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文革後期,已經有一些新電影了像《創業》,《春苗》什麼的,但仍是公式化的三突出,雨向來記不住公式,已搞不清是突出三個什麼了,是突出工農兵還是突出三圍,或是別的什麼?
話說當時敢在銀幕上突出三圍的只有女特務了。她們穿着展示女性曲線的衣服,最是那低着頭嫵媚的一笑,一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不知鈎走了多少革命群眾的魂,心中結下女特務情結。按照公式,男特務都是窮凶極惡,女特務都是溫情脈脈,狠起來更狠。
那時也開始進口點兒電影了。最受歡迎的當數朝鮮電影了,既符合中國觀眾的審美觀,又挺小資的。請看《一個護士的故事》片斷吧:
在那樣戰火紛飛的環境中,依然是一路鮮花,一路歌聲地向我們走來,真是小資的可以。
到了七十年代末,文革前拍的電影被大批的解放出來,其中不乏優秀的像《柳堡的故事》,《冰山上的來客》什麼的。雨才知道,原來中國也曾小資過。
維是個十足的帥哥,高鼻深目,也是聞名全年級的情種。雨曾經在聯歡會上看過他和他們班的班花表演的二重唱《冰山上的來客》中的插曲“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班花長的是柳眉杏眼,前挺後撅。兩人在台上先是各唱了一段,到第三段合唱時,兩人唱的已然忘情,不再面對台下了。只見“高鼻深目”與“柳眉杏眼”唱着煽情的歌,互相對視着,兩雙眼睛亮的幾乎馬上要躥出火球。
雨一生只見過兩對純情少年之間這樣幾乎要迸出火花的對視。另一次是很多年後,他到美國後帶着兒子結束了游泳訓練。雨的兒子是隊裡那個年齡組的明星,當然他比隊裡同齡的女明星又差遠了。女明星高中畢業的暑假,跑到北京奧運會摘了一塊銅牌回家玩兒。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坐在身邊年僅十二歲的兒子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你知道嗎,我有女朋友了?”
“誰呀?”
“我不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知道。”
“是誰呀?”兒子挑戰地說。
“不就是 Megan 嗎?”
兒子聞聽,抓住正在開車的雨的胳膊,拼命地搖。“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雨微微一笑,“看你們倆在池子裡,眼睛一對上就‘倏~’。”雨用兩根食指互相指着,來回抖動着,做了個放電的動作。
兒子這才鬆了手。Megan 是個碧眼金髮的小姑娘。雨幾次看到他們在池子裡四目相對時,眼裡迸出火花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既然兒子先說破了,雨便擺出一副中國式家長的樣子說:“既然你愛她,就要好好學習,將來讓她幸福才行。”
兒子大惑不解。“你說什麼呀,我們還要上大學,我們的未來都是未知呢(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We are going to college. Our future is uncertain.) 。”
雨驚得差點兒踩了剎車,心想:“什麼時侯這世道變成了這個樣子?想當年跟你媽談戀愛時,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想着白頭偕老。”而美國小孩子戀愛就是戀愛,還沒想過談婚論嫁呢。你不能說他們的愛不真誠,實際上他們可能更真誠。中國的女孩子喜歡學習好的男生,潛意識裡是不是多少有點兒功利,想投資“潛力股”呢?而美國女孩子喜歡體育好的男生,是一種很原始的,很純真的愛。大自然里,許多雄性動物要拼個你死我活才能贏得雌性的青睞。人類文明已經進入法制社會,不能再靠打的頭破血流來吸引女孩子。只好在運動場上顯示自己的強壯了。所以美國小孩兒的愛是很純的,愛了就愛了。
等到上高中時,已經又恢復高考了,雨開始認真學習了。雨一直很敬佩偉,因為偉讀過很多書,課內的,課外的。偉的父親在北大做學生時被打成右派,他北大畢業的媽媽仍毅然地嫁給了他。在那個人性扭曲的年代,這本是一曲愛的絕唱,但愛終於被柴米油鹽弄變了味兒。
偉從懂事起看到的就是父母整天的爭吵。他告訴雨,他為此都要瘋了。終於在博覽群書之後,得出結論說:“人類是不需要家庭的,只需要性的快樂。至於繁衍後代,以維持社會的正常運行之類的瑣事,還是從試管里批量生產吧。”要知道這是一個高中生在七十年代末說出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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