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是銷售旺季，商家紛紛發出打折的廣告，俺們這些平民百姓也會在這個時候選購一些便宜貨。商家和顧客一個願意送便宜，一個願意撿便宜，各取所需，各有所得，和諧社會，其樂融融。也許就像音樂中若是沒有不和諧音未免單調，這年末的和諧氣氛里沒遇到一點兒窩心的事兒，也就沒故事可講了。

這段日子我頭腦發熱，想自己搭一個home studio，給朋友們照個相什麼的。室內人像攝影需要有背景，最簡單的就是一個背景架和一塊背景布。上周在網上檢索了一番，發現Henry Camera 這家店剛好有背景架打折，於是開車過去看看。

接待我的是一位印巴裔的店員，知道我在找背景架，就熱心地向我推薦一款。我一看，正是在網上看好的那個，就詢問打折的請況。他告訴我如果只賣架子折價$20，若是再買背景布，還有$25的折扣。這樣的打折確實很有吸引力。我已經在網上看好了一款背景布，打印在紙上，這時就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交給店員。他看了看，告訴我說店裡沒有貨，不過可以幫我預定，貨到了打電話通知我來取。這位店員耐心的講解和周到的服務令我很愉快，再者這家店離我的住處不遠，便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議。

回到家裡把背景架拿出來看了看，安裝簡便，確實不錯。背景布第三天就到了，正是周五。去店裡提貨的時候，店員遞給我一個長長的圓筒，兩邊封閉着。我還記得從店員手中接過那個圓筒的時候，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英雄王成手持爆破筒，站立在無名高地上的高大形象。

回到家裡興匆匆地把背景布從圓筒中取出來，展開一看不禁大失所望。雖然Henry的網站上說，實物的顏色與照片可能有些差別，可是眼前的背景布與照片的差別也太大了，幾乎是完全不同的顏色和圖案。第二天去店裡退貨，然後找到那位印巴裔的店員想換另一種背景布。他幫我找了一款，尺寸大了些，價錢也貴了些。我一時拿不定主意，便問他打折的優惠到什麼時候為止，他說聖誕節期間都有效。我告訴他需要再考慮一下。回到家後又在Henry的網站上檢索了一番，選中了一塊顏色尺寸價格都不錯的背景布。因為周日有事，只得等到這周一。 

周一下午出門的時候才意識到天是那麼冷，開車在路上看到廣告牌上顯示的氣溫是零下12度。周日還在下雨呢，天氣變化之快真是驚人。這讓我想起災難片《The Day After Tomorrow》中的情景。

到了店裡看到顧客不多，卻井然有序地站成一排等候店員招呼，我也入店隨俗排在後面。輪到我的時候，招呼我過去的是一位白人店員，臉色白得有點嚇人。我把那兩天購物的單據連同打印好的背景布的資料交給他，問他可不可以打折。他抬起眼睛看着我，問道：“為什麼？”那眼神和表情透着股冷漠。我解釋說店裡有這樣的優惠。他冷冷地說，優惠只是在我第一次同時購買背景架和背景布的時候才有效，而我已經把背景布退了，現在是重新購買，不能享受優惠。我覺得這樣的說辭很滑稽，也和那位印巴裔店員的說法不符。或許我可以再做些解釋，但是他那種冷漠的態度讓我不願意再跟他說什麼。我要回單據，轉身走出店門。

沒過多久我又回到店裡，帶着那個背景架。巧得很，接待我的又是那個白人店員，他看見是我就是一愣。我說要退貨並遞上購物的單據，他立刻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了，因為他蒼白的臉有點紅了。他打開盒子確認貨品無誤無損，處理退貨手續，然後低着頭對我說了些什麼。因為他的聲音實在太小，我沒有聽清楚，就問了一下。這時他抬起頭來，眼睛盯着我，目光中除了冷漠又多了一份怨恨，用緩慢陰沉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要把二百零三塊三毛九返還到你的信用卡上。” 

在回家的路上，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不知道自己做的對還是錯。沒想到這次購物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經歷到一個陌生人心中的苦毒，看到那苦毒如何在一個人的心中壓抑，又因着一個意想不到的事由滲漏出來，傷害他人也損害自己。

從高速公路上下來，在十字路口又看到那個電子廣告牌，上面顯示的氣溫依然是零下十二度。路上的行人大多瑟縮着在寒風中快步奔走。

嚴冬來了，每個人都渴望溫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