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歡的日子(4):交往 (四) 袁磊搬到圖桑開始一段,教書做研究帶孩子,忙得不亦樂乎;惠英周末回來只兩天,來去匆匆,兩人基本沒有額外的時間精力交新朋友。後來惠英周末改成三天,孩子也漸漸長大,額外的時間精力就有了,幾年下來,跟周圍人的交往慢慢增多。 當然能聚在一起聊天打牌唱卡拉OK的,必須是華人同胞。講這些交往,這裡從起始接觸蠻多的兩位開始。這兩位前面故事裡提到過,都是亞利桑那大學的教授。 袁磊剛來的時候,數學系沒有其它華人教授。一年後來了一位,袁磊是助理教授,他直接是有終身教職的副教授,姓胡。見面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南開數學系七八級。袁磊就問你認不認識甄惠英?回答說同班同學,高個子的一位女生,自然認識。袁磊笑着說這個世界真不大,甄惠英是我太太,周日在洛杉磯上班周末回家。要不這個周末她回來,我們兩家聚一下?胡同學回答說這是必須的。袁磊跟着,說那就定下來,周六請你和你太太孩子到我們家吃晚飯。話說完,袁磊給惠英打電話,惠英說胡同學是純數學專業,我是計算數學專業,同班同學,認識但不熟。既然這樣,這個周末我多帶些飯館的菜回去。 惠英的這位胡同學,麻省理工(MIT)博士畢業,數學沒得說,經歷還是有些許坎坷。他的博士論文很有些不同凡響,畢業找工作,自我期望值自然蠻高。不幸他去外邊做演講,宣傳自己忘了講導師。這個事胡同學沒什麼不對。他文章本來就是自己做的,從選題到完成,跟導師不怎麼相干。不過胡同學只講自己,直接就把導師得罪了。得罪就得罪,在美國沒什麼大不了,問題是這個得罪,胡同學自己當時沒意識到。 畢業找工作導師寫推薦信是常規。這位導師真不是善茬,自己的學生,推薦信里沒好話。 結果胡同學這位麻省理工自命不凡的博士高材生,不得不去了德州大學阿靈頓分校(University of Taxes at Arlington)做助理教授。這地方比辛辛那提還不如。胡同學跟袁磊講,說去到那裡,感覺直接是自己被數學開除了。聽着他這麼說袁磊發笑,心想名校畢業,跟從辛辛那提這種三流學校畢業,自我感覺和期望值,真不一樣。胡同學覺得被數學開除了不得不去的地方,對袁磊當年可是求之而不可得的好去處。不過在美國做學問的好處,是任誰也不能一手遮天。胡同學後面幾年,又寫出來蠻漂亮的文章,得了當時亞利桑那系主任的激賞,結果直接升級到亞利桑那拿終身教職。 胡太太不工作,帶着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兒,小袁磊兒子兩歲,小的是兒子,大袁磊女兒兩歲。胡同學的這兩個孩子都不一般。女兒後來上了耶魯,兒子去了哈佛。有關胡同學的女兒,有趣的故事,是一次袁磊跟系裡走得蠻近的一位俄國同事閒聊,這位同事說自己在教數學專業四年級的複分析,不成想班上學得最好的,居然是位高中生。袁磊就問,說是不是華裔女生姓胡?同事反問,說你怎麼知道?這孩子難不成也上過你的課?袁磊說那倒沒有,不過這一位,是我們同事胡教授的女兒。俄國同事說我跟胡不熟悉,不過知道他辦公室在哪裡,下次路過,必須去敲他的門,當面恭喜他有這麼一位天才出色的孩子。 胡同學的兒子,天分比他女兒還要高。袁磊在圖桑,關係最緊密的朋友姓張。張朋友的兒子,是他們高中國際象棋隊的主力。他帶着這個象棋隊,拿過全美中學的冠軍。後來胡同學的兒子也下國際象棋。張朋友跟袁磊說見鬼,我兒子居然下棋會輸給胡教授小兩歲的兒子。張朋友和袁磊兩家的交往,後面再講。 接下來這一位,是袁磊的鄰居王某。王某是亞利桑那自動化工程系的教授。袁磊搬到圖桑後一年多的樣子,王某看中了他們家路對面的房子,找到他了解情況,隨後就成了鄰居。袁磊來圖桑之前,王某已經是正教授。他是第一批意識到可以利用中美之間的落差, 兩邊跑撈好處的華人教授。 跟袁磊認識的時候,這一位在中國已經做到了中科院自動化研究所的副所長。那個時候美國中國,兩邊規矩都模糊,他在中科院是全職這個事,美國這邊不清楚,中國那邊不在乎,結果還真是史同學說的兩邊全職。 不過兩邊全職,不是一般的幸苦,是可能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的那種幸苦。在美國全職,必須教書,他的辦法,是用在中國得的大筆研究基金,到系裡買時間不教書。這個辦法臨時幾年可以,但不能長久。還好他們系大學生課少研究生課多。他就只教研究生課,一年的課,擠到一學期,中間隔個把月,回中國十天半月。這十天半個月,課讓博士後代教。袁磊後面幾年,看着他來來回回中國美國跑,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王太太在圖桑有工作,兩口子有一個女兒,太太帶着女兒在這邊。 當然辛苦不是白辛苦。那些年中國科研基金管理不嚴格,就算不貪污,袁磊還是能看出來,王某從這些基金里得了不小的好處。別人後來實名舉報他,查無實據,但肯定也不全是無中生有。比如他做袁磊的鄰居買這個房子。單以他在亞利桑那的收入,就不大可能買得起。再有就是王某的如意算盤,是掙吧幾年能選上中科院的院士。如果選上,美國這邊的工作就無所謂,到時候帶老婆回中國。 後面幾年,王某選院士的努力,進展順利。當時他已經做到了中科院自動化研究所的所長。袁磊聽起來看起來,按他在國內的名聲影響,選上這個院士是早晚的事。事實上王某選院士,一時間過五關斬六將,一路領先進了最後一輪。不幸人算真不如天算。第二天最後一輪投票,頭天晚上有人實名舉報,說他利用職權貪污,把他已經半拿在手裡的院士攪黃了。接下來的不如意,是到這個時候,美國這邊也搞明白了他在做兩份全職,跟他講這樣不行,你要麼辭掉中國的工作回美國,要麼辭掉這裡的工作回中國。他為選院士,已經放棄了美國國籍,這一下沒得選,只能辭職回中國。 袁磊和王某做了鄰居,後面一段有不少交往,每次王某回到美國,兩家都聚在一起打牌聊天。不過這個聊天,始終不怎麼能聊到一起。袁磊跟王某聊學問,越聊到後來,越覺得他假大空。聊王某的學問,袁磊總是問具體,不過問來問去,也沒弄明白他究竟幹了些什麼。聊到數學,王某說自己正在中國推動模糊數學的研究應用。袁磊不知道模糊數學是什麼,能有什麼樣的應用,問他也問不出具體。 不講學問講其它,王某送給袁磊一本自己的文集。這個文集是他在國內印的,不是正式出版物,裡邊一篇一篇,都是指導年輕人做事做學問的道理。袁磊翻過一遍,道理都對,但每篇開頭,不是我在美國開會,就是我在歐洲開會,跟某某名人對話。讀下來的總體感覺,他寫這些文章的目的,是在當時國內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年輕人那裡吹捧抬高自己。 惠英和王太太,後來可就不止是聊不到一起。王某不在圖桑,王太太屋裡時常有些雜事。她一有這些事,就來找袁磊幫忙。類似的事,袁磊家都是雇雜工做(Handyman)。不過她找來,袁磊卻不過面子,也去幫忙。惠英知道了不高興,說這些事,自己家的都不做,哪裡有這樣幫她做雜工的道理。再說她老公日常不在,她那裡你少去。這樣一來二去,兩家越到後來,就越生分,漸漸沒了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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