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我告訴母親,有個同學在寫網文。母親說,你讀了萬卷書,行過萬里路,更應當留下文字啊。我還不認字的時候,母親就為我讀過契訶夫屠格涅夫,50年過去,她依然期待我會寫點什麼。不能再讓她失望,我開始寫。寫什麼呢?寫我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近年,更想寫時代轉型引起的混沌和展望。在經歷了從赤貧到富足,從閉塞到開放的巨變之後;存在的一切都被拷問:什麼可以保留,什麼必須揚棄? 什麼樣的文章能提出這個嚴肅又緊迫的問題,引發讀者的思考呢?就在我找尋這個切口的時候,讀到王克斌的《把兄弟》。真實的故事,樸實的語言,栩實的人物,濃郁的生活氣息,老北京的民俗民風喚起了我對童年,對故土的回憶。王克斌本人是從“南貧” 的北京走出的大學教師,海外學者。他曾親眼見過前清的長袍馬褂和西洋皮鞋被穿於一身的老人,在一條街上看過反封建的《一貫害人道》和謳歌生命的《生的權利》兩部截然不同的影片,這新舊交織,良莠並存不正是我要尋找的混雜而有趣的文化現象嗎?父輩的習俗已成為過去,高大爺的“忠義”卻依然感人,這不正是引人深思的人文景觀嗎? 王克斌說,這篇紀實力求真實,沒有藝術加工;老弟有興趣,不妨添枝加葉把它寫得熱鬧點。有了尚方寶劍,我添加若干情節,把單擺浮擱的現象連接起來;為突出形象,安排了體現人物性格的身世和職業,布置了若干戲劇性的場景;為使結構嚴謹,前後呼應,讓人物和道具盡限應用 ,多重複現。寫完發現,散珠碎玉被“忠義”這根紅線穿起,原先的紀實已成為一個完整的故事了 。 我曾下苦力寫過小說,寫出來後自己都覺得是散文。這次沒遵循條條框框,竟寫出個不再像散文的故事 —— 我感覺好像抓住了小說的尾巴。 希望這個小故事能讓讀者重溫並思考我們的傳統文化,品味作者對往昔依依難捨的情懷。 《把兄弟》 一 我珍藏着一隻暗紅色的紋飾華麗的酒杯,數枚金質鉚釘巧妙穿插上兩條呼之欲出的金龍的龍鱗之間;高舉酒杯,還能看到外底印着三行六字青花大篆書款:“大清乾隆年製”。把玩這隻酒杯,不由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二 我家原先住在北京東郊的中趙葡村,我爹在村里殺牛宰羊,進城擺攤賣肉。買賣做起來了,舉家搬進花市大街西頭兒的南小市胡同。 北京街名有不少帶個市字:像燈市口、珠市口、菜市口、羊市口、蒜市口;有的乾脆去掉這口字,比如缸瓦市、欄杆市、騾馬市、花市等等。花市最熱鬧的街是長不過五里的花市大街,東自冷冷清清的“鐵轆轤把”起,西至“哈德門”。花市大街西頭兒有個專賣針頭線腦、煙袋茶碗的小雜貨鋪,門前懸掛着的繫着紅帶兒的大煙袋鍋;中段兒最熱鬧,路北有個火神廟,路南有個少年之家;附近有兩個電影院,一個叫《崇光》,在那兒看過《生的權利》;另一個叫《大眾》,在那裡看過《一貫害人道》。每逢春節,花市大街上便響起奶聲奶氣的童謠:“糖瓜祭灶,新年來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大街上掛滿了彩旗,逛街的人們熙熙攘攘,喜氣洋洋,活脫脫地一幅民國風情的民俗版畫。 每天清早,我爹總穿着對襟小褂,雙鼻梁的灑鞋,去哈德門城樓下練八卦掌。那一套單換、雙換、順式、背身、翻身、磨身、三穿和回身的八卦掌耍起來,迴旋騰躍身輕如燕,沖拳劈掌虎虎生風。練武的都講義氣,幾個相互傾慕的年輕人,各用一沓兒紅紙,寫着自己的大名、生日、時辰,再添上祖宗三代姓名,就成了《金蘭譜》。放在天地牌位前,按年齡大小,依次焚香叩拜,齊讀誓詞:雖非同生,但願同死,結成把兄弟。就這樣,我爹在哈德門結交了六個把兄弟。 最要好的是把兄弟中最小的七叔高賢芝,前清鐵帽子王之後,民國初年家道中落,族中弟兄還在溜狗鬥雞的時候,他便開始製作絨花。賣絨花攢了錢,買下花市大街下寶慶胡同的一個四合院。把他的大哥,七個把兄弟中的老大,高賢貴大爺請進四合院同住。那會兒,大爺五十冒頭,身高體壯,濃眉大眼,一頭花白頭髮剪成短寸,看上去就那麼樸厚忠良、精神利落。自打跟兄弟進入花市,他就成了外場老大;市場行銷,開辦分店,都是一手打理。他自個兒也有手兒絕活,裱糊字畫,修補古玩玉器。甭管什麼缺殘破損的古董,到他手裡,保准能整治得看不出一點痕跡。方圓幾里的老少爺們兒,提起高家哥兒倆的手藝絕活,說到高家的兄友弟恭,沒一個不翹大拇指的。 可人怕出名豬怕壯,作為這一帶的首富,斷不了飛短流長。聽說,早年有個長相俊俏的年輕男子和七叔住在一起,倆人勾肩搭背,同出同進。大爺搬進南屋後,給那個男子一手巾兜碎銀子,打發他走路。打那兒,七叔就打不起精神來。 三 七叔落單,鬱鬱寡歡,我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一天,他跟我娘說,咱中趙葡村西頭那個二姐,丈夫去年就死了,沒留下油瓶,要不,你回去問問? 娘帶我回村。那是個夏天晌午,人們都在家裡歇晌,街上見不到個人影,只村西頭的石槽邊有個光身子的女人。我娘說,看見了嗎?那就是你爹說的二姐,她在洗澡,你一個男孩子就別靠前了。那會兒我剛六歲,很聽話,不讓靠前就原地站着,遠遠地瞅見二姐白花花的肌膚和散落在肩上的黑漆漆的頭髮。我娘走過去跟她說話,她不慌不忙一件一件地穿起衣裳,又用一條陰丹士林藍大布兜着濕淋淋的頭髮,和我娘一起緩緩走來。 二姐和七叔見面,彼此都中意。找了個吉祥日子,在四合院辦喜事。結婚那天,從早到晚吹吹打打很是熱鬧。二姐穿着彩色旗袍,燙着頭髮,薄嘴唇抹得紅紅的,瓜子臉上還撲了胭脂粉,看上去更顯得細皮嫩肉,白裡透紅。 那晚,七叔一定要我在他的新房裡睡覺。我爬上堂屋窗根兒北炕西頭,坐在為我鋪的一套新緞子面的被褥上,七叔給了我一根半尺長、一寸粗的山藥糖葫蘆,我吃完糖葫蘆就進入甜美的夢鄉,那晚炕上有啥動靜,我一點也不知道。只知道不過一年的光景,七嬸,原先叫的二姐,生了個兒子,小胖。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些日子,七叔七嬸天天高興地大聲說笑,四合院裡灑滿了陽光。 四 七叔有後,高家添丁,滿月酒辦了兩桌。女眷都在南屋,吃喝斯文,沒啥動靜。西屋的爺們兒喝酒划拳那可就熱鬧啦。什麼七個巧呀,八匹馬呀,五魁首呀,滿堂全福壽——都來了啊。我爹在家喝酒時,總要用筷子尖蘸酒,點在我的舌尖上。就這麼着,七歲那會兒,我的酒量就大了,能斟上小半盅,跟老爹對飲。大概因為這個緣故,我隨男漢子,徑直進了西屋。大爺搬出了乾隆皇上賜給他祖上的貢品酒杯給大夥斟酒,爹生怕有個閃失,不讓我碰。大爺說,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咱可不能虧待孩子,兄弟七個加上寶貝兒小哪咤,咱正好來個八仙過海。 喝酒的時候,大爺總逗我說話。我懂得啥是非好歹?冷不丁地說點啥就能把一桌子爺們兒笑翻。他還讓我喝酒,我能喝多少?可他還一個勁兒地讓,我急了,把金杯倒扣在桌上,說:“我不喝了。”沒想到這一招可把大爺嚇壞了,他急忙把酒杯正過來,說:“寶貝兒,酒杯不能倒扣,那不吉利。” 五 酒杯倒扣,果然惹了大禍。滿月酒後沒過幾天,七叔上吊了。 後來聽說,二姐是個招蜂惹蝶的女人,嫁給七叔後,中趙普村的後生還經常來找她。也有人說,七叔常看大夫,吃鹿茸虎鞭,明明陽剛不足,咋那麼快就有了兒子?六叔用手比劃着問我,知道為啥讓你吃那根那麼長那麼粗堅挺的山藥糖葫蘆嗎?我說我不知道,您知道給我說呀;他沒言語,只挑了挑眉毛,撇了撇嘴。 出殯那天,下寶慶胡同里一輛馬車拉着口黑漆棺材,扎着白腰帶的親友們走在兩側;七嬸懷裡抱着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小胖邊走邊哭;我爹穿着剛縫起來的藍卡其布面的羊皮襖,低着腦袋,大手不時地在布滿皺紋的臉上抹着。 七叔去世,高記絨花關張,沒有財源,高家很快就垮了。眼瞅着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七嬸兒吵着要分家,大爺把兄弟們請去商議。他說:七弟妹的前夫是不是氣死的不好說,反正她跟老七經常拌嘴。那宿倆人吵得厲害,都說到小胖,轉天老七就上吊了。二叔說,聽大哥說,這個小胖未必是高家的骨血,他們母子也要分高家產業,咋着也講不過去嘛。 我爹向來把七叔當作骨肉,親手撮合這門親事,如今七叔撒手人寰,眼見着七嬸再次守寡,小胖自幼失怙,更加悲痛不已。他說,這個家少說也有老七的一半兒,如今老七的屍骨未寒,就這樣說人家孤兒寡母,哪兒還有一點骨肉情份? 聚會後,我爹拉着我回家,六叔李希增跟來。他早年是國軍的文書,寫得一手好字,49年後,為隱瞞那段歷史,裝成文盲,在興隆街煤渣胡同炸油餅。那天,我爹越說越氣,把七叔也激火了,他啥也不顧,立刻寫了狀紙,告大爺妄想獨霸家產,求清官大老爺明斷。 這個官司不了了之,多年的把兄弟卻從此分道揚鑣。 說話半年過去,一天晌午,大爺來我家。他身上穿着黑色夏布短衫,變得出奇寬大,花白的短寸也變得雪白,沒想到幾個月光景,一條好漢竟成了這樣。以前他來,我爹總會放下手裡的活兒陪他說話,等大爺酒足飯飽抬腳走後,我爹才接着幹活。可這天他來,我爹卻帶搭不理。我娘看不下去,說:“孩子他爹,今兒個大哥來家請,看在多年金蘭的份上,你也該跟大哥走一趟。” 南屋裡,把兄弟們早已圍坐在桌邊。大爺說,小胖是我的親骨肉,往後大伙兒別再聽信流言。其他幾個兄弟都勸我爹:聽見沒?咱大哥認小胖了,七弟妹的票子也給足了。孩子讓她帶走,往後他回北京念書,一應費用咱大哥全包。我爹站着,低頭含淚,一言不發。等大伙兒都說完了,他猛地一把扯開疙瘩袢,從懷裡拽出“金蘭譜”,高舉過頂;另一手摸出兩根白頭火柴,在袖口上一划, “刺啦”一聲閃出一道火光。他舉着燃燒的火柴說:“既然兄弟們都向着大哥,咱老五隻有英雄斷義。”話音沒落,便點着了“金蘭譜”。呼呼啦啦,轉眼間那沓兒紅紙便燒成白灰。西屋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半晌六叔才說:“五哥,跟大哥一場,可不興這樣打臉啊。” 大爺擺了擺手,噙着眼淚,拿出二龍戲珠金杯,斟滿了酒,一杯自己端着,一杯遞給我爹說:“老五啊,沒成想咱哥倆的路走到頭兒了。來,幹了這杯!咱好完好散。” 我爹接過酒杯,“噗” 地一聲,滿杯老酒潑在花磚地上:“老七,這是五哥敬你的!” 說完把酒杯翻過來,“啪” 地一聲扣在桌上,好端端的酒杯裂成兩半兒。 六 我爹氣呼呼地拉着我回到家裡就躺下了。溜溜在床上躺了幾天,直到我娘抖着面口袋說:“空啦,當家的。” 他才爬起來,在院裡宰了一隻肥羊,推着獨輪車上街賣肉。哪知偏偏那幾天取消私營,再也不讓個體戶賣肉了,他窩一口悶氣。接下來,公私合營,肉聯廠里那些任啥不懂的進城幹部吆五喝六,他心中更加不爽。氣上加氣,就此作下大病。大爺說過,酒杯不能倒扣,他不但倒扣,還拍成兩半,能不得病嗎? 一個雨天,南小市胡同停電,我點着小油燈趴在桌上寫作業,聽見我爹有氣無力地呻吟,我看見搖曳的燈影里,他動了動身子,喘了好一會兒,問我: “叫你去煤渣胡同找你六叔,去了嗎?” “他早不在煤渣胡同炸油餅了,在花市大街清真早點鋪。” “清真早點鋪?” “就是容真照相館西邊的那家。我跟他說,我爹病了。” “他怎麼說?” “他說等忙過這兩天來看您。還說,你爹是個好人,就是脾氣太倔。” “說這話,他不會來了。 唉,不該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寶貝兒,人生有兩件事兒不能做,一是賭氣, 二是倒扣酒杯。” 轉天,我爹便燈油耗盡一命嗚呼。當家的掛了,我娘跟誰也沒說,一口白茬薄棺材悄悄拉回老家埋了。 過了年,成立街道食堂,吃飯不要錢;我娘在街道工廠上班,每月還有24塊工錢,一時也沒覺得怎麼艱難。可天冷食堂關門,日子就難了。多虧大爺接濟,有時三塊兩塊,有時幾毛錢的小票兒也讓人捎來。60年春節那天,大爺身穿印着福祿壽黑色團字的長袍馬褂,腳踏鋥亮的黑皮鞋;一手拎着紙包,一手提着紙盒來到我家。進門跟我姐姐說:“閨女,你七叔留下的絨花不多,我給你捎來兩朵。”我姐打開紙包,裡頭有一對絨花。他又對我娘說 “五弟妹,這年頭兒大傢伙兒都餓得前心貼後心,我一咬牙把祖上留下的一套二龍戲珠的酒杯賣了。短了一隻,沒賣上價錢,只換了半袋子高價白面。喏,這是你嫂子給你裝的。” 揭開紙盒,裡面裝着滿滿一盒白面。我們娘三個誰都沒說話,齊刷刷地給大爺跪下…… 七 二三十年過去,我大學畢業留校教書;改革開放後,帶了幾個研究生,其中一個是七嬸的兒子,小胖。他沒等畢業就要去德國留學,大爺非常開心,在牛肉宛請客。吃飯的時候,他勸我也考慮留學。小胖說,大爺,您不知道,大哥離不開大嫂。小胖在學校里叫我老師,出了學校門就叫我大哥,上一輩把兄弟之間的友情傳到我們這輩兒。大爺對我說,要多想想老婆孩子的明天,別老惦記今天。今天,不是還有你大爺嗎? 我辦好美國簽證,去大爺家辭行。他說,知道你忙,不留你,倒是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回家看吧。 我匆忙趕回家,打開紙包,裡面是個旗人裝古玩的紫檀禮盒,拉開上面的抽板,露出一隻二龍戲珠酒杯,釉彩間巧妙地分布着細小的金鋦子,把摔成兩半的酒杯緊緊地鋦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藝術家巧設的點綴呢。 ****** 北京文學編輯的評論 《把兄弟》的難得之處在於小空間裡藏着大格局,全文不足四千字,體量輕盈,但骨骼豐滿,血肉充沛。 故事發生在老北京城,人物也一水兒的老北京。我爹有六個把兄弟,他排行老五。排行老大的是高大爺高賢貴,最講義氣,絕活是修補古玩玉器。他有個同胞兄弟高賢芝,在把兄弟里排行老七,制絨花的手藝在京城是一頂一的好。把兄弟七人相互照應,關係極為融洽。經我爸做媒,七叔娶了七嬸,過門不足一年,高家添丁,名曰小胖。沒多久,村里傳言七嬸作風有問題,四鄰之地,飛短流長,不堪壓力,七叔自盡。高大爺痛失胞弟,把兄弟由原來的七人變成了六人,我爹是七叔七嬸的媒人,更是悲痛難挨。高家和七嬸為家產鬧上了公堂,把兄弟自此分道揚鑣。沒多久我爹撒手人寰,我家的日子眼看到了盡頭。正在絕望中,高大爺當了祖上的一套酒盅,帶着換來的一盒白面,給我們娘兒仨送來。 小說字裡行間流露出濃厚的京味文化,動人之處在於人物,故事裡的人物從胡同深巷裡款款走出,每一張面孔都是美好的、細膩的,有肉身有情緒,甚至包括七嬸,作者也是以一種悲憫的情懷在寫她。兄弟間那種沒有功利之心的情義彌足珍貴,在物質條件匱乏下人性散發的幽光,如灰燼里的光亮,給讀者以感動。小說結尾,當年我爹打碎的那隻酒盅被高大爺巧奪天工的技藝救贖了回來,被修復的酒盅象徵着兄弟情義,裂痕被金鋦子包裹,反而煥發出新的美感,歷久彌新。高大爺將這隻酒盅贈予我,父輩之間的金蘭情誼隨着那隻酒盅又傳遞給了下一代,將一個滄桑的故事加進了寄託和希望,融於一爐,故事走向了高潮。 當然,作者並不滿足於寫忠義,還對傳統文化的傳承問題有所關照,如七叔、高大爺等老手藝人的謀生,高記絨花隨着七叔離世而從花市上消失等等。更對新舊更迭有所反思,如為了順應新的局勢,六叔從舊時國軍的文書變成了炸油餅的“文盲”等等。作者以舉重若輕的文字寫出了韻味和情懷,創作格局遠遠超出了它的體量。在敘事上,作者的節奏如閒庭信步,氣定神閒,這種敘事風格符合作品的氣質,與這個飽經歷史滄桑的故事遙相呼應,強化了作品的移情效應。遊刃有餘、舉重若輕是這篇小說給我的直觀感受。這種洞察世事的文字感覺可能也與作者的經歷有關。 作者是兩位老學者,王克斌老師72歲,費明老師70歲,都在享受着退休時光。二人經歷相仿,都是理工科出身的學者,現在又都居住在美國加州,可一南一北,相距1000公里,從來沒見過面,也算是見字如見面,因文結緣。正如王老所說,作為非文學專業的學者,我寫東西先立框架,再絮進血肉,有時還要借用物理詞彙比喻形容。比起科班作家,我更像閒雲野鶴,不受文體的約束。我比較注意實際內容,而不追求文采華麗,寫作的目的即是把事情用最簡單短促的字句說清。也許,這些做法反映了自然科學工作者的職業特徵。 刊載於《北京文學》(精彩閱讀)2017年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