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小河邊

文/漁舟舟

故鄉有一條小河, 小時候常與小伙伴們赤條條的在那裡嘻戲,留下許多美好的記憶. 這里的故事發生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

這是一個早春的上午, 天氣很好, 我去離村幾里之外的小河邊放牛. 那天心情特別好, 因為幾天以前完成一件很得意的事,生產隊派給我餵養的是一頭黃牛, 黃牛與水牛不一樣, 怕痒痒不騎人, 如果你強行騎上去, 牠兩條腿蹦得老高 , 會將你甩下來, 讓你氣得七孔生煙. 剛好另一夥伴,也分養 了一頭不騎人的牛, 哥倆同病相鄰, 鼻通一氣, 一拍即合. 來到一個避靜的地方, 脫下外衣, 將牛的雙眼捂得嚴嚴實實,皮鞭在手,加鞭再加鞭, 讓那牛跑得筋疲力竭又摸不着方向, 然後再騎上去, 這樣訓練, 一次不行兩次, 兩次不行兩十次, 反正咱有的是時間撬. 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啊, 最後那掘牛只好認栽, 睜着兩隻大大的牛眼睛盯着咱,那表情似乎在說, 服了您啦, 大爺!

騎着牛, 慢悠悠來到河邊, 心情非常的好, 雖然胸無點墨, 卻想抒發抒發, 有詩為證.

   故鄉的小河啊,

    美啊,美啊,

    真他媽的美!

  抒情完畢.

好心情就會有好世界. 這話確實不假. 這條河不寬,大概十多米, 清澈見底, 水流平緩, 長長的水草隨着水流慢慢的舞動, 堤干不高,緩緩的堤岸上開着各種各樣的野花, 前面不遠處有幾顆大柳樹, 上面有幾隻嘻戲的喜鵲, 點綴着清靜的環境, 我將牛放在岸邊自由的吃草, 自己躺在綠綠的青草地上, 真是舒服極了

在離我不遠處, 有一座泄水閘.閘的上游端連接着堤外的湖泊, 閘門關閉, 湖水略高於門頂, 溢流而過, 通過泄水管道流向下游泄水閘, 白花花的水流透過下游閘門, 在堤岸底部呈扇形壯散開, 淺淺的一層, 叮叮咚咚流進小河.

我看着看着, 突然注意到, 時不時有幾條魚露出脊背, 奮力拼博, 逆流而上,衝進了泄水閘管道, 我眼晴發亮,起身走向泄水閘, 哇, 哇哇,黑壓壓一大片, 滿滿的魚, 嘩啦嘩啦啦啦, 受到驚嚇, 象捅翻了馬蜂窩, 一下全跑光啦. 一條也沒有抓着, 咳, 真是手中無網看魚逃.

原來這些魚逆流而上進入管道後, 由於上游閘門關閉, 門頂溢流產生的小瀑布太陡, 無法衝上去, 所以全部匯集在了管道里. 我後退了幾米,再來觀看. 一會兒幾條, 一會兒又幾條. 陸陸續續又有很多魚游進了管道, 我看着看着, 眉頭一皺, 計上心來.迅步跑向湖塘一側,雙手挖泥, 將泥巴加高在門頂上, 截流斷水, 這群傻乎乎的魚不知不覺中全擱淺了.

我趕緊翻過堤干跑向下游, 只見下游約三寸寬兩米多長的門槽內,金閃閃銀燦燦白花花蹦蹦跳跳一槽魚.我喜出望外, 裝滿了左邊褲包, 裝滿了右邊褲包, 裝滿了屁包, 還多着呢. 嗬嗬, 真是撿了銀子無紙包!

這有啥難的? 咱眉頭再一皺, 計又上心來. 解開腰間一根備用的牛繩, 一端綁住左腿褲管, 另一端綁住右腿褲管, 解開褲帶,開襠裝魚, 哈哈, 褲子就變成口袋啦, 一條兩條二十條, 鯉魚草魚美人魚, 統通地捉拿歸俺.褲襠下滑嘰嘰涼嗖嗖蹦跳跳, 哈哈哈哈, 嗬嗬嗬嗬,嘿嘿嘿嘿, 嘻嘻嘻嘻, 怎一個爽字了得, 那可比經榜題名時爽, 比洞房花燭夜更爽, 不信你可以試一試.

揣了一襠魚, 咱一步三拽, 打道回府, 好一個獄警傳似狼嗥李玉和邁步出監,可心境卻是絕然不一樣哦,  那可是文化革大命的後期,半身缺衣半年少糧的猙容歲月,  天上掉下來這一群魚, 可比天上掉下一群林妹妹強多啦, 想着襠里的魚,囗水欲滴, 美夢連綿, 咱可以煎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烤着吃站着吃睡着吃生吃熟吃, 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餓不着啦, 餓不着啦, 餓不着啦, 真的餓不着啦!

後來如法砲制, 又捉過好多次. 失學後在鄉下呆了五年多, 天上掉下的這些魚, 供應了我一年最艱難的時期. 很多年以後,讀到一首詩,據說這是最美的一首詩.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溪水邊,他使我的靈魂蘇醒, 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有主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杆都安慰我. 在我的敵人面前,你為我擺沒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着我, 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這是聖經中詩篇第二十三篇, 每次呤誦這首詩的時候, 心中就有無盡的感激,  好象作者是量身為我作的, 我會因為想到襠里一群魚而啞然失笑. 更會抑制不住感激的淚水,感謝上帝的恩典和豐盛, 使我在貧寒的歲月里從不缺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