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報導，中國湖北省巴東縣野三關鎮 的一名官員被一位女服務員用利器刺傷後致死。這名招商辦主任向雄風賓館夢幻城女服務員索取“特殊服務”，遭到拒絕後企圖“ 霸王硬上弓”也就是強姦，引發了命案。這個命案引起三億中國網民的熱議。主要觀點有兩種，一種認為，死去的鎮招商協調辦主任鄧貴大罪有應得，女服務員鄧玉 嬌殺人和去年的楊佳殺警一樣，懲罰惡勢力，是正義的，應給予支持。另一種認為，輿論不要干涉司法。法律規定不准傷人，除非生命受到威脅。支持鄧玉嬌等同於破壞法律。

屬於第二種觀點的一段典型評論，來自於海外多維博客論壇：“只要中國還有法制存在，任何社會輿論也不能破壞法律的尊嚴。有社會輿論，那是中國有充分言論自由的體現。然而，妄圖以社會輿論來影響，甚至干擾法律的執行，則是公開的違法，違憲。如果不能很好地維護法制，中國將走向混亂， 直至衰亡。”

暫且不論中國地方國家公務員的墮落敗壞已經到了何等觸目驚心的程度，也不論鄧玉嬌殺人屬於懲惡或正當防衛，這裡只想問一下，在所有誠心地維護中國現行法律，將法律置於至高無上地位的國人心中，不論什麼法，只要見一個“法”字就盲目死守，這是不是現代社會的題中應有之義？如果要求人守法，那麼，法“守 ”什麼？

希望不要有人認為這個問題是胡攪蠻纏。他們也許以為，法就是法，也就是法律制定人的意志。法律制定人當然代表國家，他們的意志也就是國家的意志。按照馬克思主義原理，國家是統治階級的工具，是用來制服一切和統治階級利益不同的階級和人的。因此，如果不如此實行法制，“中國將走向混亂，直至衰亡”。這是一套多麼科學，正確，完美的理論！

中國在尋找向現代化的途中，方向始終捉摸不定。比如，到目前為 止，除了錢，中國還沒有一個立國之本，像其餘的世界大國那樣，始終遵循立國之本，朝一個固定方向發展。七年前，我曾經寫過《中國，發展到哪裡去？》，請教中國的執政當局。而現在路人皆知的“科學發展觀”也只提出一個良好願望，本身並不成為一個方向。因為“科學”可以被不同人作不同解釋，甚至愚昧或迷信的解釋。

善良的人也許希望，法治可以成為立國之本。可是如果不遵循一個固定目標，而只是一味地傾向於“擺平”，“買通”，就像杭州交通肇事的那位闊公子心目中的那樣，那麼，法治也可能成為一個可怕的錯誤方向。下面的故事從另一個側面說明法律的局限。

這個故事真實地發生中國的首都北京。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刑事法官高潔試圖為一個青年刑滿釋放犯找回身份，費盡周折，無功而返，原因是法律在阻擾。這位青年姓 李，是個私生子，從來沒有戶口。由於沒有戶口，所以不能和同齡的孩子一樣正常成長，在未滿18周歲的時候，被判處一年徒刑。法官高潔是一位熱心人，有心要幫助小李重新做人。她給獄中的小李買來書籍日用品，用書信鼓勵他。刑滿以後，幫他介紹工作，查找失蹤的母親，甚至陪小李找到河北原籍，希望為他建立一個身 份證。

但結果是束手無策。只因為找不到相關法律，小李只能永遠背着黑戶口。他不能合法找到工作，不能在銀行開戶存款，不能成家立業，甚至不能獻血賣血。按法律那些都需要身份證，而中國現在是法治國家。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法官，高潔只能眼睜睜看着被自己苦心拉上岸的當事人因岸上無立錐之地，而有可能再次落水。

幾乎所有信仰法治的中國百姓，只知道法，卻不知道現代法律的來源。現代法的來源是人道，是對人權的保障和維護。因為法體現一 個社會構建的基本準則。只有人道準則，才能凝聚起一個健康社會。只有健康的社會才是現代社會。丟失人道的社會，至多只是一個黑社會。可惜，“法守人道”這 個概念既不存在於中國的守法者，也不存在於中國的立法者心中。中國的司法教科書說，法律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如果教科書不改，中國只能在摧毀人道的“法治”道路上一路走到黑。

按照法守人道的原則，鄧玉嬌無罪。

2009-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