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孝子賢孫

亞城168網站東主老郭因為老外祖母去世而急匆匆趕回國內參加告別儀式。他把照片和錄像放在168網上。我點開看了錄像。老郭在致悼詞的時候哭得很傷心。這讓我也被感動的幾乎稀里嘩啦地跟着掉眼淚了。唉， 我們自己的人生都這把年紀了，我們的祖父母輩當然不能長生不老，大部分早已辭世了。世事輪迴，世代交替，乃自然規律，由不得人嘛。不記得誰說過，人生如夢，人死夢滅。人生如客，有來有走。人生苦短，如白駒過隙，轉眼就過去了。 要是讀者們中間的方舟子之流查不到誰誰說的，那就算在老禿的工分賬上吧。嘿嘿

說到這裡，我想起一件事兒。人的命運，包括壽命，身後去處，也就是去天堂還是北堂，按照俺們亞城基督教會北堂王狗剩大牧師精闢而富有哲理的話說，只能由主來做主了。王狗剩師父可是手按着聖經，眼望着天堂里主的遙遠身影說的。說的時候，王師父滿臉莊嚴神色，一臉嚮往天堂想去去不了的的遺憾懊喪的樣子。我一聽也着急了。咱們這種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老婆不讓上床的凡夫俗子，這輩子窮的叮噹響，倒霉的啥也不想了， 只好歹吃喝玩樂混剩下的日子的主兒，也就身後的事情還讓俺還有點興趣。畢竟下輩子不想再這麼窩囊過幾十年麼。那王狗剩師父看着我，換了副憐憫的神色說，你必須虔誠信主贖罪，我再在主面前為你作證。這樣，主的關懷會照顧你，引導你走向天堂。聽完了，我頓時覺得這輩子有希望了。被感動的點頭如蒜，我大聲保證，主啊，您的老孫子老禿肯定信您了。咱一定會跟當年信毛爺跟黨走那樣，海枯石爛不變心。興奮之後我多問了一句·，老王啊，這多長時間能管用啊？王師父嚴肅地說，這要信一輩子才行。啊，我大失所望，合着我得老實祈禱跪着一輩子啊？這不行，太它那個誰誰的膩歪人了。幾年麼，我還有這點耐心耐力。可這剩下的餘生麼，雖然也沒幾年了，就沒有這耐心了。想了想，我對王師父說，算了吧，俺身後去北堂跟您作伴吧。王師傅還是嚴肅地說，你身後連北堂也不能去。啊？ 為什麼啊？我憤憤地說。我們北堂沒有墓地。所有信徒都要去天堂的。啊，那好啊。這不就省了多少事麼？到時候，麻煩你把我的骨灰交給哪個去天堂的信徒放在行李里順便就走私帶上去了麼。王師傅聽到這裡不說話了。大概，對於我這樣一個不開竅的木頭腦袋，他也懶得替主行善招安了。

回到老郭為過世的外祖母傷心的事兒上。母庸置疑， 老郭跟外祖母的感情很深。這是因為這位令人尊敬的外祖母一手在早年極其困難的社會環境裡把老郭帶大，給予老郭長輩的愛，給老郭一個雖然貧苦但是溫暖的童年。這種事情對於我們這一代人不是稀罕的事情，而是具有普遍性的養育兒女方式。在中國社會裡，起碼在毛爺時代乃至現在，祖父母幫助養育孫輩們為沒有時間和精力的父母解憂，是司空見慣的。 我父母早年在中共軍中工作，不能全心照顧我和姐姐，只好交給我的爺爺奶奶代為撫養。結果，我們在兒時得到的，更多是祖父母的慈愛，跟祖父母有更深厚綿長的感情。而且，我們這一代的祖父母無意中也把中國文化中的孝道傳給我們。我父母對雙方各自老人們極為尊重。由此而來，我對父母和祖父母也是尊重。當我在上中學時候，祖父母因為中風和其他疾病而需要人照顧，父母跟我商量，他們沒有時間照顧祖父母，要我承當起照顧的責任。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鳥類尚知反哺，何況人類呢？ 當時，奶奶住院，無力下床。我每天給奶奶清理身體和大小便。出院後，給二位老人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一位住家保姆了。上大學後，奶奶已經去世，爺爺孤身一人住在東城。我從海淀區每個周日回去給爺爺洗澡，陪他說話。後來我來美國，走前和爺爺告別，老人家哭了。我也忍不住衝出屋門。雙方心知這可能是人世最後一面了。為此，我很長時間裡心裡一直有內疚感，夜深人靜時候想起來還是忍不住眼淚。為什麼？那是從小把我帶大的爺爺奶奶啊。這份感情，不是任何物質方式所能替代的。它會永遠記在我心裡。所以， 看到老郭痛哭哀傷，我真是心有戚戚，恨不得也跟着大哭一場。早年禿太聽到她爺爺去世的消息，也是大哭一場。那種祖孫相依為命的感覺在困苦動盪的毛爺時代給了多少孩子安全感幸福感啊。相信有這種感覺的讀者們也會很多。

據說祖孫間的確有種神秘的聯繫。中國俗話說隔代親，就是歷代經驗總結出來的麼。我想，這個隔代親和祖父母的年齡有關。人類到了五六十歲這個歲數，心態成熟平和，不再像年輕時候那樣毛躁。自然有心情調教孫輩，能夠從中找到樂趣。人性中的慈愛本性得到最大發揮。孫輩們乖巧可愛，血緣關係，更加深了這種隔代親紐帶。

此外，孩子們幼小的心靈里，沒有什麼父母，祖父母的區別。誰對他好，他就是對誰好，也就是跟誰的問題。年輕時候，胡同里的小孩子如果見到誰讓誰誰抱，說明這誰誰的對這孩子好。即便父母在場，小孩子依然會讓對他最好的那個人抱。我姑姑那個時候病休在家，替人看孩子賺點外快。那小女孩子沒幾天就粘着我姑姑，見到她父母來接她也不着急。甚至還得說服她跟父母走，第二天還早來才能行。那對夫妻非常高興，說把孩子帶到這種親密程度，我們多放心啊。所以，相對於年輕父母的疲憊勞累不耐煩，祖父母們耐心哄小孩子，自然會讓孩子們跟着感覺走對祖父母親呢。

孝子賢孫這詞彙，我最初不知道算個好字眼兒。以為這是罵人的呢。我們從幼兒園到小學中學這段時間，正是毛爺紅朝動亂的高潮。第一次看到“孝子賢孫”這個字眼應該是從滿街的大字報，傳單上，說剛被打倒的中共二號頭目劉少奇等是資產階級的“孝子賢孫。”以後，學着寫大批判稿，抄人民日報的批判文章，總是用“孝子賢孫”這個字眼來罵。從此對這個字眼覺得是非常具有負面侮辱的意義。我自己是從來不敢用這個字眼形容某某人多好多孝順的。估計我們這一代人如果聽到別人用這個字眼來誇獎自己心裡也肯定不舒服的。沒別的原因，就是從小總聽共產黨罵自己的黨徒們是資產階級的“孝子賢孫”們太多了。這次借着老郭做“孝子賢孫”的機會，我覺得應該寫點東西談談，給這個字眼重新解釋，用毛爺死後的華爺時代的流行詞彙是“撥亂反正，” 用後來老幹部們常用的術語叫“平反，” 用民進黨的詞彙叫”正名，“ 實在不行用小胡同學的話就是”創造和諧社會“，讓這個字眼重新使用，不再限於紅色漫罵的歷史用法。寫到這裡，忍不住大叫一聲，老郭， 你好個”孝子賢孫“啊。 跟着，自己也學着虛榮一把：老禿也是個好”孝子賢孫“麼。最後，請大家跟我一起喊一聲，”俺們全是“孝子賢孫”啊。 有了大家的共識，這個字眼肯定會成為好詞的。唯一需要的，是讓它眾所周知，成為流行術語。這也好辦， 如果中宣部那些吃飽飯沒事兒干的傢伙們能幹點好事兒的話，他們可以發動紅色五毛們在網上使用這詞彙，就肯定能火起來。

不過，隨着時代變遷，中國社會中的孝子賢孫們會越來越少的。現代生活節奏快，人際關係疏遠很多。我們的下一代人里，很多是跟着父母長大的。遠在家鄉的祖父母們未必有機會享受養育孫輩的快樂呢。而且，對於我們遠在海外的孩子們，他們的祖父母們大多在國內。即便可以來探望，回去團聚，這中間的紐帶還是不如我們這一代同祖父母的關係密切。即便祖父母有機會帶大孫輩，人在海外的孫輩們也未必能保持小時候同祖父母的那種親密的關係很久。 我的二個孩子幼年有幸有祖父母養育幾年。說他們是祖父母的掌上明珠，恰如其份。後來祖父母年事漸長，孩子們在美國上學，不能常在一起。我看對我孩子們就有親情轉趨淡薄的影響。我常讓小禿打電話給爺奶大姑，他一年也未必打幾次。還是我逼着他打的。他的藉口是語言不通，同爺奶說中國話很困難讓他害怕說中國話。其實，只要他能聽懂爺奶的話，恩啊幾聲，爺奶就非常高興了，早顧不得他能說什麼了。我看這小子是藉此推脫，不想跟爺奶說話，也就是不想做“孝子賢孫”了。這才是問題所在呢。 跟朋友們聊天，經常有人說，我們這一代算是還有親情孝道概念的一代。我們的下一代則淡薄很多。起碼，我不敢說，我的孩子們有這種想法或者價值觀的。無奈，他們接受的社會，文化影響要比我的說教強大的多。而且，我也不指望孩子們如何孝順了。將來他們不要讓我操心就謝天謝地了。 我女兒早說了，她只能照顧一個老人，就是將來媽媽老了後，照顧媽媽。那么爸爸呢？ 我滿懷希望地問她：你可以去養老院啊。聽罷，我無語了。其實，養老院還真是好去處，何必跟小輩們混着過呢？我是反對中國傳統大家庭一鍋燴的過法兒。那常常導致大家一鍋”毀“而親情不再的結局。

孝子賢孫們，必定是隨着時代變遷而成為”文化大熊貓“的。倒是可以說，照顧父母，盡力而為，也就是好”子孫“了。那”孝賢“二字算是味精雞湯吧，適可而止，別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