刺客情懷看民情民心
   

以命相搏者:從中韓兩國刺客情懷看民情民心

 

中韓兩國,雖然歷史道路不同,國家形態不同,文化傳統也各有自己的脈絡,但如果把目光放到近代以前乃至近代的歷史深處,卻會發現兩國都曾有過相似的悲情經驗:強鄰環伺,國運沉浮,國家和民族在強大的外部力量面前一次次面臨危機。尤其到了近代,當東亞原有的秩序崩解,兩國都曾經歷過弱者面對強者、個人面對龐大國家機器的無力感。

也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中,一類極端的人物格外值得注意——刺客。

他們是歷史中的少數人,甚至可以說是極端人物。他們不能代表一個民族的全部,也不能因為他們的勇敢,就簡單地把他們的行為等同於正義。但是,一個民族為什麼會記住某些刺客?為什麼會為他們悲傷、讚嘆,甚至賦予他們“義士”和“烈士”這樣的稱謂?這些問題所折射出來的,往往已經不只是刺客本人,而是刺客身後的那個社會。

因為一個民族真正珍惜什麼,有時候未必寫在它的制度和典章里,卻會藏在它反覆講述的英雄故事中。

中國人為什麼兩千年來反覆吟詠荊軻、豫讓、聶政?為什麼“士為知己者死”能夠成為一種如此深入人心的精神表達?韓國人為什麼又把安重根、尹奉吉、李奉昌等人銘記為義士和烈士?為什麼在國家遭遇危亡的時候,一個人的死亡能夠被賦予民族的意義?

同樣是弱者向強者發起幾乎沒有勝算的挑戰,同樣是明知有去無回,卻仍然選擇走上前去,中韓兩國的歷史記憶卻呈現出頗為不同的精神色彩。

因此,比較中韓兩國的刺客,並不是要比較誰更勇敢,也不是要給兩個民族簡單地貼上“重私恩”或“重家國”的標籤。真正值得探究的是:在相似的歷史悲情中,兩國分別把一個人的生命寄托在了什麼價值之上?

刺客是極端的個人,但正因為極端,他反而像一把鋒利的刀,能夠劃開一個民族漫長歷史中不容易被看見的情感結構。

從刺客身上,我們或許能夠看到的,不只是死亡,而是一個民族對於信義、人格、國家、民族和尊嚴的理解。

這也是為什麼,談刺客,最終想看的其實不是刺客,而是刺客身後的——民情民心。

談刺客

說到“刺客”,現代人首先想到的,往往是一個躲在黑暗中的殺手:尋找目標,計算距離,選擇時機,一擊而中,然後迅速逃離現場。

但中國古代所謂的“刺客”,其實並不完全是這樣的人。

司馬遷在《史記》中寫刺客,真正讓後人難以忘懷的,也並不是他們殺人的技巧,而是他們面對死亡時的姿態。專諸、要離、豫讓、聶政、荊軻,他們身上都有一種現代人很難理解、卻又極容易被感動的東西:明知道此去大概率有死無生,仍然向前走。

所以,刺客最重要的特徵,或許並不是“刺殺”,而是四個字:以命相搏。

他們真正放棄的,甚至不只是生命,而是“退路”。

現代意義上的暗殺者,任務的完成與自己的生存是兩個相互獨立的目標。殺死目標當然重要,能夠活着離開更加重要。

古代刺客卻不同。

他們往往主動把自己送進對方最嚴密的防線之中。匕首一旦出鞘,自己的身體也就暴露在敵人的刀劍之下。所謂“有去無回”,並不僅僅是一種悲壯的文學修辭,而是行動本身的一部分。

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會死,而是把“我願意為此而死”變成了行動本身的證明。

這或許才是刺客最動人的地方。

一個人為什麼願意死?

這是刺客故事最值得追問的問題。

一個人當然可以為了錢殺人,也可以因為恐懼而殺人,可以因為命令而殺人。

可是,一個人為什麼願意明知道自己會死,還要去殺另一個人?

答案往往不是利益,而是某種被他認為高於生命本身的東西。

在中國傳統刺客的故事裡,這個東西經常叫作:知己、信義、恩仇。

豫讓是最典型的例子。

刺客豫讓

豫讓的故事,是《史記·刺客列傳》中極為悲壯的一頁。他用一生踐行了“士為知己者死”這句千古名言,其內核遠比簡單的“忠君”要複雜和動人。

故事發生在春秋末期,智伯(智瑤)是晉國勢力最強的大夫,他以國士之禮厚待家臣豫讓。後來,智伯在“晉陽之戰”中被趙襄子、韓氏、魏氏聯手擊敗身亡,趙襄子甚至將智伯的頭顱漆成了酒器。

智伯死後,豫讓遁逃山中,立誓復仇。他開啟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復仇之路,共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次行刺:他改名換姓,偽裝成受過刑的犯人,混入趙襄子宮中粉刷廁所,懷揣匕首伺機而動。趙襄子如廁時心生警覺,命人搜查並抓住了豫讓。得知他是為智伯報仇後,趙襄子認為他是“義人”、“天下之賢人也”,便將他釋放了。

豫讓並未放棄。為了讓趙襄子認不出自己,他不惜“漆身為厲,吞炭為啞”,用生漆塗身使皮膚潰爛,吞下火炭燒壞嗓子,徹底改變了容貌和聲音,連妻子都認不出他。

當朋友勸他假意投靠趙襄子,博取信任後再行刺時,豫讓斷然拒絕,認為懷有二心事奉君主是極大的不義。他最終埋伏在趙襄子必經的橋下,但再次因馬匹驚嘶而暴露。

豫讓第二次被俘後,與趙襄子有了一段決定其精神高度的對話。

趙襄子質問他,你以前也侍奉過范氏和中行氏,智伯把他們都消滅了,你為何不為他們報仇,反而投靠智伯,現在卻獨獨要為智伯復仇?

豫讓的回答:“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眾人遇我,我故眾人報之。至於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

這正是整個故事的精髓。在豫讓看來,他與主公的關係並非無條件的“忠”,而是一種對等的“義”。智伯以超越常人的國士之禮待他,他便以生命相報;而范氏、中行氏待他如普通人,他便以常人之心回報。

趙襄子被他的忠義感動,但明確表示這次不能再釋放他。於是豫讓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請趙襄子脫下外袍,讓他拔劍擊刺,以示報仇之意。

趙襄子滿足了他。豫讓拔劍“三躍而擊之”,然後伏劍自殺。他死之日,趙國的志士聽到消息,都為他流下了眼淚。

這個故事之所以跨越千年仍能打動人,是因為它歌頌了一種純粹的精神。

對知遇之恩的最高回報:豫讓的行為是個人對“知己”的終極承諾,其情感純粹而熾烈,超越了成敗與生死。

對道義準則的堅守:他拒絕了朋友看似“有效”的復仇方案(先投靠再刺殺),堅守不懷二心的道義底線,寧願選擇最艱難的路。

對手的尊重與成全:趙襄子作為被害者,三番兩次被豫讓的義氣打動,最終甚至脫下衣服成全他的“報仇”,這本身就是一種對對手人格的最高敬意。

因此,豫讓的故事不僅是一個刺客的傳奇,更是中國古代“士”階層精神的一座豐碑,它講述的是在功名利祿之外,人與人之間那份知遇相報的純粹與尊嚴。

“士為知己者死”,之所以能夠成為中國刺客精神最著名的一句話,並不是因為它表達了什麼宏大的政治理想,而是因為它極端個人化。

這也是為什麼中國刺客故事常常帶着一種極其濃烈的私人色彩。 

荊軻最動人的地方,並不只是刺秦

荊軻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

如果單從政治史來看,荊軻刺秦當然涉及燕國的存亡,也涉及秦國不斷擴張的現實。

可是為什麼兩千多年以後,人們記住荊軻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卻往往不是燕國的外交戰略,而是易水邊的那一幕?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因為在中國人的文化記憶里,荊軻最動人的地方,仍然是一個“士”接受了另一個人的託付,然後走向死亡。

他當然有政治使命,但這個政治使命被賦予了極強的私人倫理色彩。

太子丹信任他。

他接受了。既然接受了,就必須去。

因此,“不復還”不是一個悲觀的預測,而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預先簽字:我已經答應了,所以我的生命從這一刻起,就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這與豫讓的精神其實是相通的。

一個為了知己,一個為了託付。

他們共同相信:人的生命可以因為一份承諾而變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中國刺客的“私”

因此,如果說中國傳統刺客有什麼共同的精神底色,似乎“私”這個字有概括性。

更準確地說,這個字展現着一種高度個人化的信義倫理。

這裡的“私”,不是貶義。

相反,這種“私”恰恰構成了中國刺客故事最動人的地方。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承諾,可以重到超過自己的生命。

父親的仇,可以由女兒用自己的生命去償還。

結拜兄弟的死,可以成為另一個人終生無法放下的債。

朋友的知遇,可以讓一個人毀掉自己的容貌、聲音,甚至生命。

到了近代,這種傳統也並沒有完全消失。

張文祥為義弟報仇刺殺馬新貽、施劍翹為父報仇刺殺孫傳芳等故事之所以能夠在中國社會引起強烈共鳴,正是因為它們觸及的仍然不是抽象的政治學,而是中國人非常熟悉的一套倫理:父母、兄弟、朋友、知遇、恩義。

這種倫理有時甚至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因此,中國文化對刺客始終存在一種複雜的感情。

一方面,正統秩序並不喜歡“以武犯禁”;另一方面,民間文化又很容易被這種“不肯低頭的人”所吸引。

我們未必贊成他的行為,卻很難不敬佩他的決絕。這就是中國刺客的悲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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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的“義士”:當知己變成了民族

到了近代韓國,情況發生了一個極其重要的變化。

安重根刺殺伊藤博文,尹奉吉在虹口公園實施爆炸襲擊,李奉昌刺殺昭和天皇——這些人物後來在韓國的歷史記憶中,往往不是簡單地被稱作“刺客”,而被稱作“義士”或“烈士”。

這個稱呼本身就非常值得玩味。

因為“刺客”首先描述的是一種行為。而“義士”描述的,卻是一種身份。

這意味着,韓國近代民族主義敘事完成了一次非常重要的轉換:它把個人的刺殺行為,解釋成了一個民族的道德行為。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變化?

因為韓國近代所經歷的,是國家主權遭受嚴重破壞乃至亡國、殖民統治的歷史處境。

一個國家擁有正常的政治機器時,民族意志可以通過政府、軍隊、外交和戰爭表達。

可是,當一個民族失去了正常的國家機器,一個非常悲壯的變化就出現了:個人開始替一個失去聲音的國家說話。

於是,安重根就不再只是“一個人去殺另一個人”。

他的身體,在民族主義敘事中承擔了一個更大的象徵功能:我要讓世界知道,這個民族還沒有死。

這就是韓國義士故事與中國傳統刺客故事之間最重要的區別之一。

中國刺客經常是在說:你曾經知我,所以我願意為你死。

韓國義士則更多是在說:我的國家已經失去正常發聲的能力,所以我願意用我的死替它發聲。

一個是人與人之間的契約,一個是人與民族之間的契約。

荊軻與安重根:兩種“以死證明意志”

如果把荊軻和安重根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他們其實非常相像。

兩個人都面對一個遠遠強於自己的政治力量。

兩個人都知道自己進入對方的權力中心以後,極可能沒有生還的機會。

兩個人都沒有把“活着回來”當成行動成功的必要條件。

兩個人都把自己的生命放到了行動的結果之後。

可是,他們又有一種根本性的不同。

荊軻的故事,在中國文化記憶中首先是一個“士”的故事。

安重根的故事,則更接近一個現代民族主義者的故事。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話概括:荊軻是受託於人而赴死,安重根則是受命於民族而赴死。

這當然不是說荊軻沒有家國思想,也不是說安重根沒有個人情感。

真正的區別,是他們最終被什麼東西定義。

荊軻被定義為一個“士”。

安重根被定義為一個“義士”。

看似只多了一個“義”字,背後其實是一個時代的巨大變化:個人倫理正在變成民族倫理。

中國也有民族主義刺客

不過,如果因此就說“中國人只知道私人恩怨,而韓國人知道民族大義”,那又會把問題說得太簡單。

中國近代當然也出現過許多帶有明確政治革命色彩的刺殺行動。

徐錫麟、汪精衛、彭家珍,以及清末民初革命者中的一些刺殺行動,都已經明顯超出了傳統的“為知己報仇”。

 

民國先烈彭家珍,於1912年1月26日夜以自殺炸彈方式行刺清朝宗社黨首領良弼。

彭犧牲時年僅23歲。在北京動物園可憑弔其墓地,位於當地人稱的“四烈士墓”內。


他們所面對的已經不是某個私人仇人,而是一個政治制度、一種國家權力。

所以真正值得比較的問題並不是:中國有沒有民族主義刺客?

而是:為什麼中國也有這樣的刺客,卻沒有形成與韓國近代“義士”傳統完全相同的歷史記憶?

這才是有意思的地方。

中國也曾經有人以生命進行政治刺殺。

但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刺客”這個身份一直帶着一種邊緣性。

他可能是英雄,也可能是俠客;可能是義士,也可能是亡命之徒;可能被後人歌頌,也可能被正統政治秩序視為危險人物。

而在韓國近代民族國家的形成過程中,“義士”和“烈士”卻逐漸被納入國家歷史敘事。

於是,同樣一個動作——刺殺——在不同歷史環境下產生了不同的文化意義。

一個人成為刺客,是行為;一個人成為義士,是記憶。

“刺客”與“義士”,其實是兩個時代的詞

也許這才是中韓刺客情懷最有意思的差別。

中國傳統社會的刺客,產生於一個以個人倫理、士人倫理和君臣關係交織而成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的“國家”,往往首先是諸侯的國家;一個人的政治身份,也常常通過主人、知己、朋友和門客關係來建立。

所以,“士為知己者死”並不顯得奇怪。

到了後世大一統國家逐漸強化,個人武力對國家秩序的挑戰越來越難以被正統政治文化接受,“刺客”也越來越成為一種邊緣形象。

可是到了近代韓國,恰恰出現了相反的歷史條件:國家本身成為問題。

民族是否能夠繼續作為一個政治主體存在,成為最根本的問題。

於是,一個人的死亡就獲得了另一種意義。

它不再只是:“我為某個人而死。”

而變成:“我用自己的死證明,我們這個民族仍然活着。”

所以:中國刺客的悲劇,是一個人的生命被信義推向了死亡。

韓國義士的悲劇,則是一個民族的命運把一個人的生命推向了死亡。

前者令人感到悽美,後者令人感到悲烈。

但兩者真正相通的地方,仍然是“以命相搏”

然而,走到這裡,我反而覺得,中韓刺客之間最深的共同點,比差異更加重要。

無論是豫讓、荊軻,還是安重根、尹奉吉,他們最終都面對同一個問題:

如果一個人認為某種價值高於自己的生命,他願意為它付出多少?

答案是:全部。

這也是刺客故事為什麼跨越兩千年仍然能夠打動人的原因。

現代人越來越珍視生命。

這是文明的進步。

我們當然不會因為一個人敢死,就認為他的行為必然正確。

但是,現代人仍然會被一種東西打動:一個人是否真正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很多人可以談理想,卻不願意為理想承擔一點代價。

很多人可以談朋友,卻經不起一點利益衝突。

很多人可以談國家,卻未必願意犧牲自己的舒適。

刺客故事的震撼就在這裡:他們把語言變成了行動,把承諾變成了生命。

所以,刺客真正讓後人敬畏的,並不是他殺死了誰。

而是他用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的信念簽了字。

再次對比中韓:一個人為什麼願意赴死

這個問題,放在不同的場景,自然有不同的答案。

有人為了知己,有人為了父仇,有人為了兄弟,有人為了國家,有人為了民族,有人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

這些理由在今天看來,可以被討論,可以被質疑,甚至可以被否定。

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否認其中所包含的一個非常古老、也非常嚴肅的問題:

一個人的生命,究竟可以被什麼賦予超越生命本身的價值?

中國傳統刺客給出的一個經典答案,是:知己與信義。

韓國近代義士給出的一個經典答案,是:祖國與民族。

一個人因為另一個人的知遇而死,是一種悲劇。

一個人因為一個民族的命運而死,同樣是一種悲劇。

但它們又共同構成了人類歷史中一種非常奇特的精神景觀:弱者明知自己無法戰勝強者,卻仍然選擇走向強者。

他不是不知道害怕。也不是因為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麼。恰恰相反。正因為知道,所以他的選擇才具有意義。

因此,如果一定要給“刺客”下一個比“暗殺者”更準確的定義,我願意這樣說:刺客不是最擅長殺人的人,而是最願意用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的行動簽字的人。

在經典歷史記憶和代表性敘事中,中國刺客以一人之死,完成一人之義。韓國義士則試圖以一人之死,證明一個民族尚未死亡。一個守護的是人格,一個守護的是民族。而兩者共同守護的,其實都是同一樣東西:人在強大的歷史面前,仍然可以選擇自己怎樣站着死去。

結語

說到底,刺客只是歷史中的極少數人。

絕大多數人不會選擇刺殺,也不會選擇赴死。一個豫讓不能代表中國人,一個荊軻不能代表中國人;同樣,一個安重根、一個尹奉吉,也不能代表所有韓國人。

但是,一個民族如何記住這些極端人物,卻是另一回事。

我們真正需要觀察的,並不是這些人究竟殺死了誰,而是他們死去以後,一個社會究竟在他們身上看見了什麼。

中國刺客最令人動容的,往往是人與人之間那份不能背棄的信義:知己之恩、朋友之義、父子之情、兄弟之仇。一個人可以沒有改變天下的力量,卻仍然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一句承諾,守住自己認為不可失去的人格。

韓國近代義士所呈現的,則更多是個人與民族之間的悲劇性聯繫:當國家失去正常的表達能力,當民族的尊嚴受到壓迫,一個人願意把自己的身體變成最後的聲音,用生命告訴世界——這個民族還沒有消失。

所以,同樣是“以命相搏”,中國刺客更常讓我們想到一個人如何對得起另一個人;韓國義士則更容易讓我們想到一個人如何對得起一個民族。

這不是高下之分,而是兩種不同的歷史回答。

而中韓兩國恰恰都有過太多面對強者、面對國運沉浮、面對民族危機的時刻。正因為有相似的悲情背景,我們才更有必要比較這兩種回答:當一個普通人感到自己無力改變歷史的時候,他究竟把什麼看作值得用生命守護的東西?

答案,往往藏在一個民族最願意為之流淚、為之敬仰的人物身上。

因此,看中韓兩國的刺客,其實是在看中韓兩國的人民;看他們為什麼赴死,也是在看兩個民族如何理解“義”、如何理解“尊嚴”、如何理解“國家”,又如何理解一個人的生命究竟可以為了什麼而超越自己。

刺客是歷史中最極端的人,但極端的人,往往能夠照見一個民族最深處的情感。

也許這正是比較中韓刺客情懷最有意義的地方:

我們不是為了尋找誰更悲壯,而是為了在彼此相似的悲情歷史中,看見兩顆並不完全相同的民族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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