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谷優加子是個會講中文的日本人。 她學中文其實才4個多月,就已經能講一口好聽的普通話了。因工作原因常跑中國,所以,她口語進步的速度也就老讓我一驚一乍的。  說是4個月,每周也不過才上一堂課,一般是在周末,一下班她準時來,進門先說“晚一上―好一”,自己就先笑。如果出差誤了課,那她進門就會睜大眼睛歪歪腦袋笑眯眯地說:“好久不見啦,身體好嗎?” 這些話我還真沒記得教過她,也不知她從哪兒學來的,有時猛地蹦出一句,“喜歡茉莉茶、小籠包、旗袍”,嚇我一跳。 那是一堂“指示代名詞”的練習課,用“哪裡”造句,她看了一下課本,然後輕輕唱起了中國歌: 在哪裡? 在哪裡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如果閉上眼睛不看人,你根本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剛學中文的、日本女孩唱得歌!字正腔圓,連我都唱不了。 她說每天上下班都在地鐵里聽鄧麗君的CD。 中午,她經常給我發郵件,開篇總寫∶“吃飯了嗎?”。 我估計這時她飯已吃好,刷了牙(日本多數白領午飯後有刷牙的習慣),補了妝,而上班時間,還差那麼一點點,便想起發郵件練中文。 這倒像是給自己開個小玩笑,那種感覺或許很輕巧。她每次發郵件的內容雖然不同,但不管寫什麼,都忘不了添上一句“吃飯了嗎?”,這句話,我從來沒教過她。真的沒有!可她偏偏喜歡一用再用,她說這句話的發音好聽也好學,比“初次見面,請多關照”聽起來親切。 一次,她練習職業單詞的發音,在幾十個單詞裡,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一項,一臉迷茫。 教師、醫生、工人、農民、護士、司機、演員、歌手、律師、記者、秘書、警察、教授…… “我呢?” 你是服裝設計師,我說。 她趕緊把我寫下的這行字抄在自己的小本上。 她設計的時裝,由她公司的老闆帶到中國南方的一個小城去加工,然後返銷日本。公司不大,但每月的定單足以讓那個公司的全體職員忙得人仰馬翻。 那年,她第一次跟老闆去廣州,一下飛機便問:“長城在哪裡啊?” 周圍的中國人全笑了。 她說當時並沒覺得有什麼,但現在回想起來,真是難為情啊,“我真傻,玩笑開得也太大了,是嗎?”。 她笑起來很好看。 睫毛長,眼睛圓。最近,她剛剛學會說“好看”。那天,她穿了件絲綢春裝,淡紫,反光,瑩亮,肩上繞了流蘇披肩,一進門就問:“今天我好看嗎?” 她很羨慕自己的老闆,因為老闆的中文已經講得很地道了。“中國來電話,老闆嘰哩哇啦,說一大串,我要是能那樣有多好啊!” 不過,我聽她老闆的中文裡,有濃重的港台口音,“有沒有搞錯——!”模仿台灣人。 老闆對自己當初的選擇沾沾自喜。他說幸虧他進中國進得早,要是當初不選擇去中國發展,那公司根本到不了今天。 一次,我們開茶話會,都是一幫學中文的。百穀優加子和她老闆帶來一瓶意大利名牌葡萄酒和兩袋日本式酒餚,我們吃餃子喝湯圓,中日文混用邊說笑邊吃喝。後來不知誰起頭唱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大家一聽,都興奮起來,放聲高歌,有板有眼。唱完老闆來了情緒,說起中國的事情,滔滔不絕。他說中國人聰明、滑稽。 滑稽? 我說你指什麼? 他說:“先說聰明。你看,中國人多麼會翻譯外來語:電腦――電力的電、大腦的腦,可不說了個正着!手機――手裡的機器;入世、巴士、奧運、反恐、下載、因特網,還有好多好多,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滑稽是說,中國人按自己的意願行事,我怎麼想就怎麼說怎麼做。很直接。比如我去中國,跟那邊的同事一起吃晚飯,本來談業務的人只有兩個人,可是到了餐館後才發現,整整坐滿了兩大桌!我的天!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是來幹什麼的?再說,誰來付帳呢?” 學中文的人都點頭笑了。說有同感。 大家還說起了中國的流行語。老闆笑說,在日本學中文教我們說“出租車汽車”,太落後了!現在都說“打的”,去中國,誰還說出租車汽車啊! 一次, 白谷優加子神秘地告訴我∶我有男朋友啦!是個中國人,帥哥! “他會做飯,我喜歡會做飯的中國男人。” 白谷優加子告訴我,“當初剛認識他的時候,郵件往來,有時他回信不及時,我就用中文寫∶吃飯了嗎?他馬上就回信了。” 這真是一種特殊的表達結成的特殊緣分。 白谷優加子與她的中國帥哥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我問她什麼時候結婚?她想了想,然後俏皮地說∶不知道。也許,什麼時候他給我來信也主動寫“吃飯了嗎?”我們就要結婚了。 說完我們倆你看我、我看你,哈哈笑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