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暖風

打開車門，迎面一縷暖暖的風拂了過來，綿綿的，清爽舒坦，感到不穿襪子的愜意，到底是春天了，前二天還覺得寒涼，下了一場雨，進出了二次家門，春天就到了門口。

坐在院子裡的吊椅上，在黃昏的暖風中和母親通電話，在中國的母親剛起床，她說春暖花開，昨天終於把外婆的墳遷移了。

外婆墳地被開發商徵用，外婆的“家”得拆遷。弟弟回國和母親一起去開館拾骨，準備把外婆的骨安葬在含江郊外南山腳下的公墓里。

母親說已去世17 年的外婆軀體居然完好無損，連衣服的顏色都沒有變，開館後無骨可拾，只好就地火化了。望着已17 年不見，面容依舊的外婆，母親悲驚交集，蹲在地上又哭又吐，弟弟在一旁感嘆不已。

外婆當年沒有和外公合葬。外公的墓前幾年就被迅速擴張的啤酒廠“拆遷”了。外公在新加坡的小老婆那年帶着養子養女回來，在南山公墓豪華區給外公買了一塊2 平米可以放二個骨灰盒的墓穴，她沒有說她百年後是否把自己也送回來“住”另一個墓穴，因為某種心照不宣的原因，大家也沒問。

這次外婆“搬遷”，按常規，外婆這個大奶應該順理搬進外公旁邊那個空位的，畢竟他們是原配，而且已經雙雙在那邊世界了。可新加坡那邊的二奶不放話，這邊沒有人敢做主直接讓外婆和外公重逢相聚在 2 米墓穴中。

大奶二奶的名分之爭是可以這樣從這個世界繼續到那個世界的。。。。。

母親決定自己在南山外公所在地的大院裡，靠近外公‘住宅’的地方給外婆另買一套“房”，說他們雖然不住在一起，但起碼還在同一個community ，平時可以串串門什麼的，至少散步時可以在院子裡碰個面，你瞧我一下，我看你一眼，也算夫妻一場。。。

母親買的也是2 平米的二穴豪華“戶型”。就幾年的功夫，死人“房”的價位也飆升，從當年的幾千一平米漲到現在的2 萬人民幣一平米！相當於一線大城市活人的房價啊。

母親說，以前外婆老講凡事都得趕早，除了死。。。可她老人家不知，如今，就是死，也得早死才好，才買得起入土為安的“巴掌房”啊！

我問為什麼要給外婆買二個墓穴的墓，既然外公已經安好“家”了，母親說，另外一個是給她自己留的。她死後想和自己的母親“住”在一起。

“你不和父親了嗎？父親的墓不也在那個院子裡啊？”我很驚訝。

“活的時候不得不和他在一起住了幾十年，死了還得在一起？”母親有點情緒地在電話里說。

我不做聲。夫妻做到這個份上，也真算是緣盡了。母親17 歲和父親結婚，風風雨雨50 年掰不開，死時才可以隨心所欲，作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分居”選擇 !

人世間有多少夫妻，一輩子下來，也只剩下‘散步巧遇時，你看我一眼，我瞧你一下’的關係？有的恐怕連瞧都懶得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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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沒了。。。風，依然溫和。。。我曾想，我將來如果不能和愛的人“住”在一起，那我就不要‘家’，我就把自己飄灑在一個美麗的山谷海邊，讓無數的自己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飛揚，飛向天邊，飛向海角，飛向愛的空間，在一個明媚的三月天，在三月的暖風裡。。。。。。

只要有那麼一星點的我飛去了我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