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難民危機對德國社會各界和朝野上下衝擊之大,是本屆大聯合政府自2012年組建以來前所未有的。面對每天上萬所謂"難民"(某以為,戰爭難民有,但很多實為非法移民)的湧入,局面急劇失控,德國民意顯然已經逆轉,要求加強管理和控制的德國人越來越多。從德媒新聞潮水般的評論跟帖看得出來,多少人心急如焚,躍然紙上。 然而,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德國掌權三黨兗兗諸公竟然就是達不成一個必要的妥協,拿不出一個象樣的辦法。昨天(周日),德國人翹首期待的執政聯盟三黨(CDU/CSU和SPD)黨魁會議,經過長時間磋商,沒有達成任何協議,會議結果只是"agree to disagree",承諾繼續磋商。 現在局面非常有意思!CDU黨魁默克爾匪夷所思的政策是本次混亂局面的始作甬者,惡果現在充分暴露出來。本與CDU是聯盟關係的CSU黨魁Seehofer終於忍無可忍,挑頭反對默氏錯誤政策,要求進行邊境管制並設置接受上限。默氏看來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犯下大錯,但她為了個人政治利益,拒不認錯,據不改弦更張,只是在設立"轉移區"這麼一個小措施上向CSU低頭。但CDU和CSU在此問題上的妥協,卻遭到一貫左傾的SPD抵制。也就是說,在事關德國未來國運和人民切身利益的重大危機關頭,在德國人憂心如焚的期待中,執政三黨互相反對,"jeder gegen jeden"。呵呵,等他們吵完了,怕是排外和極右勢力已經異軍突起了。 此次危機充分暴露了德國多黨民主的弊端,即聯合政府由各黨派組成,而政客和政黨為了狹隘自身利益,可以置國家整體利益於不顧; 決策效率低下,議而不決,久拖不決。平時也還湊合,但一旦危機當頭,人民盼望政府表現出堅強的領導力,猶如嬰兒之望父母,他們卻吵鬧不休,置一己之私於國家利益之前。 當今世界各國的政治機制,除了少數仍是君主統治和一黨統治的國家,大多由人民選舉政黨組成國會,進而由獲勝黨派組建代議政府。而這些國家,又基本可以分為兩黨制和多黨制。一黨制的優劣,不在本文討論之列,這裡粗略對比一下德國的多黨制和美國的兩黨制(英國是事實上的兩黨制)。 在德國,任何人都可以組黨,進而參加選舉,得票超過5%即可進入國會(Bundestag)。如果某個政黨贏得絕對多數選票(超過50%),即可單獨組閣;但如果沒有超過半數,就必須與其它政黨談判,爭取聯合組閣。2012年選舉,CDU/CSU聯盟獲得了接近50%的選票,就只能與SPD聯合組閣。這是本屆政府三足鼎立的由來。 CDU和CSU歷來是盟友關係,屬於右翼保守派,政見接近。但SPD屬於左翼陣營,政見與綠黨很多時候倒是一個鼻孔出氣,只是因為選票不夠與CDU/CSU湊合組成聯合政府。可想而知,他們能不同床異夢,爭吵不休?指望這幫自私的政客以國家人民整體利益為重,恐怕是緣木求魚。而美帝就不一樣了。美帝雖然是一個巨大的國家,但有實力的政黨就民主共和兩家,每次國會選舉,必有一家勝出,勝者為多數黨,負者為少數黨。同時,與德國代議制不同,美帝政府首腦(總統)不是由多數黨黨魁擔任,而是由全民直選產生,然後由總統組閣,總統當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決不會讓政見相左的人進入政府,如果忤逆總統,總統有權將其立即解職。但默克爾就沒辦法,只能讓SPD黨魁Gabriel擔任副總理兼經濟部長。堂堂德國聯邦政府由這麼一群各懷鬼胎的政客組成,危急關頭,能指望他們象美帝和天朝一樣果斷決策、迅猛行動嗎? 德國的這種機制,與德國是聯邦國家和其自治傳統有關,但更大程度上是二戰結束後美國強力塑造的結果。德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展現了驚人力量,給美英蘇(俄)列強深刻印象,所以,他們在構建戰後秩序的時候,一定會設計套住德國的枷鎖,防止德國再次崛起成為完全的政治軍事大國,杜絕德國有再度發動侵略的機制和能力。所以,盟國不遺餘力地摧毀德國戰爭機器的發動機-普魯士,摧毀普魯士的尚武傳統,斯大林甚至肢解了德意志帝國的龍興之地-東普魯士。而美英更是深謀遠慮,一手設計了戰後聯邦德國的政治機制。美英都是事實上的兩黨制,但他們為什麼要把德國設計成一個多黨制、聯邦制國家?某以為,多黨制難以產生堅強有力的領導力,聯邦制可以防止德國再度成為第三帝國那樣強大的中央極權國家,從而確保德國強大以後不再發動侵略,頂多是一個經濟強國而已,只能老老老實做工,不能翅膀硬了就想翻盤。不得不佩服盎格魯-撒克遜民族高超的政治智慧,這一套高明的頂層設計,牢牢地管住了歷史上侵略尚武的德國,這比起死腦筋的德國人,用我們江core的話來說,"高到不知哪裡去了!"。與老奸巨猾的英美相比,德國人還是“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