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 2010-10-29
前幾天茉莉又談及了劉曉波,而且涉及了最近在網上流傳的一則有可能是高寒暴出來並被中共利用了的“猛料”——“美國民主基金會給他的工資”。例如茉莉在一個跟帖中說: —————————— 回復: 氣壞了吧 楊千峰供稿:劉曉波:關於筆會的反對派——反駁郭羅基為高寒的辯護 2010-10-22 07:12:32 http://www.gongwt.com/show.php?BD=0&ID=102019 —————————— 拜託,劉曉波這樣說謊出醜的文章就不要拿出來了 作者:moli 2010-10-22 08:31:10 返回共舞台首頁 劉曉波說:“我的物質生活不像高寒那樣貧困,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多年來,美國民主基金會給他的工資,網上有人貼出了稅表,他居然不認帳? 這不是說謊是什麼? http://www.gongwt.com/show.php?BD=0&ID=102020 —————————— 本來,劉曉波的那篇文章的主題是圍繞筆會開除高寒案的,作為高寒案的主要當事人之一,他在文章中詳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並逐條反駁了為高寒辯護的郭羅基的不實指控。若按不成文的規矩,茉莉跟帖反駁,就應該是圍繞原主題才是。可茉莉只是在標題上這麼寫着“拜託,劉曉波這樣說謊出醜的文章就不要拿出來了”,打開帖子一看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她說的是另外一件事——劉曉波說了“我的物質生活不像高寒那樣貧困,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原來,茉莉一邊怒指“劉曉波這樣說謊出醜的文章”,卻一邊繞開主題不談,去抓住其中的一個枝節問罪。而那標題只不過是一條類似文革時期人們見慣了的紅衛兵拿來嚇人的標語罷了。而且,茉莉在此的引用是對劉曉波的那句原話做了掐頭去尾的,那句原話是“可能,我的物質生活不像高寒那樣貧困,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當會長四年,我分文未取。” 除了繞開劉曉波文章的主題之外,茉莉還繞開了該枝節中的主要部分。劉曉波為反駁郭羅基暗諷他在國內日子過得很“滋潤”,說了兩個方面,一是精神方面的,一是物質方面的。劉曉波說:“我在國內恐怖政治下的日子是很滋潤,十八年來,我多次被抄家,三次失去自由,走出小監獄便進大監獄,我的通訊常年在監控下,家門口每年有小半年時間有警察站崗,有時會被軟禁在家中出不了門。現在,我去外地旅行,也一直有兩三台警車一路相隨,接待的朋友也會遭遇騷擾,甚至我的深圳同學因接待我而被抄家;我還拿不到出國的護照,家裡的親人也不時受到騷擾和威脅。”。然而,作為異議者,茉莉本身也親身體驗過國內那種專制下異議者的生活,可也許是時間太久遠了,也許是茉莉常常過着她自己描繪的“瑞典森林散步”“沉醉在南歐的鄉村”那樣的生活,於是對劉曉波描述的這些精神方面的極不“滋潤”完全無動於衷了,而只是抓住“可能,我的物質生活不像高寒那樣貧困,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當會長四年,我分文未取。”予以討伐問罪。 一)請問茉莉,你想要劉曉波認什麼“帳”? 郭羅基說:“聽說筆會的某些負責人在國內日子過得很“滋潤”,大概想不到富裕的美國還有如此貧困的高寒。” 劉曉波回應:“可能,我的物質生活不像高寒那樣貧困,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當會長四年,我分文未取。” 這其中有什麼帳?都是泛泛而談,而且劉曉波並沒有徹底否認郭羅基的說法;“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是泛指,當然包括了所有的收入。這還有什麼帳好對證的,需要認或者不認? 所謂認賬,無非是雙方對質對證的意思,一方把掌握到的賬拿出來指給對方看,要他認。可郭羅基當時拿出了什麼帳要劉曉波來認賬的?沒有,郭羅基根本就沒有拿出任何具體的賬來。郭羅基有的只是這麼一個空洞的譏諷——“滋潤”。請問茉莉,對於這麼一個毫無實質內容的“帳”,你認為劉曉波該怎麼樣做才算是“認賬”? 請你在回答以上問題之前,先搞清楚幾個基本常識和概念: 1)個人沒有義務對公眾公開他的個人收入。個人收入屬於隱私,自己沒有義務向他人公開,他人也沒有權利去打探,這在西方文明社會是公認的常識,長期生活在西方的茉莉應該懂得這一點吧。更何況,在郭羅基只是想用“滋潤”來惡意譏諷劉曉波的情況下,他更是沒有必要向郭羅基匯報,也沒必要在網上向全世界坦白交代他的收入。 2)筆會不是《民主中國》。你跟帖指責劉曉波不認賬的那篇文章是談筆會開除高寒案的,不是談《民主中國》的,高寒與筆會有關,與《民主中國》無關。而你現在拿來作為對照並指責劉曉波的依據是網上傳聞的美國民主基金會給他的工資,而這工資是劉曉波為《民主中國》工作的所得,跟筆會沒有關係。筆會跟《民主中國》是兩回事,請你不要張冠李戴搞出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事。 3)不要時空錯亂。劉曉波那篇文章寫於2007 年11月7號,是回應郭羅基的,而所謂工資單是2010年10月10日才在網上開始流傳的。三年前郭羅基連這份網傳的東西都沒有,你讓劉曉波如何就此認帳? 4)劉曉波現在在監獄裡。那份所謂報稅表是2010年10月10日才在網上開始流傳的,而此時劉曉波正在監獄裡,你該不會是要劉曉波在監獄裡對此認賬吧?是郭羅基到監獄裡去找了劉曉波對賬,還是你自己親自去了? 二)請問茉莉,你認為劉曉波說了什麼謊? 拿茉莉抓住的經掐頭去尾的劉曉波的這句話來講,“可能,我的物質生活不像高寒那樣貧困,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當會長四年,我分文未取。”怎麼就是說謊? “可能,我的物質生活不像高寒那樣貧困”是說謊麼?其中的“可能”二字茉莉幹嘛不引用要把它們掐掉? “當會長四年,我分文未取”是說謊麼?茉莉幹嘛把這半句從整句中給去了尾?如果這是謊言,那就請茉莉拿出證據來將其證偽。 “但那也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是說謊麼?“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可以是2007年劉曉波直接的謀生方式,也可以是在那之前靠積累完成的在當時已經成為間接的謀生方式。也就是說,那可以理解為現在進行時,也可以理解為現在完成進行時,或者是兩者的結合。 劉曉波的直接謀生方式難道不是靠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再投稿得稿費?其他的間接謀生方式又有哪一件不是跟寫字密切相關的?就拿當網絡刊物《民主中國》主編來講,難道他不需要寫字?更何況,他之所以能夠贏得這一個職位,難道不是以他長期的高質量的文字積累作為基礎的?他如果不把見識學問通過寫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表現出來,又如何能夠得到相關人士的普遍認可從而擔當起主編? 三)請問茉莉,你認為劉曉波出了什麼丑? 作為文人,劉曉波如果不是靠寫文章掙錢謀生之外他還能幹什麼?打工?做生意?辦企業當老闆?而作為一個長期堅持的異議者,共產黨已經封殺了他在所有官方媒體上的言論自由。難道劉曉波就必須因此歇筆,靠喝西北風過日子?他就不能有其他的謀生方式,例如給美國人資助的刊物投稿、當編輯,非得等着餓死當烈士不可? 如果“多年來,美國民主基金會給他的工資”能夠得到證實,或者即使是沒有得到證實的情況下也正在網上流傳,這在共產黨看來的確是件醜聞,共產黨已經就此發出了嚴厲的聲討。但是,你也稱劉曉波的那篇文章是說謊出醜,並拿出“多年來,美國民主基金會給他的工資”作為對照,這就是說,你也認為劉曉波被爆出了一件醜聞,是不是這樣的啊?但願我沒有歪曲你。 可這就實在是超出了我的理解和想象了。如果你無法說明前面一)和二)的問題,無法拿出證據來證實劉曉波的確說了謊、賴了帳,那麼這“出醜”就只能是指“多年來,美國民主基金會給他的工資”本身。而劉曉波在中國辦網刊,拿美國民主基金會給他的工資,這在你看來居然是出醜的事?不解,實在是不解,不解你怎麼會這樣看。 打開美國民主基金會網站中文版,首先看到的是這些: “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 (NED) 是一家私有的非牟利基金會,致力於協助全世界的民主機構的發展和壯大。每年 NED 都會提供超過 1,000 筆資助款項,用以支持 90 多個國家或地區為民主目的而工作的海外非政府組織的項目。 這種對民主的各個層面做出的全面反應,在整個 NED 的歷史中證明既實際又有效。該基金會主要由美國國會資助,NED 提供給國外組織的支持向眾多為民主和人權而奮鬥的民主人士 — 通常他們都處於困境或孤立狀態,發出重要的團結信息。 該基金會的指導原則為,信仰自由是全人類的共同渴望,它可通過發展民主機構、程序和培養民主價值觀來實現。民主無法通過單一的選舉實現,也不一定要以美國或任何其他國家或地區作為典範。而是根據不同政治文化的需求和傳統演進。通過支持這個民主進程,基金會幫助加強國外本土民主運動和美國人民之間的聯繫 — 一種基於作為一種生活方式對代議制政府和自由的共同承諾的聯繫。” 看了這些,再結合劉曉波的文章,可以說,如果美國人真的給劉曉波發了工資,那劉曉波的錢來的真是天經地義。同樣,如果美國民主基金會真這麼做了,那他們的錢真是用到了地方,給劉曉波正是物有所值,而且是最值得的!也正因為如此,NED才不無自豪地在劉曉波獲獎後馬上就發表了祝賀聲明,重申了他們多年來對劉曉波曾擔任會長的筆會和《民主中國》的資助。而任何不抱成見的正派人也都應該為此而感激NED,感謝他們為最堅韌、奮鬥在專制者的心臟長達二十幾年、哪怕多次入獄都矢志不渝的異議者劉曉波先生提供了資助。 但我實在無法理解無法想象的是,聲稱為人權而奮鬥的茉莉怎麼會把得到NED的資助當成是一件“出醜”的事?但願我在這點上對茉莉的理解是錯誤的。如果我沒錯的話,那就太不可思議了。是什麼能夠使得一個人的是非觀、榮辱觀產生如此巨大的顛倒?竟然把一種榮耀看成是“出醜”!更何況,再稍微查詢一下更可以看出,NED對西藏流亡政府等的資助更多,茉莉極為尊敬的達賴喇嘛也必然是得到資助者中的一員,他們是不是也在“出醜”? 另外,茉莉在另一個跟帖里的說法就更為荒誕無稽了,她說:“劉曉波不需要寫字,只需要決定,發那些人的稿子,給自己人稿費以籠絡人心,打壓異己。這是在筆會和劉曉波唱了反調的作家劉水的遭遇:…… ” 劉曉波與寫字前面已經說過了。這裡更奇怪的是,茉莉連劉曉波整天怎麼工作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需要寫字。可茉莉對劉曉波的一舉一動是怎麼知道得如此詳細的?茉莉在瑞典,劉曉波在北京,莫非是給劉曉波安裝了個全天候的越洋閉路監視器?要不怎麼連人家整天寫字不寫字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您說說這世界怎麼就這麼奇妙! 由劉水這樣的作家的遭遇來看,這本來也是常見的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上綱上線的。只要是投過稿的人,誰沒有遭遇過退稿?而劉水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作可以拿出來給大家看看麼?難道除了《民主中國》之外他就找不到其他的地方投稿?難道他是什麼世界級的大文豪,來稿就必須照登,非從命不可?否則被退稿就是打壓異己?而被錄用就是籠絡人心?用是否錄用一篇稿子來做兩分法,並由此上升到錄用與否就要麼是籠絡人心,要麼是打壓異己,這兩分法加上綱上線的跳躍是不是也太絕了些了? 而茉莉的“以籠絡人心,打壓異己”首先就是以自己的陰暗心理去揣測他人的行為動機和目的,把揣測出來的他人的動機目的當成了鐵證,把個別的矛盾衝突當成了對整體的結論,甚至是由捕風捉影而產生的誅心之論。在沒有充分事實依據的情況下就做出這種“以籠絡人心,打壓異己”的動機先行的論斷,這跟文革紅衛兵幹過的造謠誹謗沒什麼兩樣。 最後,想簡單奉勸一下茉莉,您作為得過“人權新聞獎”、並有人權方面專著、以崇尚道義為人生最高境界的知名人權鬥士,起碼應該有點超越政見的情懷,對中共踐踏人權重判劉曉波寫文章發呼籲,而不僅僅是隨大流跟在其他人後面弄個簽名什麼的搪塞一下;更不要自己生活在自由世界,有着更廣闊的寫作、投稿、辦雜誌、爭資助的空間,卻去緊盯着專制下生存者的錢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