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是恥辱:知識分子不可廢言
在2010年赫爾曼.凱斯滕獎 頒授劉曉波典禮上的致辭
廖天琪
┌────────────────────────────┐ │ 〔獨立中文筆會2010年11月12日訊〕德國筆會昨日提前慶祝 │ │ 國際筆會11月15日的“獄中作家日”,在德國西南部的達姆 │ │ 施塔特舉行今年赫爾曼.凱斯滕獎頒獎儀式,獨立中文筆會 │ │ 會長廖天琪應邀出席,代表本屆得主、系獄的本會榮譽會長 │ │ 劉曉波領獎並致辭。 │ │ │ │ 赫爾曼.凱斯滕獎是德國筆會於1985年為了慶祝其榮譽會長 │ │ 赫爾曼.凱斯滕(Hermann Kesten,1900~1996)先生85歲 │ │ 生日時設立的一個獎項,專門獎勵國際上那些受到迫害的作 │ │ 家們,以彰顯國際筆會章程中所強調的自由寫作的精神。原 │ │ 先是每兩年頒發一次,從1994年起年年頒發。赫爾曼.凱斯 │ │ 滕出身奧地利,成長於紐倫堡,1933為逃避納粹迫害,移民 │ │ 法國後轉美國。在流亡期間,他和托馬斯.曼及美國知識界 │ │ 合力營救了許多受到納粹迫害的作家。獲諾貝爾文學獎桂冠 │ │ 的格拉斯和品特都曾經是此獎的得主。今年在劉曉波獲得諾 │ │ 貝爾和平獎的前一天,德國筆會宣布他是今年赫爾曼.凱斯 │ │ 滕獎的獲獎者。劉曉波目前在獄中,妻子劉霞被禁閉,下落 │ │ 不明。德國筆會邀請廖天琪代為領獎,以下為她的致辭。 │ │ │ │ ──獨立中文筆會 編按 │ └────────────────────────────┘ 11月是個歷史負荷沉重而又暗淡的季節,但是對於德國和世界,這是 個充滿了歡樂的月份。21年前的11月9日,柏林牆坍塌了,分離了半世紀的兩德統一。接下來的多米諾效應促成了東歐和蘇聯共產政權的解體,東西兩大對立陣營不復存在,民主自由獲得勝利。 對於中國人來說,1989年是充滿痛苦、憤怒、恐懼和羞辱的一年。6 月4日中共政權血腥鎮壓了天安門廣場和全國各地的和平示威、要求 民主自由和改革的群眾運動,造成數千人喪失性命的慘劇。這個事件 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以文學、文化評論著名的本屆赫爾曼.凱斯滕獎的得主劉曉波,當年 匆忙從國外返國投入了如火如荼的民主運動。以後每年的。 “6.4”,他都寫紀念文章。有五首長詩是在歷屆的周年所寫,還有 許多篇人們熟悉的文章,都是獻給“6.4”的。他多年來支持“天安 門母親們”,努力收集當年死去的人們的數據和資料。這次,當10月10號他的妻子劉霞見到他時,他含着眼淚吐出的第一句話是:“這 (諾獎)是給‘6.4’亡靈的。” 10月7日我曾跟劉霞通話,她已經獲知曉波獲得赫爾曼.凱斯滕獎 了。她很愉快地說,正在辦手續,要來德國的達姆斯達特市,代曉波 領獎。一天之後,消息傳來,曉波亦獲得諾貝爾獎。從那時以後,我 無法再跟劉霞說話,她的幾個手機都被關閉,我們還互通郵件了一 周,但是從10月20日以後,她音信渺然,連最親近的朋友和家人都不知她的下落。所以今天獲獎人劉曉波和他的妻子劉霞既無法在場領 獎,也不能親自致感謝答詞。本人跟劉曉波十年來是好友和同事,深 知他獲得這個具有高度榮譽的獎,內心會感到欣慰和驕傲的。 對於劉曉波而言,德國是個他所欽佩的國度,這並不只是因為它產生 了許多音樂家和哲學家,也不是因為這裡的尖端高科技,他所心儀的 是,這個國家在以往的一個世紀裡,經歷兩次極權制度的蹂躪,倖存 下來,並且毫不逃避地敢於直面本國以往令人羞辱的歷史。 赫爾曼.凱斯滕本人受到法西斯主義的摧殘,卻能在流亡美國期間救 援了許多遭到納粹迫害的作家們,他終其一生都為人權和自由寫作奮 斗,為了追求民主自由和維護獨立寫作的尊嚴而身系囹圄的劉曉波能 獲得以赫爾曼.凱斯滕命名的獎,這不是最能安慰他心靈的一項殊榮 麼?我相信,今天的頒獎典禮上,曉波的精神是與我們同在的。 在以往的20年間,劉曉波四次入獄,他深深地明白,作為一名思想異 見者將承擔如何的風險。因此他和妻子決定不要孩子,因為他不願意 看到自己在孩子的眼前被警察從家裡帶走。他說。“作為知識分子而 保持沉默是可恥的,對我來說,這無異是判了死刑。”他不避風險, 毅然選擇了生存下去的路子。 一封他於1999年11月24號謝給廖亦武的信中說:“因為這首《大屠 殺》,你坐了四年牢,我以為值得。牢獄比私下的自責和懺悔更能安 慰僅存的、那麼一點點良知。”現在曉波自己在牢獄裡,我認為,作 為一個獨立知識分子,他的良知完好無損,脊梁是挺直的。 “反思、集體罪責、歷史記憶、施暴者和受害者/有權者和無權者之 間的關係”這些都是劉曉波這位文化評論者寫作時重點思考的課題。 就象俄國的史學家清算斯大林主義一樣,劉曉波也同毛主義決裂並檢 視中華人民共和國過去的歷史。“大陸的政治改革之所以到今天還沒 有實質性進展,很重要的原因是:沒有徹底清算毛澤東的罪惡。”他 於2001年在“黨權的濫用和民權的空白”里這樣寫道。“拒絕遺忘” 是劉曉波寫作中一再重複出現的主導思想。 劉曉波一向支持聲援缺乏法治的制度下的受害者,象天安門母親們、 不鏽鋼老鼠劉荻、新青年學會四君子、盲人律師陳光誠、法輪功維權 律師高智晟、殘疾青年羅永忠以及許多其他的人。反過來,大陸的知 識界人士也一樣勇敢地站在他一邊,不僅在《零八憲章》上簽名,也 在其後的一連串鎮壓之中,驕傲地頂住來自上層的打壓。 自從曉波獲得諾貝爾獎之後,中國政府的壓制層層加碼,獨立中文筆 會的會員和其他的知識分子們不斷受到騷擾、干預、警告、抄家甚至 拘捕。有的“被喝茶”、被遣返原籍,有些遭軟禁,甚至更有人被預 防性地收押,免得他們去參加曉波的慶功宴。以前納粹也用同樣的 “防患於未然”的手段來預先抓人。 然而,抗拒者們的招數也能夠花樣翻新。人們善於用玩世不恭的譏諷 方式來直面傲慢的權力。最新的抗拒妙法要數艾未未了,他剛剛舉辦 了一場巨大的“河蟹宴”,就是跟那位黨主席的政治口頭禪“和諧” 幹上陣了。中文裡面的諧音很適於一語雙關,大可以犯上不敬。對中 國老百姓而言,政府口裡的和諧,就是“衝突、緊張、壓制、審查” 一大串的同義詞。在座的嘉賓,你們別被中國政府花言巧語的“法制 改革、法制對話”糊弄了。平民百姓只能用幽默、反諷和嘲弄來化解 心中的鬱悶和逃避無所不在的國家權力。劉曉波多年前就已經看到 了,他的《未來自由中國在民間》那本書就明白無誤地指出,只有普 通的人民百姓才是中國步向自由民主前途的希望所在。 劉曉波並不是單純的異議作家,他是一位思想家、文學和文化評論 家,也是一位詩人。我願以一首他於1996年12月28日在監獄中度過生日時、寫下的一首獻給劉霞的詩,來結束我的發言: 承擔 ──給苦難中的妻子 你對我說: “一切都能承擔” 你頑固地讓眼睛對着太陽 直到失明化為一團火焰 火焰把海水全部化為鹽 親愛的 讓我隔着黑暗對你說 進入墳墓前 別忘了用骨灰給我寫信 別忘了留下陰間的地址 骨碴會劃破信紙 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碎裂的筆觸刺痛了你 燒灼中的不眠之夜 讓你為自己而驚奇 一塊石頭承擔了天地 以其堅硬猛擊我的後腦 白色的藥片由腦漿製成 毒死我們的愛 再用這中毒的愛 毒死我們自己 曉波、劉霞之間的愛情動人,是因為它往往也升華為一種超然的感性 力量,這種力量保護他們倆度過艱難的歲月,也照亮了無數嚮往自由 和尊嚴的普通人的暗夜。 謝謝大家。 (德國筆會和獨立中文筆會同屬於國際筆會在全世界的145個分會之 列。國際筆會致力推進世界各地作家間的友誼和理性合作,為言論自 由奮鬥,代表世界文學的良知。更多信息請參閱:http://www.pen- deutschland.de和 www.chinesepen.org,www.liuxiaobo.eu。 〔提供者:(瑞典)小喬〕 | 自由與記憶:從曉波承諾到老廖現演 余世存 一. 一個人活到了自覺拒絕社會流行的時候,他對榮譽幾乎是本能地拒絕。當獄中人員告訴曉波,他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的時候,曉波哭了;他對妻子劉霞說,這個獎首先是給六四亡靈的。在我的印象中,前年決定授予曉波為2008年度當代漢語貢獻獎得主的時候,我把有關材料工作做完後,就離開了北京,第二天在大巴車上接到曉波電話,他笑罵我給他獎也不提前告訴他,他還是從網上看到的消息。我聽他的口氣,他得到這個漢語獎有些不以為意和朋友間的怯情,這中間的微妙,我能理解。他很快寫了一篇獲獎感言,也沒有給我看,就發布了。我讀他的文章,很感動。 今年8月初,我寫下“夢中的老崔”一文。我幾乎忍不住了。我寫下這樣一句話:“崔健是少有的可以獲得當代漢語貢獻獎或諾貝爾文學獎一類的中國男人。”這篇文章放了一個多月,多次修改,我卻沒把這句話的意思表達精準。結果文章在九月底的最後幾天發表在南方的報紙上,我多少有些後悔沉澱不夠。十月一日,我讀到了劉霞公布的1997年曉波寫給她的書信:“我們對這個社會的拒絕,不是出於憤怒和仇恨,而是出於寬容和愛。”我感動異常。我想我本來可以把男人的尊嚴、榮恥和明德表達得更好的。 十月八日下午,曉波獲得諾獎的消息在網上流傳。中國人的自由精神和記憶力終於得到了承認?我一時不敢確信,動了久不翻牆的念頭,爬到牆頭上匆匆掃了一眼外網,結果看到的網文還是舊文,直到在外媒上看到消息,心裡才落實下來。曉波得獎了。曉波得獎了。曉波被揀選了。中國人沒有被忘記。…… 我坐在家裡,有一陣子失掉了思維。生存的諸種艱難、漫漫長夜的無明、周圍親友的閒碎和關愛,誘惑又挑戰了我們的心智,但現在似乎突然間大地震動、天際現出真實不虛的霹靂閃電來了。我多次引述過這樣的話:儘管我們天各一方,我們同居一城,我們為活着所苦,我們易受誘惑,我們犯下罪錯,但無論如何,這世上還有“我的朋友”,他是世上某處總還存在的一位高人和聖者,他是全知的心靈和畏憫的眼睛,他有真理,他知道真理;那麼在地上就還沒有滅絕,將來遲早會傳到我們這裡來,像預期的那樣在整個大地上獲勝。 是的,今天,我們勝利了。雖然,有何勝利可言,挺住意味一切。 二. 一個人的人類情感認知、生命的本義和當代真相、言路和思路的上帝形式、大道似弱和儒俠如懦般的眼睛……要越過市井和中國的虛榮和荒涼,抵達人心的柔軟處或高貴處,多麼困難。要讓自己進而民胞物與獲得適得其所的安慰和救濟,有着不可通過的當代高牆。要做自己的主人,並有所服務於世界,往往報願無門。在無可奈何的日子裡,我經常想起自己和千千萬萬的苟且、沉淪和坎陷,我經常想起愛因斯坦的話來:我的生活都是以別人(包括生者和死者)的勞動為基礎的,我必須盡力以同樣的分量來報償我所領受了的和至今還在領受着的東西。是的,我們必須努力回報這個世界。但一切都艱難,考驗着我們的耐心和毅力。我從邊陲回到首善之區,說我仍相信自由、正義和良知,這“弱弱的”一聲表決卻難以穿越社會的重重黑幕。 在網上跟人聊天時,不少人激動起來,告訴我,他或她哭了。是的,這個獎終於讓暗夜中的人們痛快了一次,讓多年來專橫的官商、庸俗或幫凶的無良文人一再蹂躪摧殘的人心得到了一次撫慰,讓人們以為全球化即資本、權力、異己知識相勾結一體化的生存事實由文明、價值、弱者等教訓了一次,讓幾個世紀以來中西方的“公理與強權”、“遺忘與自由記憶”之怨恨爭訟在一個對抗專制生活和帝國的個人那裡得以集中表達或展示…… 當天晚上跟人飯醉時,我給北大的朋友敲出手機短信:大快人心事,曉波獲諾獎。其由來也漸,當習大直方。我希望我且醉,朋友續。朋友問後面是什麼意思,我回覆說是大地之歌“坤卦”中的意思。朋友說難。我們酒友則忙於接收各地朋友的問候。陳丹青的手機上收到一朋友的短信,是手寫在一張紙條上的,因為曉波是敏感詞,那位朋友居然手寫照相發給了丹青。80後的朋友則毫不顧忌地發來向劉曉波老師祝賀的短信。不少人發短信說,向你們祝賀;他們把此獎看作是一群人的榮譽了,我當然有“與有榮焉”之感,但更願意把此獎看作是曉波實至名歸的榮譽,更願意把此獎看作是對英靈、志士、中國人民的承認。同樣讓人感動的是,居然有不少六七十歲的人,即曉波的上一代人,表達了他們的激動心情。 第二天早上,我把打油詩敲完整了:大快人心事,曉波承諾獎。其由來也漸,龍戰血玄黃。東方法西斯,正聲何微茫?上昏下暴戾,圍觀變群盲。朝三生暮四,中國劫何長?倖存忠貞士,人生涵憲章。言行抗俗處,敵意在括囊。畫地自獄時,何懼三牢房?且有西風起,天牧又天放。華夏路德金,念茲絕彷徨。中夜浮大白,何人無夢想?和平爭自由,正道是滄桑。 三. 想起前年底,我為胡佳、楊佳、曉波寫的一幅對聯:大漠生胡楊,千年荒涼;古井起曉波,死水微瀾。曉波得獎了,曉波、胡佳以及曉波並不喜歡的一些人還在獄中,曉波也不太認同的楊佳仍是孤魂野鬼。曉波得獎並不能改變什麼,倒是關於曉波得獎的過度詮釋和謾罵文字一時撲面而來。這種文字,或者仍是死水中的微瀾。 關於曉波得獎的左右評論已經並正在大量生產着,但這種評論除了隨喜或隨怨沒有更多的意義,我國國是問題也並非左右翼的單口相聲或對口相聲可以解答。左翼分子、自由及其派別、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患者、民運和它的愛好者們,直到今天和未來,仍必須解答它們各自的正當性,其次有效,最後才是因名因信稱義。每一個人並非一旦會開口說話、上推表決就有着合眾或完善群己的能力。民主運動的愛好者、毛份子、現世安穩的維穩者、求做奴隸不得和做穩奴隸位置的類人孩、憲政或國家主義的信奉者們,如果仍只是份子或分子,就要麼在浪費人民大眾即納稅人的血汗,要麼在做歷史進程的搭車者。 這些分子往往以為自己是精英或成功人士,今天隨着現代技術的加持,他們也強化了自我良好的感覺。有時候我能理解人們的這種感覺,更多的時候我仍想抱持一種曉波說的那種“拒絕”。我寫“老子傳”一書的時候,從個人本位即自由的立場理解了老子絕聖棄智一類的想法。老子的同代人表現了喧譁騷動,但利己少,益人處不多。沒有任何人有權力要求他人去多讀書、逼迫他人致富、命令他人表態或去做戰士……一個自由的心靈必須拒絕這一切誘惑、逼迫或影響。在我看來,分子或信徒們如能棄絕耍小聰明的機會,如能拒絕顯示自己智而聖的機會,真正皈依生命、歲月的大道本身,人們的自處或相處才可能和諧圓滿。記得記者們曾問諾獎的另一得主特蕾莎修女,修女,我們能幫您什麼,能做什麼?修女回答說,回家去,愛你們的家庭和親人。這就像我們中國的另一位聖哲胡適所說:“爭你自己的自由就是爭國家的自由,爭你自己的權利就是爭國家的權利。因為自由平等的國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來的!” 沒有立足於個人自由,就沒有真正的歷史記憶,一切熱鬧都是泡沫、權宜、瞞和騙的把戲;沒有介入社會演進,就沒有正義,更沒有個人自由。但我們大多數人以為避席即得個人自由,以為參觀、赴宴即得正義;我們大多數人不約而同或說“合謀”地做了盛世的悲喜劇材料,紙上談兵地推演歷史的演進、評點人物的高低,卻沒有多少人願意去做真正的立德立言立功者。用年輕朋友的話說,多是假的阿隆信徒,假的胡適分子,真正的阿隆和胡適傳人是少的,真正魯迅和薩特式的人物是少的,真正加繆、沈從文、陳寅恪、錢穆式的人物是少的…… 從現象觀察,書齋、文字、表態中的信名稱義、智力自負或道德優勝,多無濟於事,多成全了自己一時的私慾。很多不曾捅破天花板的朋友,或腹誹或在天花板外面叫罵,或在眾人面前低聲說話做俏皮相或冷幽默者,多半是孤家寡人,甚至是二丑,是作踐我們人類勞動的絕物。相反,我願意在幾代人面前作證說,曉波雖然拒絕這個社會長達二十多年,雖然他的毛病仍為各種分子或聖者智者們層出不窮地翻出來,他卻是我們中間少有的人脈最廣、人緣最為真實、生存最為純粹的人之一,用我自己的話,他的社會化程度是極為充分的。 四. 以我的理解,曉波活得真實,正在於他盡命而活,本份地活着自己人生發展的過程。在他的青春時代、他的文藝批評時期、他的政論時代、他的獨立中文筆會會長時期,他的言行並非都“政治正確”或“知識正確”,並非周密自洽,而是矛盾、莊嚴與嗑巴、冷嘲和熱諷、輕蔑與愛……等複雜的統一。曉波受過嚴格的哲學訓練,卻是一個“操蛋”不離口的凡夫俗子。他對朋友的關懷、對劉霞的愛為人稱道,卻是一個出語驚人的社會生活的旁觀者。他是戴着眼鏡的東北漢子,是一個自覺於世俗的精神個體。 問題不在於曉波過去有錯現在正確,也不在於他應該如眾人所願,而在於他是否將自己的歲月鍛造成一個可觀的作品。這種可觀,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個人自由和歷史記憶的統一。確實,曉波雖在獄中,卻比絕大多數國人更為自由,更能得到自由對他的護念。曉波雖不曾參與時代社會的主流遊戲,卻比絕大多數國人更記得我們時代世道的來處、現狀和未來,他是蘇格拉底意義上的“牛虻”,是我們社會演進的護法。 但我們社會的各類分子們,無視這一人生作品,他們因為各種原因,如跟曉波的某一時期同行過而受過刺激,如記憶特別得只記得曉波說過軟話、錯話、大話、狂話……如看到曉波某個階段的言行可以顯示其知識或思想或道德判官的高明,如對國運民膜的觀察自以為可以教訓曉波,從而言談之間總是把曉波置於自己想象的位置作踐、耳提面命,他們甚至以為這一二十年的一部人生作品,這種人生的拒絕、犧牲當作自找的笑話或有其謀劃的名利。這種思維方式或人生邏輯,其實正是官學威福或大行其道的基礎。 這種思維方式或人生邏輯,甚至就是當下大陸社會的生態。斷章取義、攻其一點、捕風捉影……一類的作法,除了顯示心理的卑怯,幾乎沒有任何意義。他們是不自由的人,他們生活在現代,卻跟原始人的意識相差無幾,他們的心智處於極低的階層。他們以學者、過來人、大師、知情者、通儒、成功人士、權威、網友、才子、偶像等等名義,組成一個喧譁甚至猙獰的漢語江湖,污染毒害了我們生存的環境。十幾億人、數代人的生命展開,無能有着人生的創造,在世界知識、精神和物質創造性服務方面貢獻幾可忽略不計,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受害於我們自己的這種誇誇其談嗎?“活力不及黑人民族,思力不及猶太民族,大創造不及白人民族。”數代人的生存如同空過,還自以為賺過掙過值得過有資質教訓他人……自有史以來,還有此種混淆是非顛倒黑白的經濟實體或欲望動物嗎? 這種創造力的匱乏一度引起有識之士的不安。不少人因此研究極權國度的精神奴役現象,並感嘆同樣專制,華人世界不如俄羅斯民族、法蘭西民族、拉丁美洲人……在文明精神高端的創造;結論往往是中國專制文化更強大,“不是我們無能,是中國式專制太狠”。這種研究成果,隨着三十年的改革開放以及今天幾乎同步的全球化生存秩序,早就成了一個笑話或偽命題。是的,這種成果,跟專家研究如何永久保存粉筆字寫出的“新家園會有的”一樣,是一種知識笑話,甚至是一種腦殘的精神毒素。 五. 我華人世界的精神自由仍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外部的奴役觸目即知,精神的彼此絕緣和孤苦無助卻難為外人道。人們除了參加權力、市場遊戲,就是在圈子的假面舞會裡忘乎所以,人們很少給自己和周圍提供足夠的勞動創造。 在我看來,公開承認這一點日益重要,即真正擁有現代精神自由的人極少,且在眾人及其遊戲裡向隅或為其放逐,他們是各種力量躲避或合謀打擊、默殺的純粹精神。即使今天異族文明技術使普通人也獲得了錦衣美食和文字等美和精神方面的簡單擁有感,但對共同體或人類情感認知的此時此刻有清醒意識的,對生命和文明有加持能力的,只是少數人。那些真正生活在歷史長河裡以及生活里此時此刻的人,實際上寥寥無幾。他充分意識自己作為個人的存在,並為此有着最緊張最廣闊的時空意識。由此,我們也知道,儘管歷史熱遍大陸社會,有歷史記憶的專家學家眾多,他們最欠奉讀者大眾的恰恰是民族歷史演進的真相、真精神和遺產,因為他們缺乏真正的精神自由。 擁有精神自由的人是命中注定的孤獨者,但其生命力之波動廣闊、創造力之強悍非常人所能理解。他們朝着精神自由的極境趨進一步,就更遠地遠離了他的名利慾望和本能因循地對社會群體的烏合參與。他們的人生精進一步,即意味着自己同圈子人群生活於其中的輿情、權力或協從羅致能力相脫離。他們在很多時候因此顯得是“非歷史的”、“非社會的”,他們的被OUT跟與時俱進者之間有一條鴻溝,他們仿佛犯下了不識時務世故的罪孽。但他們站在時代社會的邊緣,從徹底的孤獨和虛無中生長一切,守望着同胞和文明。 與此同時,大眾同胞及其精英們日益失去明認精神自由的勇氣和能力。事實上,在我國近年享用人口、人民和全球化紅利的喜慶、富貴或要債心理中,一大幫沒有價值的人跳過了都市化和全球化的各個階段,並無視自己作為類人孩的心智進化和權力爭取、正義實現等人生任務,由不差錢的偽善、飲食男女的傻美和微博客式的現眼示眾精神,裝飾自身以小康、文化、成功一類的虛假的現代氣概。 這種虛偽的現代派、自由派或成功派,無論如何混世或悲壯,誠如孫中山當年感嘆,在精神的專橫和破壞性上,南與北如一丘之貉。值得痛惜的是,他們及其影響的大眾,遮蔽了真正的人類之子,這也是文明史的一個規律性現象。直到今天,我們社會所謂的各類有識之士仍以類人孩式的智力、記憶一較人生短長,老革命黨人的餘熱不過是“宮女說玄宗”的變種,毛澤東的奴僕們則以發現其智力缺陷進而發現馬克思的低下為成就,至於社會病症原因的原因的尋找者們,當然會以記取康有為、孫中山、魯迅等歷史人物的卑下為滿足,示眾以明哲威權之士,自然會從曉波一類的人生犧牲中尋覓並放大其創痕和錯誤…… 六. 我在雲南生活期間,曾跟孩子般純粹的廖亦武多次酒肉歡聚。在飲食、簫聲等“鐘鳴鼎食”般的日子過後,迴蕩在我們心頭的是東方陸沉和親友淪落的惆悵。我們多次談起世運人心,感嘆社會的艱危和生活的無望。我們共同數過那些穿越時間的玫瑰,那些堅持生命理想的朋友,那些拒絕時髦、流行和各種體制圈子的志士,那些在豬圈泥濘里仍特立獨行並仰望天空的同胞,那些長年奔走服務於底層的聖賢。我們都希望為這些人做點兒什麼。 老廖以打卦奇准見長,多次卜得“明夷”、“剝”、“井”之卦,我開玩笑說,善易不占,此時占亦無好卦,世運不過是“渙”卦下的大小變種。老廖深以為然,並很快卜得“渙”卦。我們為渙散的社會生活謀,以為世人雖不差錢,在錢權之外,也該有力量夯實價值系統。我們以為以如此不差錢的華人社會,可以有條件彰顯同胞中的人格人生成就。雖然明知真正夠格的人和產品不多,但代不乏人,十數億眾,仍有一些國家社會和文明層面的人格人生。只有鋪直他們的道路,把他們從人群中提撕出來,我們這個蒙昧的社會才堪立心立命。在此之前,社會不過是黑暗中摸索,或混世坐穩小康成功和求做小康成功不得的日子。 我們因此商議創辦一個文化中國大獎,老廖甚至為名字費了一番事,在他看來,種族的歷史記憶快要喪失了,故該叫種族記憶大獎。我說給一人的獎金必十萬歐元以上,老廖懷疑,你能找誰要這個錢呢?華人社會出得起這個錢嗎?隨後又同意,是需要這樣的做法,才能在課題費研究、市場商業寫作之外,給世人尤其年輕人安慰,才能在華人社會重建人生價值。 這樣的創意當然不了了之。有時候想起跟老廖的“白日夢”來,不免嘆息。我們當時都明白,這個獎一旦創立,那麼老廖自己,包括曉波等人,都是當之無愧、當仁不讓的得主。曉波不用說了;老廖經年累月,在底層生活,他極度悲觀甚至不無殘酷地打量民眾,因為人性的殘酷比他揭示的更為慘烈,他幾乎玩世卻極為悲涼地為無名的國人記錄人生。我們開玩笑又莊重地談起,老廖的寫作已經在司馬遷式的和馮夢龍式的寫作之間轉換自如。我們應該表彰老廖。這種獎勵,不僅在於給經濟動物般的東方生活一種參校,而且可以真正以價值觀輸出或交流對話來服務於文明世界;這種獎勵,也是對老廖等人長達一二十年堅持個人自由和族群記憶的遲到的安慰。雖然我知道,老廖需要錢,更需要去外面的世界去呼吸自由的空氣,去為那些自由的心靈表演他的即興音樂。 七. 遺憾的是,我大陸社會至今難以在價值和價格統一的高度為人生立法。用先聖的話,這是不為也非不能也,這是有條件人慣常表現出的“肉食者鄙”。因此,無論大陸社會如何成功,如何有勢,我們沒有或平易或高標的人生之道,我們沒有可以演進可以說得出口的價值觀。 東生西裁。當大陸社會無能無力說明自身的正當有效時,當我們不足以捍衛我們的道統並教訓廟堂江湖的虛偽醜陋,當我們難以成全自身的價值系統,我們大陸社會就跟外部世界合成一個系統;在這個系統裡,大陸社會的權力及其他各類子民可以以生存權、家累為自己辯護,但將不得不接受其他社會的打量、審判、裁決。如果我們仍不能明認我們的男女之愛,仍以二奶、包養情人來為大陸國情張目,那麼不僅另外世界的愛情來收編我們校正我們,而且生命的性情本身也會教訓我們。如果我們仍以騙出一個新體制或混出一個新生活來自欺欺人,以為經濟學規律政治學規律因果規律不適於大陸社會,那麼無需外面世界的提醒,我們自身也將持續地生活在維穩的高風險壓力中。……在生生不已的數代大陸人生中,人們確實接受了“末日般”的命運和悲憫裁判。 當我們無能為曉波加冕光榮的荊棘冠時,當我們無力聽取廖亦武的音樂時,……那麼,自有另外時空的慈悲認可他們的價值。 八. 曉波承諾,這是多麼苦難的歷程,而且仍在進行時。老廖現演,經歷幾十次的申請、被拒絕、逃亡,終於在異邦痛快淋漓地“耍”了一次。一如自由和文明記憶回報曉波的,文明和自由也回報了老廖。很多人不解老廖的執着:既然人家不給你到自由世界呼吸的機會和權利,你就不必堅持,死了那條心吧。但老廖卻一次次地碰壁、試探、努力,終於出去了。我和他都不是基督教徒,但用得上“曠野呼告”中的意思了:“你仍然要持守你自己的純正嗎?棄掉你的神死了吧?”老廖沒有死,他仍持守着自己的純正,跟拒不出國的朋友一樣,在持守純正的個人自由中取得了勝利。因此,老廖雖然呼吸到自由的空氣,但他仍義無反顧地回國。 有時候想起師友們,曉波、老廖、高爾泰、王康、毛喻原、野夫、陳建霖、王兵……都生活得不容易,一些人的經歷慘苦難為外人道,一些人今天仍為生計奔波;但這些人,無一不活出了個人自由意義上的自己,並在某種程度上保存着民族和時代的記憶。他們爭取了自己自由生存的權利,拒絕了各種熱鬧,拒絕了飯碗,拒絕了聰明、技巧和所謂的道德、派別。他們活着自己,也活出了中國人的風骨、氣象和關懷。 在社會生活中,一些朋友不僅是自由的象徵,甚至在記憶缺席時也充當了在場的角色。我們社會欠缺的東西太多,自由是其中之一,想象力是其中之一,哲學理論是其中之一。人們一直這麼理解老廖,他是詩人,王怡說他有“肉體意義”,但在孤苦的生存中,老廖居然也有理論家風範了!因為沒有多少人思想,沒有什麼人提供思想資源,老廖不得不一身多任地充當了這些角色。他不會說體制生存與自由一類的話,但他說他知道吃自己的口糧;他理解司馬遷,但他說馮夢龍的偉大是文學史家和歷史學家們至今低估的;他喜歡編故事,但他說他從未在中國作家筆下看到比現實更有想象力的東西,……都可圈可點。 這一次,曉波獲獎,老廖的看法同樣同非一般。他對媒體發表的談話說:“劉獲獎是20多年來,中國記憶的勝利,中共及漢學家及告別革命的文人共謀的遺忘黑幕終於撕破了。”這種認知跟80後年輕朋友們的認知一樣值得我們重視:“劉得獎讓許多我的同齡人,或者比我還小很多歲的青年,受到了一股清新振奮的世界主義眼光的薰陶。這一次的教育,左和右,革命和改良都否認不了。”年輕朋友告訴我:“話說幾個朋友去租房,胡同里老北京房東問他們知不知劉得獎了,房東發覺年輕人居然知道,更為激動,連呼牛逼。” 牛逼是市井語。我們說說可以,但作為一個無時不在經驗自由並表達自由的人,卻需要活出並說出更多的東西。我們承認曉波、老廖或一些朋友有一個發展的過程,有一些前後變化不同,但是,不能因為前面有錯就否定之,後面有價值就神聖之。我們承認的是整個的人,是對自由和記憶的追尋、失而復得的中國人生。曉波、老廖等人值得我們尊重並介紹給世人,正是因為他們活着此普通而自由的人生。正如羅曼·羅蘭在駁斥所謂有前後兩個截然不同的托爾斯泰的論調時所說:“只有一個托爾斯泰,我們愛他整個,因為我們本能地感到在這樣的心魂中,一切都有立場,一切都有關聯。” 2010年11月7日定稿 《中國人權》第39期 言論出版自由:無法繞過的政治開放起跑點 何清漣 中國人在熱切期盼政治體制改革儘快來臨,但卻被卡在言論出版自由這一政治開放的起跑點上了。 10月11日中共黨內老幹部李銳、胡績偉、李普、江平等23人發表“給全國人大常委會的公開信”,要求中共執行憲法第35條,取消審批制,改行追懲制,兌現公民的言論出版自由。信中痛陳香港的言論自由遠不如回歸前的殖民地時期,提出八項具體要求,包括取消媒體的主管單位、給記者以自由採訪的權利、取消對互聯網的控制、黨史無禁區、轉變宣傳部門職能等等。 這封信通過互聯網廣為傳播。對這類公開信,中國政府以前採取默殺的方式對待之,這一次卻不同,而是在最高黨報《人民日報》與最高黨刊《求是》雜誌上高調地不點名反駁――不點名的原因當然是不希望為23位老幹部做“廣告”。 《人民日報》10月21日發表署名“李平”的評論“如何認識言論出版自由?”這篇文章認為,“事實上,任何一個法治國家都會對威脅國家安全與社會穩定的言論進行依法處理,而決不會任其泛濫。我國依法對有關違法行為進行處理,恰恰是為了保 護更多的人享有言論出版自由。”這篇文章的要害是完全迴避了中國立法權由黨高度壟斷,中國的法律已經淪為統治集團用於自利的工具,運用這種法律規範言論自由本身就是個謬誤。 《求是》雜誌在11月1日發表署名“趙強”的文章“輿論失控:蘇聯解體的催化劑”。該文痛陳前蘇聯亡黨亡國的教訓:“戈爾巴喬夫的新聞改革使蘇聯經過幾十年努力構築起來的社會主義思想防線,短短幾年間就從內部土崩瓦解。”然後借學者之口把前蘇聯從新聞改革到政權喪失的過程概括為:“新聞改革——媒體放開——外力介入——陰暗面曝光——群眾不滿情緒積累——反制無力——輿論徹底失控——政權喪失、國家解體。”最後表態:蘇聯“前車之鑑不遠,我們不會上當”。 11月2日,在湖南省內頗影響力的《瀟湘晨報》總編輯劉劍、執行總編輯龔曉躍被停職。為兩人引來麻煩的是10月30日該報刊發的“辛亥革命100年特刊”。湖南省委宣傳部為他們安上的罪名是“影射”。我從頭到尾閱讀了該組文章,發現被引用的史實與觀點,都來自於中國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相繼出版的書籍與文章。只能說這組文章的“錯誤”,只不過是在“錯誤”的時間發表於“錯誤”的地點。於當局而言,中國如今已進入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狀態,那句“從十九世紀中葉開始,這個國家及其國民的願望,可以歸總為‘憲政’二字”,在輿論警察的眼中看來,是逼迫中共改革政治體制;那段“清廷越處處修牆,人民就越善於翻牆,‘面壁十年圖破壁’。這近在眼前的歷史,實際上就是翻牆者對抗修牆者的歷史,修牆者的心魔之牆高到一尺,翻牆者的攀越之道必然暴漲一丈……”,自然會被當局視為對目前互聯網及思想管制的討伐。 《瀟湘晨報》事件再次表明了近十餘年日漸顯化的一個事實:中國政府現在最畏懼的事物還包括自身曾極度推崇的歷史。1989年以後,當局不再強調“五四”與“一·二九”的學運性質;1990年代中期以來,中國農村群體性事件日漸增多,政府不喜歡學界再討論太平天國農民革命;近幾年以來,則明顯討厭學人談論清末立憲及辛亥革命。儘管太平天國革命、辛亥革命與五四運動等,都曾被當作革命先驅運動鐫刻在天安門廣場上的人民英雄紀念碑上。這種迴避,顯現了中國政府今天的政治虛弱。 美國第三任總統傑弗遜說過,“新聞自由是我們的自由的唯一保護者,而要限制新聞自由就有失去自由的危險。”至今為止,新聞自由、出版自由與示威結社自由均被美國視為人民權利的根本,即保護其它權利的最基本權利。中國如果要想邁向政治開放的大道,言論出版自由仍然是無法繞開的起跑點。我衷心希望,中國能在這個“點”上儘快開跑。 國新辦官員透露打壓《瀟湘晨報》內幕:針對溫家寶/博訊獨家 到10月30日,《瀟湘晨報》特刊刊登了批判清政府的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的文章——《天朝垮台前,愛新覺羅利益集團已丟盡了它的臉》,隨後,其總編輯劉劍被免職,執行總編輯龔曉躍被調離原部門。這篇文章喜怒笑罵,並不嚴謹,更不用說和袁偉時等老師的文章相比,可是,這次處理卻異常嚴重,讓很多人大惑不解。如果說只是因為借古諷今,實在有些過不去。 其實這次事件另有內幕,日前北新辦陳華在一次與親友的聚會上說到此事透露,對《瀟湘晨報》下重手,其實這篇文章只是一個藉口,而且是故意用來作為藉口的。否則,再傻的人也不會用這樣一篇文章作為藉口,這不是有意要炒熱這篇文章?還賊喊捉賊地把紀念辛亥革命與當今扯上關係? 陳華表示,這是一次“秋後算賬”的報復行為,主要是報復前不久《瀟湘晨報》率先刊登溫家寶講話,當時全國那麼多媒體,只有兩個媒體(另外一個是“快報)全文刊登了溫家寶談政改。中國的媒體有一個以前曾經“成文”現在早就成為“不成文”的規矩:凡事涉及中央領導人的消息與講話,一律採用新華社通稿,沒有新華社通稿,就不能做報道,更不能自行報道。可是,“快報”與“瀟湘晨報”恰恰利用了這個“不成文”規定的模糊性,轉載了溫家寶談政改的講話(CNN採訪)文章。 瀟湘晨報10月13日半版文摘《溫家寶接受CNN專訪談政改》(博訊記者到瀟湘晨報網站查詢,發現該文已經被刪除) 陳華說,《瀟湘晨報》報道溫家寶後,在國際上引起的猜測——中共內部發生分歧,結果消息傳到中南海,多位政治局常委震怒。可問題在於,雖然宣傳部當時就對《瀟湘晨報》怒火中燒,並多次責令他們檢討,卻沒有一個人在當時就“處理”他們,原因很簡單:一旦處理他們,將會引起更大的國際關注;第二,處理他們名不正言不順,他們只不過報道了堂堂大國總理的講話,如何處理? 陳華說,從那以後,不但中宣部與國新辦,連幾位政治局常委的手下都把目光盯住了《瀟湘晨報》,他說,這次只不過找到了機會。他說,不會因為那樣一篇文章處理兩位總編的,但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擅自報道溫家寶講話。 博訊記者北京獨家報道。 《瀟湘晨報》總編因刊登文章批判清廷而被免職· 作者:維權網(肖武) 湖南《瀟湘晨報》因在10月30日出版的“辛亥革命100年特刊”中,刊登了批判清政府的文章——《清王朝垮台前,愛新覺羅利益集團已丟盡了它的臉》,其總編輯劉劍被免職、執行總編輯龔曉躍被調離內容部門。) 據悉,是因為“有關部門”點名批評了《瀟湘晨報》的“辛亥革命100年特刊”,報社迫於壓力,宣布對總編輯劉劍與執行總編輯龔曉躍進行處理。《瀟湘晨報》將為此刊登認錯函。 對此,著名媒體人士、前《南方都市報》總編程益中憤怒罵道:“因瀟湘晨報刊登紀念辛亥革命的文章,總編輯劉劍、執行總編輯龔曉躍被宣布停職,繼民主自由人權等等之後,辛亥革命也淪為敏感詞,太雞巴盛世了,太雞巴和諧了。” 而媒體人士王佩也表示:“聽到《瀟湘晨報》因為紀念辛亥革命,總編、執行總編雙雙被下課的消息,我的第一反應是:‘愛新覺羅家族復辟了?’” 下面是《清王朝垮台前,愛新覺羅利益集團已丟盡了它的臉》的具體內容: 曾鳴:清王朝垮台前,愛新覺羅利益集團已丟盡了它的臉 2010年10月30日 瀟湘晨報 “假使當時中國的統治者不是異族的愛新覺羅王朝,而是同族的什麼王朝,那麼,在社會轉型當中就少了一項種族間的猜忌與傾軋,也許比較容易實施像日本那樣的立憲步驟。”著名學者王亞南在《中國官僚政治研究》一書中曾這樣評價過清王朝愛新覺羅“部族”這個特殊的利益集團。 滿馭漢,中央馭地方,是清王朝“部族政治”的基礎。這兩個基礎的崩壞,構成了王朝的衰竭。而尤其是後者的改變,清晰地決定了1911年辛亥革命的形態:王朝不是被革命派中央軍、民眾義軍或者外族軍隊推翻,而是在各省宣布獨立的革命形態中退出歷史舞台。蓄積於民間的“一省之力”的壯大、成熟和獨立,在王朝部族集團自身衰敗的同時,從另一個方向揭示了帝國政治走向革命立憲的獨特的中國道路。 皇帝的獨裁路徑 在美國夢之前,大抵無數人有過“中國夢”。中國美夢,就是做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在這個國家,皇帝最大,乃至大過一切夢想,可以制約一切夢想。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中國傳統政治,皇帝獨裁。不過,如果你想做一個獨裁者的美夢,我建議你把夢境放在明清兩朝;在漢、唐、宋諸代,你並不是那麼為所欲為的,那時還有一個宰相,相權與皇權,是制衡政治的二元。 你說宰相不過就是你的小弟?不不不。就拿唐代來說,宰相可能是你的“一群”小弟--唐代的相權,分賦於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三省合體,才相當一個宰相。宰相不是一個人,這叫委員制。在漢代,宰相是領袖制,那時候,相權才由一個人掌握。 如果你在唐代當皇帝,你的命令,並不就是國家的命令。唐代政府的最高命令叫“敕”,但這個命令不是由你下的,而是由中書省發令,就是所謂“定旨出命”。那你有什麼權力呢?中書省的命令送到你那兒,你畫一個“敕”字,表示同意。就是說你有同意權。 但最終拿主意的並不是你。你畫完“敕”,命令還要送去門下省,門下省如果有意見,就大過你的意見,原詔書就要在被批註後送到中書省重寫,這個叫“塗歸”。而你畫的“敕”就等於白畫了。 最後還有一個尚書省,等到門下通過了敕詔,就送到他那裡去執行,它下面有吏戶禮兵刑工六個部門,專門執行各種命令。這就叫三省六部制。但如前面所說,這個命令,並不就是你的命令。因為你畫的“敕”字之下,得加蓋一個“中書門下之印”,要是沒有,就說明是你直接發的命令,這在當時是認為違法的,不被下面各級機關承認。 如果你橫一點,一定要自己下命令,那又怎麼呢?武則天幹過這事,結果遭到一個臣下恥笑說,“不經鳳閣鸞台,何名為敕”。當時武則天把中書省改稱鳳閣,門下省則改稱鸞台。這個意思就是,不經過中書門下,怎麼好意思叫“敕”呢? 後來的唐中宗,也自顧自地下敕封官,但他到底不好意思,於是裝“敕”的封袋,就不敢用平常的,改為斜封;寫的那個“敕”字,也不敢用硃筆,改用墨筆。表示這是皇帝的命令,沒經過中書門下,下級機關請打個馬虎眼通融一下。通融是通融了,那個被封的官,從此被人看不起,得到一個“斜封官”的外號。而皇帝干的這個稀奇事,可稱為“斜封墨敕門”。 到了宋朝,宰相的地位就差一點了,最明顯的是,他見你的時候得站着。在這以前,群臣朝見,宰相是有座位的,還有茶喝。這個叫“三公坐而論道”。到了宋代,宰相上朝,就站着不坐了。 宋朝還有一個變化就是,門下和尚書辦公地點搬到皇宮外邊去了,中書省單獨成為宰相。 同時,宰相的權力也小了,軍事、財政、用人三種權力都被別的部門分割拿去。他主要剩下的事情就是給你寫命令,但跟唐朝不一樣,他寫的只算草案,決定權和同意權都在你。不過,你的命令最終還是要中書省點頭同意。話說南宋寧宗那時,國家快要完蛋了,一個命令轉幾次手才能被同意,就顯得緩不濟急。於是皇帝就寫小紙條,當時叫御札,覺得效率高一點,結果朝臣憤慨,說事不出中書,是為亂政…… 舉這幾個例子,你就知道,中國的傳統政治,並不全由皇帝一個人說了算,它有它的制度和法律。只不過,唐代以後,相權與君權此消彼長,皇帝的專制,慢慢形成了。而到了明代,由於宰相胡惟庸謀反,朱元璋就撤掉了宰相的職位,並且交代以後的皇帝們也不准再設。到這會,事情都由皇帝拿主意,他差不多可稱獨裁了。 “部族政治”——清朝統治的基礎 1903年,《國民日日報》有一篇文章,稱“故至秦而民權盡亡,及宋而臣權盡亡,至明末而漢人之權盡亡。凌夷至今,遂成一君權專制達於完全極點之時代。”這個意思是,在秦代,民權完蛋了;在宋代,相權完蛋了;在明代,人權完蛋;到了清代;一切權利都完蛋了,無論什麼都是皇帝說了算,專制到極點。 為什麼一切權利都會完蛋呢?清代一個大背景是:統治者是少數民族,連百萬都不到,他卻要統治幾億的漢人,怎麼辦?這就產生了“滿-漢”二元體制,字面上,是滿族與漢族共同管理;但背後,就是錢穆說的“部族政治”--“政權之後面,有蒙古滿洲全體部族在擁護此政權……他們想拿一個部族來控制政府,掌握政權。” 牌面上看,清朝沿襲明制,中央設六部,依官階大小分別是吏戶禮兵刑工,每部門有兩個尚書和四個侍郎;六部上面三世內閣,由四名大學士和兩名協辦大學士組成;地方上,有18個行省,總督和巡撫是最高長官,下面分別是布政使和按察使、道、府、縣(州)。 這種制度的有趣在哪裡呢?首先,不管是內閣還是後來的軍機處,都沒有給地方上下命令的權力,所有的命令,都由皇帝來下。其次,六部裡頭的尚書侍郎雖然是名義上的上下級,但他們要是意見不合,卻都有向皇帝上奏的權力,這麼一來六部雖然是中央機構,可它非但指揮不了下級,連自身都指揮不了,誰來指揮?皇帝。地方上也一樣,總督比巡撫高半級,但都能給皇帝打報告,所以倆人掐起架來也只能請皇帝來做裁判,如此這般,皇帝就真正成了全國的獨裁者了。 而清代君主獨裁的最大看點,還要數軍機處和密折制度。 軍機處產生自1729年,顧名思義,它本來是雍正皇帝就秘密軍務成立的一個小班子,後來因為效率高,就沿用下來。然後,起草諭旨、敕令和詔書這些本來屬於內閣的活,就轉移到了軍機處。軍機大臣作為皇帝的親信幕僚,每天至少與皇帝見面一次,就軍務、邊防、度支、稅收和外交等各個方面提建議。 “密折制度”,即“寄信上諭”。清代政府的最高命令稱上諭,又分明發上諭和寄信上諭兩種,其中明發上諭由內閣擬好,皇帝看過,再由內閣轉交六部,但這都是些不要緊的事情;要緊的事情,由皇帝從軍機處直接寄給受命令的人,其他人誰也不知。 錢穆認為,從漢到明,中國是一種士人政權,政府掌握在讀書人手裡,而讀書人既不是皇帝的私人勢力,也不是一個固定集團,因此這個政權是公開、開放的。而到了清代,作為皇帝私人秘書的軍機處加上密折,就構成了一種秘密政治。這種權力集中,也就成為了滿族作為“少數人”卻可以統治“大多數”的制度基礎。 從官員人數上看,除了道、府、縣這些地方長官都由漢人擔任、理藩院只有滿人和蒙古人擔任以外,其他所有官職,看上去是滿漢平分的,“滿-漢”二元達到了公平。實際上,權力的分配與軍機大臣和皇帝的親疏成正比,而皇帝一般都信任滿人勝過漢人,於是大量特殊和機密的使命都委派給滿族軍機大臣。 事實上,在太平天國以前,清代的軍政要職都由滿人擔任,漢人在清朝頭兩百年帶滿洲兵做大將軍的,只有一個岳鍾麒。而25歲的和珅卻能在兩年之內從御前侍衛升上軍機大臣,如果他不是滿人,這是不可想象的,怪不得清末革命者鄒容說,“漢人必由翰林出身,始堪一拜,而滿人則無論出身如何,均能資兼文武,位裁將相,其中蓋有深意存焉”。 及至最後時刻被迫立憲政改時,清朝還曾於1911年演出過一台“皇族內閣”的臨終丑戲,徹底暴露了其死也不想開放政權、視國家權力為一姓私產的反動面目:13名內閣成員中,滿洲貴族9人,漢族官僚4人,而滿洲貴族中皇族又占7人! 著名學者王亞南就此曾寫到:“假使當時中國的統治者不是異族的愛新覺羅王朝,而是同族的什麼王朝,那麼,在社會轉型當中就少了一項種族間的猜忌與傾軋,也許比較容易實施像日本那樣的立憲步驟”。 中華帝國是一艘陳舊而又古怪的一流戰艦,在過去的一百五十年中,代代相繼的能幹而警覺的官員設法使它漂浮着,並憑藉其龐大與外觀而使四鄰畏懼,但當一位才不敷用的人掌舵領航時,它便失去了紀律與安全。它可能不會立即沉沒,它可能會像殘舸一樣漂流旬日,然後在海岸上粉身碎骨,但卻無法在其破舊的基礎上重建起來。--馬戛爾尼,1794 “部族政治”對清王朝的自我殺傷 所以,如果你夢想做清代的皇帝,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精力。“朕即國家”的另一面是,萬事都由你做主,你得多忙呀。光奏摺,每天你得批百來份;然後你還是最高法庭,案子你都得過一下;你還是宗教首腦,你要祭拜天地孔聖人封達賴喇嘛;你還要做學術工作,四庫全書編完了都得送你給看一下,殿試由你主持,有時你還要去國子監講課…… 所以,在清代,皇帝能不能幹,就決定國運昌不昌盛。康熙、雍正、乾隆能幹,就是康乾盛世;嘉慶、道光算是才智平庸;咸豐也一般,國家這時開始蒙恥;同治、光緒都是小孩,權柄由慈禧掌握,歷時近半個世紀。慈禧不是庸人,堪稱多謀善斷,但她不得不受制於時代與個人見識,等到慈禧完蛋,大清的陽壽也就被折騰得沒剩下幾天了。 而整個清代王朝的衰竭,也許就是從乾隆65歲那年遇人不淑開始的。 話說1775那年,65歲的乾隆遇見了25歲的和珅。當時和珅只是一個御前侍衛,應役在大內抬轎。一次乾隆出行,走到一半發現少了儀仗,大怒,左右皆震懾,和珅卻應答如流,令乾隆異之。 和珅就此交上好運,之後一年,這個年輕人到了戶部侍郎,再過兩個月後升任軍機大臣,接着一個月後榮升內務府大臣。到27歲時,和珅就有了在紫禁城裡騎馬的特權了,這種殊榮一般是給那些年邁走不動路的極品勛臣的。後來,和珅又執掌戶部和工部,40歲時迎娶乾隆最小的女兒。 隨着和珅扶搖直上的,是清代吏治的敗壞,他建立的庇護制網絡,滲透到各省官僚特別是軍事部門之中。而圍繞和珅的庇護網絡,親屬關係、同鄉關係,到師生關係、上下級官員關係等私人關係滲透進非私人的政治制度中,不僅破壞行政效率,也成為腐化的根源,這與和珅的貪腐,又互為表里。 和珅的好運一直交到1799年乾隆駕崩為止,他的倒台見證着乾隆朝最後年月的體面喪盡。嘉慶抄查其家產,總值達8億兩。清代國庫在1777年達到鼎盛時,年終結餘亦不過8182萬兩。 乾隆末年,循吏、清官幾已滅跡,貪墨之徒充塞中外。當平庸成為主基調時,也就是官場上下利用權力埋頭撈錢的時候了。及至道光時期,鴉片走私以新的時代形式,再次極大地敗壞了晚清官僚政治。 其實,和珅式的“權力決定財富”方式,不過是“部族政治”在經濟上的表述。皇帝以“天下公主”的名義集中一切資源(土地、財富、知識、權威等等)時,這些資源就都被“權力化”了,而這種“權力資源”的“代理人”,就理所當然是和珅這些“部族政治”的得益者咯。 如學者王亞南所言,真正使晚清官僚政治“把一切弱點暴露盡了,一切丑丟盡了”,以至於成為“中國官僚政治史上結局最悲慘”的,還是清代官僚政治的另一層結構--滿-漢二元體制。 “滿—漢”“中央—地方”兩個體系的破裂 “部族政治”的一個命門在於,由於滿人的任命不能進入道、府、縣等地方上的基礎政治,這就要求地方不能夠擁有力量,否則滿人王朝可能會遭到覆滅。而太平天國這場叛亂,恰好調整了“滿-漢”二元結構的力量對比。從此,漢人在官僚行政中得勢,亦令中央與地方的關係煥然一新。 曾國藩正是這種風雲際會的集中見證者。1852年,太平軍叛亂初起時,他還只是吏部侍郎,正在湖南老家為母親守孝。由於太平軍席捲湖南,於是朝廷任命其為“團練大臣”,要求他在湖南組建一支團練。團練是八旗兵和綠營兵這兩種中央武裝以外的地方自衛體系。當時,抵抗太平軍的主力,仍是南京東郊的江南大營,和揚州城外的江北大營,團練充其量不過是輔助力量。 但曾國藩很清楚,綠營和團練,都不是太平軍的對手,如要有所建樹,必須超越皇帝的命令組建一支新軍。於是一支湘軍,便以類似“戚家軍”的軍制、以共同地方背景的基礎、灌輸以“維持名教”的使命感,建立起來。 事實上,湘軍的本身,就隱含着對清帝國權力的高度顛覆性。清代的軍隊,如旗兵和綠營,從來都直屬中央政府,曾國藩的湘軍,卻因為士兵都由將佐招募,也只對官佐效忠,而不知有中央。這實際上是成了地方上的一支“私家軍隊”。 湘軍的軍餉用度影響了清制。湘軍薪餉很高,普通兵士每月餉銀達4兩半銀,是一般家奴的十倍。面對這筆巨額軍餉,地方上就要有固定的財政支持,首先是賣官鬻爵的收入,不久就有更大的來源--厘金。厘金1853年開徵,是對存貨、運輸途中貨物或茶葉等產品按價征取的商業稅,金額穩定,數目很大。曾國藩的湘軍先後征取過湖南、江西、湖北諸省的厘金。這麼一來,地方就慢慢擁有財政權。 1860年5月,江南大營的再次瓦解,成為清代歷史的拐點。這意味着南京以東的清朝正規軍被全滅,曾國藩和他13萬湘軍成為朝廷唯一的依賴。6月8日,曾被任命為代理兩江總督和欽差大臣,擁有指揮長江下游地區軍事的最高權限。 在形勢所迫下,“部族政權”終於網開一面,讓一個漢人集軍政大權於一身。這是清代歷史上開天闢地的事情。 這種“網開一面”,因為曾國藩的用人而繼續擴大。1861年,曾國藩舉薦李鴻章為江蘇巡撫,1862年,左宗棠被任命為浙江巡撫。這些都是漢人。事實上,曾國藩的私人幕僚和將官班底成了輸送行政才幹的溫床、管道,其中湧現出許多一流地方官員,他們在19世紀後來的年代控制中國的軍政大權。 1864年7月19日,南京陷,17日後湘軍解散。但在此前,曾國藩已按湘軍形式創建了淮軍,淮軍的繼續存在,使得曾國藩的權力傳遞給另一個漢人--李鴻章。日後,李鴻章身為直隸總督和北洋大臣,在1870-1895年間乃是中國實際上的“首相”。 曾左胡李等漢族名臣,終於守得清代中興。但如乾隆末期的極盛隱藏衰敗的因素一樣,中興也埋伏着終亡的陰影。滿族君主政體與漢族上層分子中的領袖人物融為一體的這個保守聯盟,本身就是對“部族政治”的顛覆;王朝在苟延的同時,政府的權力也從滿人慢慢轉到漢人手上。 太平軍叛亂平定以後,中興名臣盡成封疆大吏,後來,淮軍漸變為練軍,練軍中著名的還有袁世凱的新建陸軍和張之洞的自強軍。地方上從財政到用人再到軍隊,都有了自己的權力,以省為單位新體制框架慢慢形成了。而“私家軍隊”這種軍閥特徵,尤其成為了“部族政治”的挑戰因素。 既然滿不馭漢,中央不馭地方,“部族政權”的戲,就漸漸有心無力。待到1911年武昌新軍擦槍走火,各省相繼宣布獨立,而袁世凱又不能完全受中央節制的時候,大清皇朝終於就垮了台。 (參考資料:費正清劉廣京:《劍橋中國晚清史》;徐中約:《中國近代史--中國的奮鬥》;謝和耐:《中國社會史》;錢穆:《中國歷代政治的得失》;呂思勉:《白話本國史》;李劍農:《中國近百年政治史》;王亞南:《中國官僚政治研究》) —— 原載: 維權網; 《觀察》刊登日期: Sunday, November 07, 2010 華夏快遞 : 北大教授夏業良遭舉報“反黨反社會主義”· 記者:陳蘇 北京大學知名教授夏業良遭學生舉報,說他在授課過程中有“反黨反社會主義”言論。但學院領導表示不知情。與此同時,夏業良教授說,他的人身行動自由最近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限制。 夏業良教授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領導找他談話,說有學生反映他“反黨反社會主義”。他解釋說,在講課過程中他談到中國與其他國家在專利發明數量上的差別時,提到台灣,引發了一些誤會。 *因台灣而起的反黨帽子製作過程* 他說:“我當時列舉了很多國家,我說:韓國、以色列、新加坡、台灣、芬蘭、比利時等,我當時想說的是:中國這麼大一個國家,但在專利數量上還不如一些小的國家。如果嚴密一點講的話,應該講‘小的國家或者經濟體’,但是由於講課時不是能像念書那麼準確,加上‘經濟體’這幾個字。但是大家都知道,凡是學者,經常看國際論文的,在很多國際組織公布的資料裡面,台灣都是被列入國別裡面的,一長串的名單,沒有說台灣是個地區,把它單獨列出來。” 夏業良說,每年有大批中國學者到海外參加國際會議。在國際場合,沒有人公開說台灣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但在討論各種話題時,台灣往往被列入這樣一個名單的行列里。他說,他從來沒有看到哪位中國學者立馬站起來,抗議這種國際間已經習以為常的把台灣列在國家名單裡的做法。 但在夏業良的課堂上,當時就有兩個人站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授課。他們說:“台灣不是一個國家”。夏業良當時停下講課,向這兩個人解釋了一下國際間的通常做法。他說,看來他們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 *北大90後新生令教授震驚* 夏業良授課的對象是北大一年級新生。他說,當時上的是開放性的大課,去聽課的有400人左右,其中應該有他的270名學生,其餘的都是來自其他院校的大學生,也有看上去3、40歲的中年人。 夏業良教授說,他並不認識當時站起來打斷他講話的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學生還是外來人員。不過,夏業良說,領導表示是學生反映的情況。他說,這令他非常震驚,因為他在北大講課多年,從來沒有發生過有學生告他講課言論的情況。 夏業良說,能考到北大來的學生都是全國各地所謂的狀元,但這批90後學生從小學到高中的成長求學過程是在巨大的升學壓力下度過的,除了考試,他們沒有時間與精力去學習獨立思考,培養健全的品格與人格。 *中國特色:學生告老師思想有問題* 學生告老師,給老師扣上反黨、反社會主義、反革命的大帽子在中國的學校中時有發生。近年來比較轟動的一起發生在上海華東政法大學。該校人文學院的楊師群教授在講課時的言論被某些學生視為是“反革命”。據楊師群本人兩年前發的博文說,學生把他告到上海市教委與上海市公安局。 夏業良教授說,自1949年以來,從57年之前的一系列思想改造運動,57年反右運動,尤其是文化大革命,學生告老師的現象直到現在一直存在。他說,中國大學目前存在一個讓年輕學生充當告密特務的所謂學生信息員制度。 他說:“學生信息員,名稱很好聽,實際上就是特務。當然他們不是那種正式發展的特務,只是學校的領導、學生的組織找這些學生,要求他們把同學之間和老師中他們聽到的一些不正常的話,或者違反他們的理念的話要及時上報。這些學生信息員會得到經濟上的補貼、政治上的信任,將來實習也好、找工作也好都會得到多方面的關照。” 美國之音記者給北京大學經濟學院負責人打電話,詢問是否有學生告夏業良教授“反黨反社會主義”,一位接聽電話的學院領導說,他並不知情。 *數名學者、律師人身行動自由最近受限* 與此同時,夏業良對美國之音說,自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後這段時間以來,他感到他的人身自由受到更多的監控管制。 他以11月3日警察找他談話3小時,阻止他去電視台接受訪談為例說:“比如說上次陽光衛視約我做個訪談,是崔衛平對我進行訪談,談政治體制改革。當時他們知道後就由北大校方給我參加壓力,說我不能參加。後來我就同意了,我說我不談政治體制改革,我去談經濟問題。結果北大校領導倒也沒說什麼,第二天我一出門,我在我家門口就被三個警察攔住了,不讓我走,非要找我談談。我說,電視台在等我做節目,你們可以跟我走,但他們非要找我談,一直到5點,跟我談了三個小時。” 此外,夏業良教授說,他在11月6日星期六參加財經傳媒大會時,又遭警方騷擾。參加這次經濟峰會的有中國各個部委的部長級官員和國外的一些官員與學者。 夏業良答應英國一家電視台的邀請,在開完這個會議就去接受該電視台的採訪。 夏業良說,有關當局顯然通過監聽電話得知了此事。他們先是通過北大校領導發手機短信阻止他接受英國電視台採訪,於是夏業良答應校領導不去了。 但夏業良沒想到,警察竟然闖到會場要帶走他:“這個會場由於有很多高官在裡面,會場是有嚴格的保安措施的,沒有牌子是不能進去的,結果這個警察非要闖進去,說闖進去的目的是為了找我,要把我帶走。” 夏業良教授氣憤地說:“我還是一名公民,應當享有公民的權力,但事實上我已經受到人身自由的限制。這種限制人身自由、行動自由的做法毫無法律依據。” 最近以來,人身行動自由受到限制的顯然不僅僅是北大教授夏業良。北京電影學院電影系教授郝建受香港中文大學邀請前去參加一個研討會,他11月8日在北京機場被攔截,禁止出境。維權律師江天勇和李蘇濱準備前往美國參加法學界學術交流活動,但10月30日當他們在機場出境時,也被攔截。 報道飆車案.祝劉曉波獲獎. 中宣部令成都記者離職
自由亞洲電台
〔自由亞洲電台特約記者喬龍2010-11-12的採訪報道〕在西南地區有 影響力的《成都商報》記者殷玉生,因追蹤發表河北大學飆車案的調 查報道,本周被勒令“自動離職”。殷玉生對本台披露,是中宣部下 令,除了發表李剛案相關報道,另一個原因是在慶祝劉曉波獲獎的聚 會上,有人看到他也在場。 10月中旬發生的“河北大學校園飆車事件”,因肇事司機一句:“我 爸是李剛”,經媒體披露後,在中國民間引起極大反響,而追蹤報道 該案的《成都商報》記者殷玉生,本周三在報社的壓力下辭職。該報 的一位記者周五告訴本台,駐京記者殷玉生已經離職,同時透露辭職 還有其他原因,“他辭職了,剛剛辭職。” 〔“記”≈記者;“答”≈回答;“殷”≈殷玉生〕 記:剛剛辭職? 答:我聽說的好象還有其他事,但是這個事我說不太準確。 記:你們報道的河北大學的飆車案,應該是很轟動的。 答:其實全國所有的媒體都在做了。 記:你們商報好象報道的早。 答:是,是。 記:上面的壓力吧?應該是。 答:就是壓力啊!連篇累牘、天天在報道。 記:說可能是受到中宣部的壓力,報社受到壓力,要他轉崗或者降 薪? 答:這塊反而我不太清楚。 而網友對此感到惋惜,認為殷玉生作為一名記者,客觀報道了“飆車 案”的事實。記者聯繫到在北京的殷玉生,他告訴記者,已經離開報 社,“正式離開,前天(星期三)。說是因為我一篇河北大學的報 道,裡面他說失實了。” 記:但是網友都認為您的報道是客觀的。 殷:這個我也這樣跟他們說的,所以當他們降我職的時候我不同意。 (報道)是客觀的,我都有各方面的證言,多方各方面的證明, 我說我的報道是完全符合事實的。 記:那您認為是哪一句報道他們不滿意? 殷:他們說我的失實。就是我報道裡面學生們告訴我校方封口,不讓 他們談論“我爸是李剛事件”,不讓他們談論車禍。認為這一點 不符合事實。 10月16日晚上9點40分許,位於河北保定的河北大學工商學院學生生 活區,發生“校園飆車案”,導致兩女生一死一傷。幾位目擊者形容 肇事司機李啟銘當時很“囂張”,下車時“一身酒氣”,甚至和門衛 “有說有笑”,還說:“看把我車刮的……我爸是李剛。”引起民眾 強烈不滿,各省媒體都做了大篇幅報道,結果主管意識形態的中宣部 下達了封口令。 殷玉生說,報社找他談話時告訴他,是來自中宣部的壓力,而受到警 告的不僅僅是《成都商報》,“我們領導告訴我,因為這版報道,我 們被中宣部點名批評了,受到上級的壓力。好象有幾家吧,我不知 道,但是我們那裡告訴我,通報了不僅是我們,還有別的媒體。” 殷玉生以報道社會及突發新聞為主,他認為這次離職,雖然報社對他 做了一定程度的補償,但既是上級下令,重回記者行列,可能並不容 易。他說:“我是有新聞夢想的人,就這個事情只能說明了中國的新 聞現狀。官方或者直接說中宣部對新聞的控制越來越嚴厲。” 記:本來您好象是可以不辭職的是吧? 殷:他說他要求我調職,調離採編隊伍,記者和編輯都不許做,我不 同意。 對於被要求離職是否還有其它原因,殷玉生直言,與劉曉波獲諾貝爾 和平獎有關,“跟諾獎有關係,劉曉波獲諾獎,在當天有一些人慶 祝,我在現場,這可能有關係。” 近期,當局封鎖維權新聞及人權新聞的例子接二連三,尤其對劉曉波 獲獎,訪民網上投訴及因強拆引發的群體事件。殷玉生說:“這幾個 月都一直是大規模的搜索,控制媒體什麼異地採訪,宣傳報道越來越 多。” 記者登陸殷玉生的博客,看到他報道的突發事件及維權報道,網友非 常讚賞,其中一位網友郝景義,對殷玉生被逼離職,他說:“我是在 網上碰到他,加他(為好友),我看他寫的文章不錯。那就大家聲 援,我現在對中國的公檢法有一種仇恨感,現在記者被辭職,律師被 那什麼,這事我是相當氣憤,我現在看到這種事已經很多了。” 〔原載自由亞洲電台《普通話網》2010-11-12;www.rfa.org/ mandarin/〕 內蒙古維權人士高布如特.琴呼被軟禁
自由亞洲電台 〔自由亞洲電台記者唐琪薇2010-11-17的報道〕南蒙古民主聯盟成 員、維權作家高布如特.胡琴呼已經被有關當局軟禁一周。胡琴呼本 周三向本台表示,她目前的遭遇應該和內蒙古異議人士哈達即將刑滿 釋放有關。 胡琴呼告訴本台記者,11月11號下午她外出散步,剛出樓道門就被兩 個便衣阻攔,要求她去遼市公安局科爾沁區公安分局走一趟。 “我說:‘你們有傳喚證嗎?’他們也沒有。我說我上一趟網吧 吧,把這個遭遇告訴我的親朋好友,要不然他們會擔心的,我一 下子消失了。他們不讓我去。然後上了他們車裡去了一趟公安 局。也沒什麼事兒,到現在為止,公安的哪一個人也沒有正面地 跟我說過提起過為什麼要這樣。” 胡琴呼表示,當局對她的監控到本周三已經有一個星期,直到現在她 家樓下還停着兩輛警車。胡琴呼說,雖然警察沒有告訴她為什麼監控 她,但她可以肯定當局這樣做,是因為她的同窗好友、南蒙古民主聯 盟主席哈達將於12月10日刑滿出獄。12年前,哈達因“分裂國家罪” 和“間諜罪”被呼和浩特中級法院判處15年有期徒刑。 “15年呀,一天也沒減刑。我是在博客上寫過,我要去看看他, 去接他。他們可能早就把我軟禁起來估計是怕我出去宣傳吧。” 胡琴呼說,內蒙古之前並不屬於中國,直到滿清時期才被滿族人收 復。1949年中國共產黨執政以後,蒙古族的語言和文化嚴重流失,隨 着大量漢人的流入,蒙古人原本的游牧文化更是強行被漢人的農耕文 化替代,造成內蒙古地區生態嚴重失衡。 “比如說我們的五畜,養得家畜被圈起來了。它本來不是那樣的 東西,它是一個生態系統中的很重要的一個成員,但是被圈起來 了。然後草場都分了,用鐵絲網圈起來了。這個是不符合內蒙古 高原無論是氣候還是土壤的。這裡只能適合游牧生活。” 胡琴呼告訴本台記者,哈達被關押了15年,她自己也從15年前開始受 到有關當局無數次的騷擾和恐嚇,心力憔悴。胡琴呼說,她一直贊同 哈達要求內蒙古的高度自治的政治主張,因為在所謂的內蒙古自治區 里,蒙古族人根本沒有任何言論和思想的自由。 “第一步我們是爭取高度自治;第二步我們是等到中國變革的時 候,我們儘量哪怕是把這內蒙古的一部分土地讓出去,然後我們 蒙古人建立一個自己獨立的國家;第三步是全民公決,大家都願 意和蒙古國合併的話,我們可以合併。不願意合併的話,我們就 不合併。”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博士王軍濤表示,在辛亥革命之後,滿清連 同內蒙古一起成了中國的一部分,這一點已經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同。 雖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國際社會也表示各個民族有尋求自由、 表達自身願望的權利。但能否讓一個民族從原有的國家分離出去,建 立一個獨立的國家,這在目前還沒有一個國際通用的準則。但王軍濤 強調,無論如何,有關當局因為哈達發表了一些不同意見就將其判刑 15年,因為維權作家胡琴呼支持哈達的觀點就將其軟禁等做法,是非 常殘酷、不符合國際準則的。 “除非她能招致一個直接的嚴重的政治後果。或者是政治上一個 實際的違法活動中一個部分的言論,可以考慮是不是要追究法律 責任。而且即使她是一個政治過程一部分,如果她是和平表達自 己的願望。那麼,你也不應該鎮壓她。” 胡琴呼最後告訴自由亞洲電台,希望有更多的國際媒體能夠關注內蒙 古維權人士哈達的境遇,關注內蒙古人的生存狀況和人權問題。 〔原載自由亞洲電台《普通話網》2010-11-17;www.rfa.org/ mandarin/〕 | 中共近期狂壓言論表達. 各地《零八憲章》人被控顛覆
自由亞洲電台
〔自由亞洲電台特約記者丁小2010-11-17的採訪報道〕《零八憲章》 簽署人,獨立意見人士武漢的李鐵上月被以“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 逮捕。本周,寧夏民主人士陳小昶被警察以在網上下載和傳播煽動顛 覆國家的信息為名抄家傳喚以及罰款;另外,在廣州劉曉波傳單案中 被以煽動顛覆罪名拘捕的郭賢良至今不準會見,律師發函投訴警方違 法。 據海外《博訊新聞網》周三消息,曾發起公開祭奠林昭活動的武漢網 絡人士李鐵在失蹤多月後已經被以涉嫌“顛覆國家政權”批捕。 本台周三聯繫上李鐵的家人獲告知他在9月13日被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名刑事拘留,10月22日由武漢江岸區檢察院批捕時罪名變成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他的弟弟李健說:“批捕的時候就沒有了煽動兩個字,是顛覆國家政權。李鐵沒參加什麼活動,就是文章,9月13號我和他見面他就說有個什麼文章馬上要發表,15號就刑事拘留了。武漢市公安局江岸區的國安大隊拘留的,家裡抄了底朝天,電腦、優盤、文章、信用卡拿走的東西多了,我們回去看到空空蕩 盪。” 曾任職國企後下崗的李鐵長期在網絡上發表探討民主憲政的文章,是 北京德先生研究所成員之一,也聯署了《零八憲章》。他曾參與發起 2008年4月在蘇州舉行的網友公祭林昭活動;今年4月再度赴蘇州拜祭林昭途中被武漢市公安局國保強行帶回。而他這兩、三年來長期處於武漢警察監控軟禁。 該案目前未有律師介入,暫時不清楚涉及的案件。家人認為李鐵不過 是寫文章談對政治的看法不應被問罪,而曾任職武漢公檢系統的李健 認為,請律師也沒用,現在唯一擔心哥哥在關押期間的情況:“我們 認為是莫須有的,寫文章只是表達思想,李鐵說的是民主不是顛覆國 家,只是說國家制度的問題,不是說毀掉國家呀!而且他一直處於監 視狀態,以前是軟禁拉到賓館看起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所以我們 家沒給他請律師。我們國內律師都在檢察公安指導下工作,他不會站 在事實道理上說話。我多次打聽李鐵是混押,這是我們家裡最擔心 的,我以前在這個部門,我最擔心公安檢查部門為了報復或打壓他的 民主態度,把他和刑事犯一起關押。另外擔心是他進去之前是生病 的,頭疼和發燒,我給他送過兩次藥。” 另據《維權網》消息,寧夏銀川民主人士陳曉昶11月16日上午在自家經營的禮品店內,被富寧街派出所警察上門以他下載和傳播大量“煽動顛覆國家和破壞國家統一”信息為名,傳喚並扣押兩台電腦。其本人被帶回派出所訊問長達七個小時,其間警察以他在facebook社交網站上轉載的《零八憲章》作為處罰證據之一,後宣稱對他作出“扣兩台電腦並處罰款2,000元”的處罰,並警告如再犯將會被勞教。陳曉昶周三告訴本台記者說:“說我下載大量煽動顛覆及分裂國家信息。列舉就是我在facebook轉發的《零八憲章》,說這是證據之一。(但是facebook不是大陸打不開,翻牆才看見麼?)所以就是說欲加之罪嘛!現在就找碴,我也不知什麼原因。臨結束說要處罰2,000元,說以後再下載傳播就要勞教我,再不行就判刑。劉曉波獲獎後總的來說國內情況緊張,我就擔心他們這種手段,果真就來了。” 陳曉昶曾因參加89民運加入過工自聯,90年因積極參加反革命集團罪刑兩年,98因中國民主黨組黨活動被多次抄家和拘傳,《零八憲 章》聯署人。近月曾因商務申請往香港時出境不獲批。 另外,在上月的廣州劉曉波傳單案中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拘捕的 工程師郭賢良,此前被公安以“案件特殊”為由拒絕律師會見的要 求。家屬委託的律師劉正清本周準備了法律意見書投訴廣州公安此舉 違法,劉律師周三說:“昨天我已經寫了材料要求公安遵守法律規 定。” 〔原載自由亞洲電台《普通話網》2010-11-17;www.rfa.org/ mandarin/〕 | 特務治國「警察國家」的底色:國保 動向總302期(大陸)劉 水 「十‧一」國慶日,我不知道該慶祝,還是祭奠,抑或詛咒。 我依照慣例還是給父親──一位六十一年中共黨齡的老八路致電問候。一九四九年他在西北戰地火線加入中共,時年二十五歲,軍齡六年。國慶對於我的全部意義,除了關乎父子情感,還意味著不自由──多年在國內四處躲藏流亡,被限制出境出國。 今天,如果不能與六十一年前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宣稱建設自由和民主國家的諾言匹配,那就只剩下暴力勝利者及其後代、中共黨員和政府擁護者的狂歡,與人民無關,更與自由民主無關。常識和良知讓我在二十一年前、甚或更早逃離這支勝利大軍,幸或不幸。 國保具備超越法律的特權 國慶節與國保,似乎風馬牛不相及,但在政權邏輯上是一致的,那就是構成「警察國家」的特色,國保、警察、武警和黨軍維護著這個共和國政權的盛大節日,這個日子不是人民自願選擇的節慶。今天天安門廣場密佈的秘密警察,恐怕超過遊客數量。 如果你不知道斯塔西,那麼可曾知道契卡?這兩個組織曾是臭名昭著的社會主義陣營東德和前蘇聯秘密警察的別稱,毫不遜色於納粹黨衛隊。其實他們就像魔鬼一樣遊蕩在我們身邊窺探,只不過換個叫法:國保──國內安全保衛的簡稱,其前身叫政保──政治安全保衛。公安部一局即為國保局,省公安廳和直轄市市局下轄國保總隊,地市局和直轄市分局下轄國保支隊,縣市(區)設國保大隊。國保負責組織偵察、處置所轄地區的危害國家安全案件和線索;及時處置影響社會穩定的群體性突發事件和苗頭;打擊、取締所謂反動會道門、邪教、非法宗教等非法組織的活動,查禁非法出版物,防止境外所謂「敵對勢力」、「敵對分子」以及「敵對組織」的滲透破壞活動;及時收集和掌握影響社會穩定的各類情報信息,分析研究敵情、社情、政情動態;加強對秘密力量和信息隊伍的管理工作;負責信息網絡的監管;對重點部門、對象和重點單位開展安保。 國保屬於警察系列,他們每天進出公安局大門,但是很少穿著警服,行動詭秘,面目模糊。他們專幹違法之事──這話有些詆毀這些國家公務員,準確地說,他們具備超越法律的特權,可任意剝奪公民的正當權利,但是卻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國安與國保的區別在於,前者不屬於警察系統,一九八三年由「中共中央社會調查部」改制為國安部,專門針對外國派出特工人員,搜集所在國情報。簡單而言,國保對內,國安對外。 手機、互聯網成最簡捷監控方式 跟全國許多地方國保打過交道,但更多的國保躲在背後秘密竊聽、跟蹤監控,他們從不會露面。最為恐怖的一次是在二○○六年四月,我的手機被監控,一路從甘肅、西安、成都、昆明、廣州到深圳都遭嚴密監控,中途在成都落地剛剛幾個小時,甘肅國保竄去親屬家,打問我的去向,同時接到深圳朋友報信,國保去她學校和家裡警告別跟我來往;在昆明到廣州列車上,五名警察藉口查毒品,擁進臥鋪車廂,將我所有行李、書本翻遍,用手持電腦查驗身份證,卻沒查同車廂其他旅客,然後揚長而去;我關閉手機潛入深圳僅僅兩天,國保指揮派出所警察,跟蹤至朋友家,然後將我拘捕,稱我撰文誹謗深圳市公安局,審訊至半夜才釋放,交換條件是讓我書寫保證書:必須在三日內離開生活工作將近十年的深圳。他們稱我「危害深圳治安,破壞深圳形象」;又稱不離開也可以,他們每天會去我工作和居住的地方。隨後兩名便衣警察跟在屁股後面寸步不離,訪友辦事他們駕警車載送,終被甩掉。期間我憤於國保的肆無忌憚,致電深圳市長期監控我的某國保(他們慣用化名):去公安局跟他談判,被拒絕,他稱你想去哪告就去哪,歡迎去北京上告。三天后我被迫離開深圳。 手機和互聯網是最為簡捷的監控方式,當然還有其它秘密方式。對於重點人群──持不同政見者、異議人士、作家、記者、律師、上訪者、宗教人士、NGO等民間組織和群體事件領頭人等等他們認為有違維穩的力量,採用不同的監控和限制方式。他們會去你的家人、同學和朋友處調查──了解經濟收入狀況,與你如何來往,談過什麼,你現在哪裡;甚至剝奪你的工作權利、切斷你的合法收入來源、禁止你出境出國──說你出境會「危害國家安全」。兩年前我隱居南方期間,國安局通過我發表在海外文章和電子郵箱等渠道偵悉互聯網IP地址,然後通知公安局,轄區警察與居委會聯合以查訪流動人口名義登門調查,隨後通過房東轉告實情並威脅房東私自出租房屋未繳稅勒令搬家,稱我是「民叻腫印梗黃紉荒陜熱偉峒搖_@已經算是國保比較「文明人性」的驅趕方式。 國保作為個體非常神秘 當然國保會發展線人,現在最為時興的叫法為「信息員」──可能是你身邊的每個人,絕大多數人是被蒙騙成為幫兇。必要的時候,國保會非常禮貌地找你喝茶吃飯。他們文質彬彬,措辭得體,甚至會與你主動握手、問好、道別;會給你遞香煙、倒水。但是,他們可能轉眼就會羅織罪名,將你送進監獄;可能去你父母家或兄弟姐妹或同學的單位和家庭調查,我的家人屢屢被國保騷擾、施壓。有人被假象迷惑或出於恐懼和自保,竟會感念國保執法文明,理解他們都是在執行上級命令,從而願與國保交朋友,隨時提供受害者行蹤。國保所做的一切騷擾、迫害和監禁,無非想通過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讓敏感人士屈從於淫威閉口或放棄維權行為。有關國保與國安的介紹,在大陸網絡隨處可見,但作為個體則非常神秘,無名無姓,這也正是他們不怕將來受到清算而為所欲為的原因。 國保肆意剝奪公民權利直接構成「警察國家」底色,他們對人性中恐懼、貪婪與無意識的精準發揮和利用,超過哪怕是最為偉大文藝作品的描述。對於國保的迫害手法,除非作為受害者親身體驗──年年月月,時時刻刻,會將正常人逼到拋棄法律等遊戲規則的復仇境地。用文字和影像展示「警察國家」真相和內心最為真實的想法,有太多的局限性。 我,我們,從未放棄對民主自由的追索,哪怕明天國保就找上門。 德國之聲為中國人權仗義執言 動向總302期(德國)彭小明 駁斥中國關於人權的謬論 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第八屆中德人權對話開始,中國副外長傅瑩在接受德國《時代周刊》採訪時不僅不檢討自身,反而批評說西方在人權問題上「用不正確的尺度衡量中國,因為中國畢竟還處於工業化的早期階段」。她還指責西方的人權批評表現出「模式化」傾向和「居高臨下的傲慢」。這番講話遭到德國之聲中文部新任主任吳安麗(Adrienne Woltersdorf)女士的反駁。傅瑩的說法在吳安麗的反駁面前顯得缺乏起碼的常識:法國大革命的時代就發表了《人權宣言》;而那個時代卻僅僅擁有蒸汽機工業。吳安麗斬釘截鐵地表示:人權的本質決定了有關人權的要求就必須是「模式化」的。 眾所周知,二○○八年德國之聲電台曾經發生編輯的言論不符合聯邦基本法的爭議,一度鬧到議會召開聽證會調查處理。新任的中文部主任吳安麗不僅及時反駁中國副外長缺乏歷史常識的謬論,而且還以聯邦基本法的人權原則為基準,批評德國政府人權事務專員的錯誤言論。本屆政府人權事務專員是馬庫斯‧勒寧(Markus Loening),此人的表現大大遜色於其前任諾克。吳安麗批評說:德國的人權事務專員勒寧也圍著中國的指揮棒打轉,在記者面前聲稱:「對於處於饑渴狀態的人,言論自由相對來說用處不大,這一點必須要看到。有句話說得十分形象:如果根本沒有餐桌,那麼空談餐桌上的禮儀是沒用的」。吳安麗指出,勒寧的這番話可以理解為:處於饑渴狀態下的人不僅對基本人權不感興趣,而且也因為沒有使用這些權利的機會,從而不該擁有這些權利。 這位自由民主黨政治家的話並不讓人吃驚。他自從今年四月上任以來,已經好幾次因在人權問題上令人奇怪的妥協調子而引起人們的注意。他似乎完全服務於政府的經濟利益,只關心不要讓德中關係的脆弱幼苗受到威脅。吳安麗寫道:勒寧拍中國的馬屁讓人感到憤怒,因為二十年以來,中國的人權狀況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讓人感到擔憂。獨立作家、《零八憲章》的發起人劉曉波被判處十一年監禁;維吾爾族記者海萊提‧尼亞孜因為接受一次外媒採訪而被判刑十五年。中國還是世界上對媒體實行最嚴格新聞審查的國家,每天都在發生警察和保安人員殘酷對待抗議者和上訪者的事件。吳安麗的評論說:「照顧利益集團和讚揚經濟成就,不是人權事務專員的份內之事。但是,令人遺憾的是,再次有人落入了這一陷阱,富有吸引力的中國市場已經讓眾多民主人士跌進陷阱。應該一再強調的是:人權事務專員不應該為任何一屆政府的利益服務。他必須要為那些例如在中國這樣的國家沒有說話權利的人代言。而這些人在忍饑挨餓的同時,也希望他們能說出自己的觀點而不受到懲罰。」 中國文化自古重視人的尊嚴 勒寧先生應當聽取吳安麗的批評,改變態度。作為人權事務專員應該為低人權發展國家的弱勢群體做代言人!勒寧的「餐桌禮儀論」也是完全的胡說八道。中國文化自古以來就十分重視人的尊嚴,恰恰是一黨專制戕害了中國文化的仁的觀念。兩千多年前的《禮記》中就有「嗟來之食」這個成語的典故。齊國大饑荒中,有人在路旁設立賑濟點,恰好走來一位餓得不行了的人。賑糧者不甚客氣地讓他來領取飲食,他拒絕了。他說,我就是因為不吃嗟來之食才餓成這樣的。你這樣不給我尊嚴,我餓死也不吃你的飲食。最後他終於餓死路旁。這個成語故事意味深長,任何人即使沒有餐桌和食物,也應該享有尊嚴,因為人權是高於一切的。 自從德國之聲建立中文部以來,歷屆中文部負責人,從崴斯Weiss到馮海音von Hein到張丹紅,乃至合同制記者,都可能成為中國使館和中共統戰部門拉攏、統戰或施加影響的重點對象,其手法不露聲色而十分人性化。贈送小禮品,請吃中國點心,品嚐名菜佳餚,邀訪名山大川,關心子女表現。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中國當局更加注意海外的宣傳和統戰,宣揚所謂的中國模式,遮掩中共當局的獨裁面目。這類拉攏和收買,出手更大方,更帶文化色彩。與中國官方直接開展人權對話的勒寧先生就更應該謹慎了。 ----------------------------- 畢研韜:西方人怎樣解讀西藏——專訪旅居瑞典的作家茉莉 ┌────────────────────────────┐ │ ◆採訪者──畢研韜:中國傳播學者;海南大學傳播學研究 │ │ 中心主任、北京三略研究院傳播學研究所所長 │ │ ◆受訪者──茉 莉:瑞典華人作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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