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也彷徨（二）---- 離家出走

猶豫了好半天，笑非還是打開了那個郵件，但見子明寫道：

嘉揚：

你的簡歷由依玫轉給了銀行的人事部，據依玫講，他們分行的老總對你的背景經歷很感興趣，估計過幾天就會拿個意見出來，你再耐心等一等，國內辦事你也知道，就是要能熬得起時間。估計他們可能會直接與你聯繫的。我覺得，無論如何，你應該去參加他們銀行下個月在新州舉辦的人才招聘會，當面談談會更有幫助的，混個臉熟也是收穫啊。到時依玫也會過去，她是負責這個項目的。

老弟，你的這件事，白依玫可是幫了不少忙啊。看起來還是老同學的情誼深。

問笑非好，再敘。

子明。

看罷子明的信，笑非心裡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嘉揚啊，看來你是真想海歸了，一步一個腳印，對我還滴水不漏呢。那好，你就這樣一意孤行吧，看看咱們誰斗得過誰？她越想越氣，乾脆不去接兒子了，讓他自己去接好了。

本來她和嘉揚的分工是，嘉揚早晨送兒子到校車站；而放學後笑非要負責把兒子從課後兒童中心（aftercare center）接回家。可今天笑非是真想罷工了，她給嘉揚打電話，手機沒人接，心中更添了幾分惱火，為什麼不接電話，準是怕我煩他。於是她留言說公司有事，不能去接兒子了。然後就開着車，徑直回家了。

嘉揚才一推開房門，就忍不住大聲嚷嚷起來：“你是怎麼搞的嗎？不去接淼淼，打個電話給我也行啊！”

“誰說我沒打電話，你不接怪誰。再說，我還留言了呢。”笑非覺得理在她這邊。

“我手機沒電了，你難道就不能往辦公室打一下？一點常識都沒有。是人家aftercare的老師給我辦公室打電話，我才知道只有淼淼一個人剩在那了。我說，你也是長點腦子不成啊？”嘉揚的火氣很大。

“對了，我是沒長腦子，不然，也就不會稀里糊塗地嫁給你了。今天才發現我沒腦子，看誰有你找誰去啊，我可沒攔着你！”笑非的嗓門比嘉揚還高。

嘉揚搖搖頭，嘴裡嘟囔着：“哪兒來的那麼大火氣，真是神經質嘛！”

“你說誰是神經病啊？我看這日子是沒法過了！”笑非怒氣沖沖地拿起手袋，沖向車庫，把車發動了起來。淼淼嚇得大哭，喊着：“媽媽，別走，媽媽……”

嘉揚也追了出來，“大黑天的，你去哪兒呀？別胡鬧，快回來！”

笑非好象什麼也沒聽見，她把車快速倒出車庫，衝到了街上，一下子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笑非開着車，沿着社區的小路漫無目的地朝前行駛，不斷湧出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迎面開來的一輛SUV車沖她直打閃光燈，她這才意識到，情急之中，都忘了打開高燈了。她趕緊把車速減慢，打開了高燈。

這是要去哪兒啊？笑非心裡直發酸，要是在北京，她會立馬沖回爸媽那兒，管你嘉揚怎麼樣呢。唉，無奈啊！這是在美國，心裡委屈了，連個去處都沒有，還不夠可憐的嗎？笑非就這樣自怨自艾地想着，不知不覺地把車開到了她沒事常來逛的購物中心廣場，她在星吧咖啡店前面停下車，心說，也只能來這裡坐一會兒了。

天色已晚，咖啡店裡只有零星的幾個人，笑非要了一杯摩卡，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掛在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一個肥皂劇，劇中的男女好象也在吵架，三吵兩吵，那男的奪門而走，留下女的一個人坐在沙發里發愣。笑非看她就如同看到了自己，她不想再看了。

她想起自己和嘉揚剛買房子住進這一片社區那年，他們倆也常來這個咖啡店，而且就坐在她現在的這個角落。那時的嘉揚一臉的朝氣，他剛剛從一所名校拿到MBA的學位，在一家區域性銀行找到了一份工作，雖說是做顧客投資諮詢，與他原來想到華爾街一闖天下的理想大相徑庭，但是，畢竟總算把家安定下來了，他心裡也有了一點小小的成就感，這一點只有笑非最清楚了。

那會兒，他們倆最渴望的就是儘快有個小寶寶。嘉揚坐在咖啡店的這一角，常常充滿愛意地端詳着笑非的臉，用他那頎長的手指撫弄着笑非一頭的黑髮，象是自言自語：“我的大娃娃，你什麼時候才能帶來一個小娃娃呵？”每當這時，笑非就故意嘟起小嘴，裝作生氣地說：“誰是你的大娃娃啊？淨想占便宜，看有了兒子，我們倆一起收拾你！”

想到這裡，笑非禁不住啞然失笑。他們的兒子淼淼一天天長大了，可至今也沒實現她倆合夥對付嘉揚的夢想，那小傢伙，動不動就被爸爸俘虜過去了，真拿他沒辦法。

唉，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嘉揚變得脾氣越來越大，他習慣了美國的生活，也就開始厭倦了這種不咸不淡沒滋沒味的日子。還動不動就跟她說什麼天花板效應，什麼為五斗米折腰。如果笑非稍加辯解，倆人就會爭吵起來。說急了，嘉揚總不忘來上那句經典台詞，“唉，你們女人懂什麼呀，頭髮長見識短。”

話說到此，笑非就只有沉默的份了。他知道嘉揚的潛台詞，那無非是在說她媽媽。當初，笑非大學畢業後，順利地考上了研究生，嘉揚剛好畢業，分配到一家國有大公司。眼看着倆人可以安定地在北京好好過小日子了，可笑非的媽媽卻並不滿足，她力主要讓女兒出國。剛好笑非的爸爸來美國做訪問學者，認識了幾位美國教授，於是就順理成章地給笑非聯繫來美國攻讀博士。

笑非一直認為自己並不是塊讀書的料，她骨子裡也不愛讀書。可是，從小聽慣了父母的安排，凡事她很少有自己的主意。這也是嘉揚經常嘲笑她“沒長腦子”。笑非心裡很不服氣，“哼，就你長腦子了，那你倒是有先見之明，別跟着我來美國呵！”

笑非一說這話，嘉揚便沒詞兒了，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嗨，服了，服了，誰讓我娶了一位這麼愛美利堅的太太，還外加一位岳母娘呢。”

話雖這麼說，笑非心裡清楚，嘉揚之所以決定跟着她來美國，還是因為喜歡她愛她呀。不然，他完全可以放棄她，移情別戀嘛。可是現在，她心裡真的有點沒譜了。嘉揚到底愛自己有多深呢？特別是他初戀的情人白依玫，又驀然地出現在他們生活的視野中，更使笑非感到以前沒有過的心理壓抑。想想嘉揚總是拿自己當小孩子看，凡事都不愛和她商量，好象她什麼都不懂似的。而這種情形好象從一開始倆人談戀愛時就註定了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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