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泣》第二章
如同家貓對人的親近習以為常,而流浪的野貓卻很警惕,人一旦靠近會迅速逃離一樣,年幼的落塵感到很不安,甚至可以說很害怕。畢竟那些大小孩欺負他時曾對他嚇唬說過,有一種壞人會對小孩採生折割,將一些流浪的小孩拐走,將他們或四肢折斷或眼睛弄瞎,用極端的慘像獲取同類的憐憫,從而攫取金錢。 這個高大的男人看出了落塵的不安與害怕,非常小心的對他解釋道:“我不是壞人,我是一個替人裝飾和修繕房屋的工匠,如果你不相信我那麽好心的話,那麽我們公平交易怎麽樣?”男人微笑了一下,接着說道:“你幫我幹活,我給你吃的,給你住的地方,還給你工錢,這樣流浪乞討了。 ”
落塵還是很不安,又渴望結束這種流浪乞討的日子,他身體止不住的發抖,他想鎮定下來,卻發現是徒勞,連牙齒都打寒顫,彷佛在冬日。年幼的落塵怯生生問道:“如果我幹得不好,你會打我嗎?”他又想起了在客棧里被老闆娘打罵的日子。
那個男人頓時眼眶就紅了,落塵也發覺了,那個男人道:“我不會打你的。”不知道什麽原因,那個男人又重複說了一遍:“我不會打你的,我沒有孩子,我會把你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
落塵思量了很久,期間那個男人還叫他在那裡不要動,去街邊花五個靈石買了一根糖葫蘆,自己都不捨得吃給落塵吃,看起來這個男人手頭也有點拮据。 這個男人慢慢看着落塵吃完這根糖葫蘆,小嘴上還粘着糖的顏色,期間這個男人還偷偷咽了一口口水。之後他又再一次小心問道:“你願意以後和我一起生活嗎?”
就像流浪的野狗面對人類食物的誘惑,在多次反覆試探觀察後,人類依舊保持善意,野狗還是願意冒險接近人類吃這口食物的。年幼的落塵也一樣,多年的流浪生活,使他一直本能地試探觀察這個男人,在他吃第叄顆糖葫蘆時,就決定願意冒險相信這個男人。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人為他紅過眼眶,壞人是不會因為落塵的遭遇紅眼眶的。還有多年的流浪乞討生涯,落塵很能分辨一個人的面相,什麽面相的人願意給你食物和靈石,什麽面相的人不會給,落塵多多少少有點經驗,而這個大叔的面相在年幼的落塵眼裡屬於好人那一種。
更主要的是糖葫蘆真好吃,小孩子總是願意被糖騙的。落塵沒有吃過糖葫蘆,雖然乞討時也有好心人給幾個靈石,但買一根糖葫蘆的錢夠買饅頭飽腹兩天了,所以落塵一直沒捨得買過。
與淺淺在一起時,她家倒是很像富裕人家,但她娘親嫌棄外面賣的糖葫蘆不乾淨,所以雖然淺淺屢次鬧着要吃,她娘親也未曾買過。
在落塵吃完最後一顆糖葫蘆,又舔乾淨穿糖葫蘆的竹籤之後,看着眼前這個高大溫和的男人,忐忑的說道:“我願意。”
男人見他答應了,開心地笑得像個孩子。
多年後落塵依然記得在那一天的黃昏,夕陽染紅了天邊的晚霞,街上人流熙攘,一雙寬大而溫暖的手牽着他的手,走過青石鋪就的古城街巷,如同走過世間煙雨,山河歲月。他感覺世界又鮮活起來。他本墜入黑暗深淵,這雙手又將他拉回人間。
這動盪世間的人們啊,當你墜入黑暗深淵時,可曾有,那麽一隻手,將你拉回人間?
後來落塵就和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事實證明,落塵的冒險選擇選對了,這個男人對他很好。這個男人的工作是替人粉飾房屋,說是僱傭落塵替他工作,實際上就是偶爾讓落塵遞個東西,大多數時間落塵只是陪他聊天說話而已。
男人還真依照約定給落塵工錢,雖然很少,還特地給落塵買了一個小羊造型的青銅存錢罐。落塵每次拿到工錢都很少花,小心翼翼他投進存錢罐里,然後藏在租的房子裡大叔製作的機關暗格內。
大叔似乎也是背井離鄉來到崑崙城,初時,兩人過得很清貧,但是大叔勤快而且靈活,後來慢慢開始承攬一些活計,僱人幹活,自己當班主,日子也過得越來越好。
後來,大叔還娶了一個因為無法生育被夫家休棄的女人,女人也很善良,待落塵如親生。
只是大叔雖然收養了落塵,卻一直沒有要求落塵稱呼他為“父親”,只是叫落塵喊他為“叔”,並告訴落塵說他面相、氣質與一般人不同,其父母必不是凡俗之輩,可能並不是有意拋棄他,而是遇到某種變故,讓落塵不要耿耿於懷,對未知的父母心存怨恨。
所以只是說叫落塵喊他為叔,給落塵父母留了位置。落塵本對拋棄自己的父母心存憤怒,經過大叔這麽一說,便心存幻想覺得可能並非父母不要自己了。
大叔對外一直宣稱落塵是他的親侄子,兄嫂進到變故離世,他便帶着惟一的侄子從異鄉來到崑崙城謀生,連後來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