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正好趕上晚飯的時間,Calvin在廚房裡忙乎着做飯,好像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告訴了他,他知道我和Julia以前的事,就淡淡地說了一句:Good Luck(祝她好運)。 “晚飯吃什麼?我來幫你。”我故意把頭貼在他的頸脖上對他說。 “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去歇會兒吧。”他扭過臉來在我的臉上蹭了蹭。 “或者,”他停了一會兒說:“你可以重新整理一下你的簡歷。” “整理簡歷幹嘛?”我奇怪地看着他。 “Lin,你已經在溫莎幹了兩個半月,兩個星期後你的實習就到期了。”他回過頭來對我說。 “說不定他們要我留下來呢,這樣我就不用再找工作了。”我自信地說,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他們會要我。 “你喜歡我們這樣兩地分居的生活嗎?”他低聲地嘀咕了一句,轉過身去繼續手中的活。 我愣住了。老實說,我並沒有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好,雖然不能天天見到他,但是我習慣於一個人的生活,喜歡一個人的安靜和自由自在,只要他依然愛着我,想着我,是不是天天在一起並不是很重要。另一方面,我確實很喜歡那份工作和那群同事,雖然我知道總有一天,我要離開溫莎回到多倫多他的身邊,但是至少給我一年的時間,這樣我的職業生涯才會鞏固起來。 見他悶頭干着活不再理我,我的心開始痛起來。要是我選擇呆在溫莎,他會離開我嗎?想到這裡,我的心頭湧起了一陣恐懼。我要的是什麼?我問自己,兩者都要,這就是我的答案。也許實習期滿了之後,他們會不要我,那就好處理了。也許我再堅持的話,他會改變他的想法,就像一開始我要接受這份實習工作的時候,他不開心了幾天,後來就好了。 正當我在心裡反覆琢磨着的時候,他“啊”地叫了一聲。 “燙着了,是不是?”我趕緊衝過去,抓起他的手,打開水龍頭用冷水衝着他那發紅的手指。 “沒事,沒有那麼嬌氣的,你一邊坐着去吧。”他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我回到座位上,默默地望着他的寬肩細腰,線條優美的臀部和修長的雙腿。我站了起來,輕輕地走到他的身後,圈起他的腰,把臉貼上了他的後背。 “Calvin,我去修改簡歷。” 人是會改變的,尤其是當你面對着一份你想要的愛情。 星期一中午,經理約我一起去吃中飯。期間,他興奮地說起了合同到期續簽的事,並告訴我工資之外的福利是如何的好,我一邊“嗯,嗯”着,一邊費勁心思地地琢磨着該如何拒絕才算委婉。 “我是很想留下來的,可是……。”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是不是工資太少了,還是你已經找到了在多倫多的更好的工作?”他驚訝地問我。 “不是的,我還沒有找工作,是….是我的女朋友…..。”話哽在喉嚨口很難說出來。 “很愛她,是不是?那就不好辦了。”他一改先前的驚訝,溫柔地看着我說。 我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臉上肯定是一片緋紅。 “挺可惜的,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說了,這樣吧,我給你寫一封推薦信,也許對你將來找工作有幫助。”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謝謝。”我回復道,心裡矛盾得要死,其實我是多麼想留下來啊。 “哦,對了,既然你還沒有找到下一份工作,我們這個項目也沒有完成,要不,你再幫我做一個月?如果在這期間,你找到了工作,隨時都可以走,我不會耽擱你的。”他說。 我感激地答應着,心裡更是難受。 在我告訴Calvin回多倫多的決定之後,他沉默了一會兒,說: “Lin, 謝謝你,我會盡我一切所能,讓你不後悔這個決定。” 我握着電話,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我白天一絲不苟地工作着,晚上盡心盡力地在各個網站上搜索招聘廣告,發了很多的應聘信,都是石沉大海。和原先應聘過的那個在多倫多西邊的公司聯繫過了,人事部門經理還記得我,但是她說他們那裡現在不缺人。 到了我臨走前的最後一天,新的工作還是沒着落,我的心情差到了極點。那個星期五下午,告別了組裡的同事和足球隊裡的隊友後,我回到住處拿行李,心裡的沉重絕對超過了那兩個行李。 “小伙子,你要開心點,有什麼可以比和你的愛人天天在一起更開心的呢?”房東老太太送我到車上,跟我說。我擠出了一個笑容,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路邊的田野開始泛綠,天也明朗了起來,春天已經悄悄地來臨。想起了4個月前,我踩着白茫茫的冬雪頂着凜冽的寒風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如今這些冬天的寒冷和淒涼以及在這個陌生城市裡的孤獨已經在那些同事們的熱情中漸漸地淡化,然而,在這個春暖花開的日子裡,我卻要離去。 想起了Calvin, 想起了我即將回去的家,我並沒有欣喜若狂的感覺,好像就是普通日子裡下了班要回家一樣,但是想起自己接下來的失業,心裡就一陣恐慌。 進多倫多市區的時候,剛好碰上了下班的高峰期間,我折騰了5個多小時才到家。進了家門,屋裡是死人般的寂靜,廳,廚房和睡房裡儘是一片雜亂,書房則像是剛被打劫過似的。我扔了包,仰面躺倒在床上。 煩躁在體內翻騰,我能感覺到自己激烈的心跳,終於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好像舒服了一點。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餓醒了,起來看了看表,已經是10 點,他還沒有回來,覺得很委屈,他明明知道今天是我徹底搬回家的日子,卻不見蹤影,更不用說燭光晚餐,杯盞交錯的浪漫。 鼓着一肚子氣去廚房裡找吃的,冰箱裡空蕩蕩的,連牛奶和果汁都沒有。我把冰箱門狠狠地關上,又氣憤地補了一腳,出門去麥當勞買了點吃的,回到家,看到他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廳里翻看着圖紙。 “你回來了?哦,薯條,我正好餓了。”他站起來走向我,伸過手來拿薯條。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大聲地問道: “你知道我今天回來嗎?” “知道,可是,Lin, 對不起,我真的很忙,那個在英國的項目中標了,我們要趕着……..。”他解釋着。 “項目,項目,比我更重要嗎?”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他不再說話,重新坐回沙發上看他的圖紙。我愈加生氣了,拿着麥當勞套餐氣沖沖地去了陽台。月色柔和,星光滿天,湖面上風平浪靜,遠處有幾盞黯淡的燈光閃爍着,想必是漂浮着的航道燈,微風吹來,涼涼的,不冷,帶着春夜的青草泥土氣息。我的心情好了很多,狼吞虎咽地消滅了漢堡包,剛掏出一根薯條,想起了他,又放了回去。 回到房間,他還是在原先的地方聚精會神地看着圖紙,好像剛才的不愉快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似的。我把薯條遞給他,轉身準備離去,被他一把抓住。 “謝謝。”他溫柔地望着我,那雙柔情似海的眼睛是我永遠的最愛,任何憤怒,任何委屈,都會在它們的注視下融化成雲煙。 他把我拽回到他的身邊坐下,邊吃着薯條,邊餵我,我笑了。 身心釋放之後睡得很舒服,朦朦朧朧之中,感覺到他從我懷裡起來走出了睡房。凌晨起來上洗手間的時候發現身邊是空蕩蕩的,我輕輕地走到廳里,看到書房的門關着,門底下滲出一絲燈光。我沒有推門進去,轉身悄悄地回了睡房。 好像有人在撫摸着我的臉,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他親切的目光,我把臉藏在他的手心裡。 “你再睡一會兒吧,我去公司一趟,中午一定回來和你一起吃飯。”他溫柔地說着,邊伏下身來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中午他沒有守約回來,而是我去了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家越南人的米粉店裡和他一起吃的午飯。他匆匆地來,又匆匆地離去,沒有說上幾句話,倒是提醒了我明天一早他就要動身去英國。 我悻悻地回到了家,想着不管怎麼樣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就動手打掃起房間來,完了又去超市買了些食物,把冰箱和櫥櫃塞得滿滿的,正想着是不是要打個電話問他回不回來吃晚飯,他就推門進來了,我一陣驚喜。 “我來做飯。”他放下那個碩大的文件夾,徑直地去了廚房,太陽又從西邊出來了,我笑了笑,就去睡房裡給他準備出差的行李。他這個人,我真的很難為他生氣,總是在我的忍耐度到極限的時候,他就會扭轉局面。 Calvin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等我,看到我愁眉苦臉地回來,就拽過我,拿他的臉在我的臉頰上蹭了蹭。我在他的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頭。 我把和昕亦見面的經過告訴了他,當然免去了她的那些小動作,他安靜地聽着,不作任何評論。我困了,就躺了下來,把頭枕在他的腿上。 “累了?早點睡吧?”他輕輕地按摩着我的頭部,望着他那溫柔的眼神,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幸福無比。 “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機場。”我伸出手拽過他的臉。 “回來的時候是深夜,所以我還是自己開車去吧,省得你來接。” “我討厭送你,但是喜歡去接你。”我輕輕地咬了咬他的鼻尖,他順勢吸住了我的下巴,我興起,熱烈地吻他……。 “Lin,我們倆今天都累了,明天早上再來,好吧?”他輕輕地把我推回到他的腿上,真掃興! 躺了會兒,我興猶未盡,拿鼻子拱他的腿間,他嘻嘻地笑着,沒有幾下就翹了起來,我索性就解開他的睡褲扣子,把那傢伙掏了出來……。 第二天下午送走他,回到家裡,自己做飯,沒吃幾口就吃不下去了,看電視,沒有什麼好節目,上網看新聞,也沒發現什麼大事,打遊戲,沒有他對打也沒有勁…….,最後決定去健身房,一小時後回家,看看表,才9點,無所事事,就直接上床睡覺。 睡了一會兒,翻個身,下意識地去摸身邊的他,空的。無法再睡着,就開始胡思亂想。昕亦的影子到處亂竄,5年了,這個我曾經愛到骨子裡去的人突然在我的眼前出現,告訴我她漂泊了很久,需要停泊在我這個港灣 …….。 星期二去酒吧上班,人少事少,閒得慌,就硬是拖着Joe聊天,幾次想提起昕亦的事,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後來想想自己也真是滑稽可笑,有什麼可以聊的?難道我還離開Calvin回到昕亦身邊去不成? Marc說休息室里我的手機響個不停,我的心猛地一提,肯定是昕亦,如果是Calvin的話,他見我不接手機就會直接打酒吧的電話。我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去休息室,果然是她,一連打了好幾個,留言說有急事找我。我立馬撥了過去,她說一家外貿公司讓她星期五去面試,我由衷地為她高興。 她讓我幫她輔導一下面試,我答應了,然後她讓我現在就去她那裡,我說我在上班,她興奮地說要來酒吧看我,我婉轉地拒絕她,可是她執意要來,我只好讓步。 她春光滿面地進來,露出肩背的連衣裙顯出亞洲女子的柔美線條和凝脂肌膚,我看得有點走神,39歲的她,有着一種成熟的嫵媚。 我把她作為我的老同事介紹給了Marc和Alex,雖然她的英語不怎麼好,但是行為舉止卻非常大方得體,我的心裡暗暗地自喜。 她撿了些輕鬆的話題,我邊干着活邊與她聊着,心情很放鬆,心想要是我們之間以後能夠像現在這樣,那也挺好的。 有個男人過來,坐在她的旁邊,主動跟她說話,要offer her another drink,看到出,她不是很懂他的話,但是懂得他想hook up 她的意圖,就想拒絕他,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用英語委婉地表達出來, 就無助地看着我。我笑了笑,不語。作為一位員工,我不能插手顧客之間的事。她見我無動於衷,臉色轉成慍怒,我心裡很想讓那個男人滾蛋,但是我只能微笑着走開。 我聽到她很生硬地對他說了一句“I am married”,那個男人楞了一下,說了一句“I am sorry”就怏怏不樂地走開了,我估計他從來沒有被女士以這種直截了當的方式拒絕過。 “林,你真的一點都不管我了?連別人在你面前想上我你都不在乎了?”她低聲卻嚴厲地問我。 我跟她解釋了我的難處,並告訴她人家只是對她有好感,想聊聊天而已。 “那我該如何禮貌地拒絕他?”她不好意思地問我。 “就說謝謝他的好意,你自己這杯drink就夠了,他就懂了。”我說。 “那你現在take a break,出去教我怎麼用英語說這話?”她微笑着望着我。 “行。”我居然沒有考慮就答應了她take a break。 我陪她站在酒吧的門口,她嫌門口煙味重,就拽過我去旁邊的一個街口。夏天的多倫多白天黑夜的溫差大,她說了一句“好冷啊”就往我身上靠了靠,我沒有衣服可以脫下來給她披上,就不好意思拒絕她靠我身上 。 “你還記得以前在上海的酒吧你被一位男同性戀給拽住的事嗎?”她突然間問我。 “記得。”我小聲地應了一句。 “那時候你很單純很天真,膽子又小……。”她說着,我不想聽,但是也沒有打斷她。 “五年沒見,你變化很大,變得成熟了,英俊了,健壯了,而我卻變老了,丑了,甚至都跟不上時代了……。” “你不要這樣說,你依然很漂亮,很年輕,很有魅力。”我打斷了她。 “你的嘴甜倒是一點都沒有改變。”說完她呵呵地笑了,我也笑了,說: “我說的是真的。”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有什麼用呢?你現在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了。”她憂傷地說着,並扭過頭去。我不語,怕說多了,引起她更多的傷心。 “挺晚的,我走了,明天晚上你去我那裡吃晚飯,然後幫我一下面試的問題。”過了會兒,她轉回頭說。 “我們去外面吃飯吧,邊吃邊談面試的事。”我提議。 “你還怕我把你吃了?或者是你怕自己會做出對不起莉莉的事?”她挑釁地說。 我知道她用的是激將法,但是我還是答應了去她家裡。 回到酒吧,Marc嘮叨了一句:“出去這麼久。”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天酒吧客人很少,他是應該不會在乎我take a break這麼久的,可能是因為今天我是和昕亦一起出去,我總覺得他是Calvin的密探,一有誰想date我,Calvin總知道。 “這個比上次來過的那個女人更性感。”Alex發表了他的評論。 “你懂個屁。”我用側腿撞了一下他的腿。 “我雖然喜歡男人,但是我懂得欣賞女人。”他扭擺了一下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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