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上。 海藻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的她一直看着窗外漂浮的雲。 “不想喝點什麼?”馬克問。 海藻抱歉的搖頭,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過去仍然是一片巨大的烏雲,壓在她的心頭上,難以呼吸。這一路,馬克很體貼地幾乎不說話,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紐約機場。飛機降落。 馬克起身拿行李。“海藻,我們已經在美國的國土上,你應該快樂起來。你有理由快樂。” 海藻禮節性地微笑,但對馬克特別強調的最後那一句稍稍疑惑。她抬起頭看馬克,馬克卻徑直往前走去。 馬克開着車,經過了繁華地帶,又經過幽靜小路。沒見他有停下來的意思。海藻仍然帶着那個夢遊的神情坐在旁邊。說好先借住在馬克的一處公寓裡,等過一陣子也許去進修英文?還是找地方打工?馬克說可以先去他的公司實習,但他又說看海藻到了之後的打算,說不需要這麼着急,也許到了之後會改變主意。改變主意?海藻還是疑惑。她並沒有什麼主意,也並沒有細想將來,也許她真的需要讓一個全新的環境激起一切重新開始的欲望和鬥志。 “海藻,在那個公寓裡,有我一個非常好的朋友。他在等你。” “等我?”海藻勉強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 “是的。等你。”馬克再不開口。海藻任由他一路開。 經過了一片小小的山坡,一個轉彎,一棟精緻的小樓呈現在眼前。馬克只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還沒聽到對方鈴響,大門已經緩緩打開。沿着車道開進去,他們停在了門口。 門開處,一個居家服裝的黑髮男人站在那裡。中等身材。外表穩重精幹。即使巨大的心潮波動,仍然不失外表的冷靜。嘴角帶着他標誌性的微笑。 海藻僵在位置上如被石化。 宋思明。 這不是真的?海藻呼吸困難。心頭的痛一陣陣襲來。淚不知不覺模糊了眼眶。她的手,下意識的摸在了曾經隆起的小腹那裡。 宋思明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他一直看着車裡的海藻。他的黑眼珠越來越亮,海藻想,那是眼淚嗎?這一切都是幻影吧?馬克?她轉頭看馬克,看到的是鼓勵的笑容。 宋思明走到海藻這邊,為她打開車門。當他拉起海藻柔軟蒼白的手,那熟悉的溫度,那熟悉的力度,海藻終於確信這一切是真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跨出車子,怎樣倒在宋的懷抱里,怎樣被帶到室內,馬克又是何時離開的。 當她清醒過來,一睜眼,那張熟悉的臉就在眼前,黑而亮的眼睛緊緊盯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心裡去。 “海藻。是我。真的是我。”宋溫柔地喚她。 “你。。。你不是。。。” “是。那是無可奈何之下的計謀。當時已經無路可走。只有這樣,我才能脫身。海藻,對不起。對不起。。。” 海藻開始哽咽,說不出話來。 “海藻。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你在醫院的時候,我不能來看你,只能在這裡等你。這幾個月是如此漫長。剛才你們到的時候,我幾乎不敢相信,你真的來了。我真的還能再看到你。” “可是。。你為什麼不早讓我知道。。”海藻邊哭邊說。她的手,又按在了肚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海藻。真的,對不起。”宋一邊說着,一邊抓住了海藻停留在肚子上的那隻手,“海藻,我說過,要用我的一生來保護你,不讓你受委屈。可是我沒有做到。我讓你經歷這麼大的痛苦,讓你獨自擔當。但凡當時有一點辦法,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海藻,海藻,請你原諒我。我只有脫身了,才能再見到你,這是我當時唯一的心願。”宋思明把頭埋在海藻的手心裡,海藻感到手心一陣濕熱。 他們保持着依偎的姿勢不變。直到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沒有人站起來開燈。海藻不想動。不敢動。她怕這是一場夢。動一動夢就會醒。 宋思明的手,一直在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直到天色漸亮,屋裡的家具逐漸呈現出清晰的輪廓。海藻才抬起頭來。眼前的宋思明,比以前瘦很多。但他的眼睛仍然是晶亮的。他看着海藻,溫柔的笑容還是和以前一樣。(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