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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錢的賭桌(2010-10-11 15:58:49)

    我站在電梯門口，忽然覺得詫異，熟悉的環境有些異樣。
我定了一下神，看了一下四周，才發現這異樣來自於周圍的安靜。
由於只有一部員工電梯，平時電梯門口總是站滿了等電梯的荷官。而今天正是上早班的時間，周圍卻一個人也沒有。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周圍沒有人？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原來是一位同事，賭場有一千多荷官，許多都不認識，但有些只是閒聊過幾句，就成為熟人。
來的正是這樣一位熟人。
“怎麼沒有人來上班啊，每天這時候人最多啊？”
“你不知道嗎？大家今天都罷工。”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啊，這樣的事情怎麼能不參與？”
“我也是剛剛知道，如果早知道我也不來。”他說。

   這家來自拉斯維加斯的世界級賭場，在獅城開業不過短短的五個月。出於對賭場的好奇，許多人加入了荷官這個新興的行業。在一些人看來，荷官是一個帶有神秘感的職業。如果被人問到從事哪一行，告知是荷官的時候，常常聽到“哇！”的驚嘆，尤其是年輕人，常常認為荷官很酷。同事中有些甚至是放棄了原來高薪的專業人士。

   但想象與現實是兩回事，幾個月的工作做下來，混亂的輪班，辛苦的工作，低薪的收入，讓荷官們叫苦不迭。再加上星洲另一家賭場不斷的給他們的荷官加薪，發夜班津貼，發幾個月的花紅，讓原本精神和體力已經超負荷運轉的同事感覺受到嚴重不公平的對待。合約即將結束之際，公司方面又傳來新的消息，可能沒有第十三個月的花紅，這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荷官們終於罷工了。

   在星洲，按照慣例，大多數公司都會在每年12月發給員工相等於1個月薪金的花紅，稱為第十三個月花紅或年終花紅。業績好的公司，也有的發幾個月花紅。星洲的另一家賭場將會給他們的員工發放七個月的花紅，對比之懸殊，也難怪荷官們會罷工。

   來到自己的賭桌後，發現情況更為嚴重。往日這個時間十幾二十個人等待分配工作，而今天卻只有幾個人人。部門經理手裡拿着名單，幾頁紙上都是乾乾淨淨的，沒有荷官報到後塗亮的顏色。十幾分鐘後，不同小組的荷官拼在一個小組裡，幾十張桌子只開出四張百家樂。

   我做替班的荷官，換四張賭桌上的荷官。賭桌少，賭客們只能集中在幾個賭桌，每個賭桌上圍滿了顧客，坐着的不到十個，站着的十多個，這毫不奇怪，奇怪的是，每張賭桌都在輸錢，顧客押什麼開什麼。

   贏錢之後的客人不停的歡呼，大家都欣喜異常。我觀察百家樂屏幕上的牌路，與往日並沒有太多不同，沒有開出火龍水龍乒乓龍（長莊長閒長跳)。

   一位顧客坐在我的賭桌前，我正在賠他籌碼，聽到隔壁賭桌的歡呼聲，他急得坐立不安，抓耳撓腮，恨不得像孫悟空那樣分出幾個身體，可以同時下注。另一張賭桌上，有人同時在兩張賭桌下注，我賠了錢之後卻找不到人拿籌碼，原來他下完之後忘記回來看結果。我只好收回，但卻一直沒人認領。

   賭客們的籌碼逐漸增大，每人都是幾百幾千，我被幾十個人圍着，又悶又熱，處於缺氧狀態。機械似的動作，拉牌，看牌，賠出籌碼，有時候會吃掉顧客的籌碼，總是不一會就賠出去。

   有些顧客喜歡在開牌的時候拍桌子，或者喊“picture”，我失去了以往的耐心，一換到新賭桌就對顧客說：“別拍桌子別喊，不然我一下子拉錯牌，牌的風向就轉了。”

   如果以往，我這樣講話可能接到投訴，被經理叫去談話。但我已經不在乎了，大家都在罷工，我沒有罷工已經夠好的了，投訴就投訴吧，誰管他。

   顧客們贏得高興，很配合，實在忍不住只是輕輕拍了一下桌子，喊的聲音也不大，因此我可以專注於我發出來的牌，沒有開錯。

   荷官的工作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如果稍一分神，拉錯了牌或者遞錯了牌，都要告知身後的管工，嚴重的要告訴部門經理，再嚴重就要中一個警告。因此我很怕顧客在我開牌的時候大喊大叫或者拍桌子。荷官的錯誤絕大多數來自顧客製造的巨大聲響。

   有一位中國小姐，總是在我開牌的時候“咣咣”的拍桌子，並且大喊“picture！”。她拍得我心驚肉跳的，忍了一會，煩不勝煩，在她輸了一手之後對她說：小姐，你開牌的時候別拍桌子。
   她說：你什麼意思啊，不讓我拍桌子啊。
   你可以拍，不過我聽說，拍桌子會把財神拍跑，當然我只是聽說而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很氣，忍住了沒拍，接下來贏了兩手，最後一手她開始處於劣勢，拿了一個零，她的臉變了顏色，馬上就要開始罵人了。幸好最後又來了一張九，她以絕對強勢贏了這一局。
   我望着她說，看樣子你輸了就會罵我。
   她說，我誤會你了。
   後來在我放工的時候，我看見這位小姐氣呼呼地離開另一張賭桌，我已經預見她會有這樣的結果，因為博弈最起碼得沉得住氣，心浮氣躁一定會輸。

   拍桌子以及喊“picture”，當然不會有任何作用。牌已經在桌面上了，不管你怎麼拍怎麼喊也不會改變。喊叫拍桌只會讓當事人看上去很粗魯，荷官又不是周星馳，能在翻牌的一瞬間把牌變個數字。

   事實上，百家樂使用的發牌機器在海洋賭場使用的是天使眼，所有的牌出來之後都經過電腦記錄，自動在屏幕上顯示出結果。如果荷官出現錯誤，屏幕上的結果和桌面上翻出的結果就會不符，顧客一定會發現。常有顧客疑惑是不是該多拉一張或者少拉一張牌，百家樂的計算方法比較複雜，解釋起來一兩句也解釋不清，只要你看到屏幕上的結果跟荷官開出來的一樣，就不會有錯。

   終於放工的時間到了，我的制服已經被汗水打濕，筋疲力盡處於幾乎虛脫的狀態。換班的荷官拍了一下我的手臂，我祝顧客好運，之後又謝謝來換班的荷官。如果他也罷工，沒人來換我，要我繼續做加班，我一定要暈倒了。

   我認為賭場方面的決策，致使荷官們罷工。繼續開工的荷官，士氣大受影響，因此也影響了賭場這一天的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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