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電話里，方茹又一次叫志剛回家過聖誕，又一次失望。卻無法反駁。

吳志剛回國才一年，卻換了三個單位。到這家公司三個月還不到，需要表現好。人到哪裡，開始總要表現表現。以前方茹以為這是中國文革遺風，幹什麼都要表現。現在發現，全世界都一樣。不看國外的公司都有三月半年的試用期。方茹吸了口氣，對丈夫說：小文已經不接龍龍了。這三天我天天提前下班接龍龍。可我不可能總這樣啊。

龍龍的沒人接，吳志剛不知如何是好，但他說他就是馬上回家也來不及啊，況且過了聖誕節他走了，龍龍還不是沒人接？他叫方茹在周圍找人，他說既然小文不能接龍龍，那亭亭和鵬鵬不是也沒人接？何不去聯繫他們兩家，看他們怎麼辦？

這對方茹是個提醒。她立即放下電話，找亭亭和鵬鵬家電話號碼。鵬鵬家號碼沒找到，她就照亭亭家號碼打過去。

亭亭媽媽接的。爽朗熱心。卻完全熱心在小文為什麼不能接孩子上。她神秘地說小文要和老劉離婚，問方茹可知道？方茹說不知道。

亭亭媽媽的聲音像杆機關槍：你跟小文那麼要好，怎會不知道這事？現在整個H城中國留學生家裡都炸開了鍋。方茹感到刺耳。她堅持說那一定是謠言。頓時對話筒那邊的女人生出些厭煩。但想到接龍龍的事，耐着性子問，她家亭亭放學後怎麼辦。亭亭媽媽停了一下說，反正下周五就放假了，就讓亭亭自己回家算了。

——那假期呢？放假完了呢？

——假期就自己在家呆着唄，至於開學後的事，到時再說吧，車到山前必有路。亭亭媽媽似乎不大願意多說話了。

方茹電話還沒放下，龍龍已站到她身邊說，媽媽，要是亭亭自己能回家，我也能。方茹遲疑地望着兒子，你行嗎？龍龍象每次媽媽上街時那樣跳了跳說：我當然行。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方茹苦笑着從嘴裡蹦出幾個詞。立即遭龍龍抗議，媽媽，咱家並不窮啊。

——不窮不窮，咱去還劉叔叔家車電池吧。方茹一身輕鬆地拉起兒子小手。

18

方茹和龍龍敲平平家門，敲了好久，沒人開門。他們失望地準備離開。

方茹很不甘心。她問龍龍：兒子，叔叔這個電池是個舊的，你說咱能不能就把它放在他們家門口，留個字條？

龍龍歪着腦袋：我怎麼知道。可是，媽媽，你不是說這裡都是些窮小孩，他們什麼都偷嗎？要是就這樣放在門口，那他們不是會拿走嗎？

——說也是，可咱要是把這電池搬回家，太重，下次又要搬一趟。

娘兒倆這麼說着，龍龍注意到上周堆的雪人已經不見了。他有些失望地拉拉媽媽的手喊道：媽媽，媽媽，我們堆的雪人都化掉了。方茹跟着看了看說：兒子，這幾天並不那麼冷，雪當然就化了。別擔心，說不定過幾天到了聖誕節，又會再下呢。

娘倆這麼說的功夫，門開了。是平平。

平平一個人在家，起先，她自然聽從爸爸的吩咐。她家門上沒有貓眼，看不到外面敲門人是誰，爸爸每次出門時都左叮呤右叮呤現在壞人多，要是有人敲門無論如何不要開。後來，她覺得外面似乎在講中國話，便豎起耳朵。一聽出龍龍的聲音，立即咚咚咚跑下樓開門。

龍龍常常獨自在家，聽平平說她一個人在家，方茹和龍龍都沒有覺得什麼特別。方茹說：平平好，阿姨來還你爸爸的車電池。

平平卻紅着臉說：阿姨，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喲。

——害怕？那到阿姨家去吧。

還在路上，平平就對方茹淒淒地說：阿姨，我想我媽和我爸吵大架了。媽媽已經一個星期沒回家了。

什麼，小文一個星期沒回家？方茹吃了一驚。這個星期太緊張了，星期一加班，星期二聽到龍龍沒人接，星期三到星期五三天，半下午請假出來接龍龍，然後趕回公司上班，加班，又擔心阿里。好在阿里這幾天什麼事都沒有。

——那，你媽媽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媽媽給我打過兩次電話，每次都說她馬上就回家，可是到今天都沒有回來。今天，爸爸又走了。

——是去見你媽媽嗎？

——我也不知道。阿姨，我就是害怕。

平平抓起方茹的手，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方茹的眼睛。方茹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說什麼好呢？現在，她一個人，這一個星期疲於奔命，下周開始，龍龍放學自己回家，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局面。她能幫平平什麼呢？

終於，她說：平平，別害怕。大人常常會吵架的。阿姨和叔叔就經常吵架，但一會兒就好了。阿姨知道你媽媽爸爸，他們也會很快和好的。

——真的嗎？要是那樣就好了。我多想媽媽。我真想她今晚就回家。

——到阿姨家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吧。

過了半天，平平才小聲說。媽媽最近換了個手機。我不知道新號碼。

             爸爸今年不回來（19） http://blog.creaders.net/heyifeifei/user_blog_diary.php?did=91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