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那是一個逆戟鯨(Killer wale)。某一天早上人們看到他出現在溫哥華海灣附近,後來長期在那一帶徘徊,猜想他是從早先在這邊海域呆過一陣的那群逆戟鯨里落單了。那時他還是只未完全成年的小鯨魚,起初人們以為他是一隻小母鯨,便將“她”起名“Luna”。後來才知道是只公鯨,可是路那的名字已經傳開了。
路那和別的野生逆戟鯨很不同,他喜歡接近人類,和人們一起玩,享受人們的注意, 游到停泊的船邊,翻過身來亮出雪白的腹部讓人抓痒痒。到了後來每見到附近有大大小小船開過,他會興奮地在跟螺旋槳激起的水花里追逐很遠。當地的印安酋長剛剛去世。走之前他告訴大家,自己會轉世成一匹狼或者一個逆戟鯨,再回此地。路那便是在酋長走後不久現身的,這讓族人們堅信,路那便是酋長的轉世化身。 從事於野生動物保護的人們對於路那的行為憂心忡忡。野生鯨魚的觀察和研究顯示,那些天性喜歡接近人類的海豚和Beluga whale等等, 一次又一次在遊艇和輪船的螺旋槳下喪命。出於這樣的人類憂患意識,政府部門和自然保護自願者們通過各種辦法阻止圍觀的人接觸路那,同時計劃人為將他搬遷至遠離人類的地帶,更寄希望於他能回歸自己的家族,或被另一逆戟鯨家族收留。 路那的故事完全不是一個着迷與人類作伴的小鯨魚的迪斯尼童話。這個小小的鯨魚身上,投射了紛繁複雜的人類情感、文化、政治和既得利益。在人類忙於周旋於各方紛繁的目的時,路那仍在孤獨地、堅持親近每一個他可以接近的人類,堅定地相信人類造出的大船和螺旋槳是最好的玩具。。。 路那的故事終結於沒有懸念的悲劇。 對於很多接觸了路那的人來說,他們和路那的關係已遠遠超越了觀鯨消遣,有人從路那的眼神里看到了在人類社會裡從來沒有體會到的靈魂聯繫。那些人並沒有把路那之死看成大自然每天發生的尋常事件。路那的故事被詳細追述,幾次做成紀錄片和電影。 https://en.m.wikipedia.org/wiki/Luna_(killer_whale) http://pbsinternational.org/programs/saving-luna-a-whale-story/ 記錄片Saving Luna的製作者Michael Parfit 和妻子是當時和路那建立了深層聯繫的兩個人類。他們甚至改變了自己的生活,住到當地去觀察陪伴路那。 在所有圍繞路那的人間戲劇和紛爭漸漸平息,每日引導路那避開危險人類機器的政府經費用完之後,多數人已經忘了路那仍在孤獨等待人類的關注和陪伴。 剩下Parfit 和妻子仍然堅持觀察探望路那。作為更敏感的社會動物,Parfit被路那急切無助的交流需求深深打動,路那孤獨的期盼讓他心碎。他決定那些不接觸不介入的方式是錯誤的,而堅持陪伴路那,並一次次引導他遠離危害。但是Parfit和路那的靈魂聯繫最終無法逾越現實世界的隔閡。 能夠和人類建立如此深層聯繫的小鯨魚,也一定有着人類孩子的智慧。我想路那對於有的人類來說,如同一個無法調教的孩子,眼看着他走向不歸之路,卻無奈無助,不知如何才能挽救。 在社會生活里,我們也許會遇到這麼一個特殊的人,他有與眾不同的才華,但性格瑕疵讓他的生活充滿坎坷。也許他永遠像孩子一樣激發人們想要保護的欲望,但是給予他的幫助也許起到的是負面作用,愛與害之領域令人絕望地重疊。 對於這個人類情感所產生的困境,Parfit 的個人覺醒,是絕不放棄給予自己所關心所愛的關注和交流。也許一個人無法控制未來,但如果這一天能給路那一些關懷和陪伴,引導他遠離危險,那麼對於人和鯨魚,都是美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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