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人公認的天津名吃就是那個“天津三絕”: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又叫貴發祥麻花)和耳朵眼兒炸糕。這三絕的名氣太大了,大得我都煩自己是天津人了。出門在外,不管什麼人見了你就提這段兒,提了你又不能不表示興奮。你一興奮,人家就拿你不當外人了。這三絕都有自己的傳統故事,講的人太多了,我這裡就不講了,否則咱們就太近乎了,嘿嘿。
狗不理包子我這一輩子總共沒吃幾回。包子鋪在勸業場附近,我是迫不得已才逛商場的那種人,所以也沒去過幾次勸業場。只記得第一次去吃的時候是跟我爹。嘿嘿,不寫不知道,一寫才發現我爹挺愛吃東西的,而且還總是帶着我去。當時吃狗不理要排隊,等了老半天,腿都站累了,裡面找個地方坐下吃,趕趕羅羅的,沒有期望的那麼好吃。現在想起來真是苛求,對沒吃過的東西,期望的那能是什麼味兒?肯定不是狗不理包子味兒。
包子個兒不大,小女孩兒一頓能吃二兩,好像是一兩三個(需要考證)。一咬一口油,天冷的時候吃,油落在醋里,凝成一大片,拿筷子尖頂着醋的阻力把油片捅碎,但是又不讓油片沉倒碗底,是我吃狗不理包子的最大樂趣。這是一個技術活兒,需要有巧勁。我最喜歡吃完包子以後,就着滿嘴的醋味兒喝大米稀飯。那個大米稀飯好像家裡很難熬出來,米不多,卻很濃。剛端上來的時候,頂上也飄着一層膜,這個不容易捅破,如果直接端着碗喝,肯定會有一部分沾在嘴唇上。喝完了以後,用舌頭舔舔嘴是很多客人都忍不住做的事情。我如果是狗不理包子的廣告經理,肯定會把這個動作照下來饞人,不過那就不是包子廣告了。
吃完包子溜溜勸業場,到下午累了,就在附近小店裡就有紅豆粥。也是很濃的口味,豆子煮得很爛,濃濃的,甜得很。當年也要排隊,不過我們小孩子特別愛吃,比排狗不理有精神。
有一次跟我媽媽也想去吃狗不理,人太多,沒有耐心排隊。天津烤鴨店就在不遠。這就是那個解放後不久,毛主席樓上一探頭,半個天津市都流到窗根底下的那個正陽春烤鴨店。據說老毛當時就是在這裡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威力,不光在北京,也不光在當官的中間。所以,天津追星族在歷史上恐怕能跟包子齊名。我們路過的那天可惜過了午飯時間,門庭冷落。我忽然發現側面有一個小窗口開着,賣鴨油包子,買了幾個回去吃,個兒很大,黃橙橙的,吃着好像也可以,不知道毛主席愛不愛吃。
後來天津有了陳傻子包子,開了不少分店。好像重慶道上就開過一家,離得近,去吃的次數就比較多。陳傻子的包子品種特別多,應該算是改良包子了。很多天津人都說更喜歡陳傻子。我去年從天津坐車去上海,早晨餐車上供應狗不理。買了幾個嘗嘗,忽然意識到狗不理和後來吃的所有包子都不一樣。肉丸兒扁扁的,隱隱地有一股土腥味兒,一下子勾起我兒時的記憶。沒錯,確實很特殊,其他任何地方的包子都沒有這個味兒。我很驚異這個味兒怎麼吃了幾次以後就能這麼深地存在記憶里。好吃不好吃另說着,這老字號確實有特色。
小孩都喜歡吃麻花。不過小時候不一定吃得到十八街的麻花。常常是合作社裡賣的干糊糊的麻花。做得好的,辮子一股是一股的;做得不好的就是一股。做得更差的,還一點不脆,需要先拿手上下彎,不行可以手拿兩頭往大腿上磕,總能掉下幾塊兒來。別說,這種小吃有一個好處,吃半天也吃不完。我兒時關於麻花的記憶是和鍛煉肌肉結合在一起的。
十八街的麻花很脆。啃慣了乾麵棍兒的,剛吃十八街麻花不習慣,太酥,沒有啃勁兒。我去過十八街麻花總店,那是很多年以前了,現在都想不清楚方位了。又是印象中和想象不一樣。裡面一個櫃檯,簡簡單單的,上面放着跟小孩那麼大的麻花,每一個都能讓你研究半天。麻花的裝飾也挺多,紅的綠的白的假水果粒兒,一點不像我們平時啃得那麼素淨。這是我對十八街麻花美感的非議,本來挺好的大姑娘,非要塗脂抹粉的。後來十八街麻花有了小包裝,在倫敦還吃過一次,不太喜歡,油太大。特別是塑料袋包裝,把油都悶在裡面了。
天津人平時吃的炸糕和耳朵眼兒也不一樣。平時吃的炸糕是焦黃色的,就像炸牛排的顏色。裡面的豆餡兒就是象徵性地有點,常常就是聚在一邊,咬一口不一定能吃得着餡兒。商店裡賣的一般不是新鮮的,所以吃着跟年皮糖似的,要一邊嘴裡咬着,另一邊用手揪。耳朵眼兒炸糕不一樣,是淺黃色的,豆餡兒很多。一咬外面脆裡面軟。那個地方離老爹上班的地方不遠,他偶爾給我們帶回來,總是在他的黑書包里壓得跟鞋底子似的,可還是比街上賣得好吃的多。
話再說回來一回,天津這幾樣出名我認為跟以前的生活水平太差有關係。不信你看着老三樣的一大特點是:油大。現在人對這些東西的食慾恐怕就是來自懷舊。
作為天津人,我正式推薦一個天津特產,黃瓜。天津黃瓜很細,很直,頂花帶刺。別煩我,和你們外地人說的頂花帶刺兒根本不是一個概念。也不是洋超市裡面的水桶黃瓜。我到什麼地方都喜歡嘗黃瓜。天津黃瓜確實不一樣。到天津的飯館一定要吃拌黃瓜,口感其他地方的黃瓜沒法比。即使外地有類似的品種,也常常是走了樣,簡直就是殘疾黃瓜。天津黃瓜為什麼這麼厲害?因為有一個專門的黃瓜研究所。很多黃瓜品種都是從這裡出來的。中東的人以為他們的小黃瓜世界第一,我領沒問題嘗了天津的黃瓜以後,他說至少是並列第一。
所以,要問我到天津往回帶什麼,老三樣象徵性帶點就得了。弄一個大書包,找一個農貿市場,買上幾斤新上市的黃瓜,洗乾淨了上路,肯定你還沒到家就已經吃完了。
恢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