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台北:一件乾淨的舊褂子》 我寫不出這樣行雲流水的文章,但,可以閱讀,並寫些感想和大家交流。 文章開始的這一段文字,“台北很小,中國地圖只有一點”,這麽一個小地方,卻“大街小巷都以大陸省與市的名字命名,怎麼走也走不出中華版圖”。這段描寫,形象說明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也說明了台灣一直把祖國放在自己心上。 這個頭寫得好,讓讀者留下美好印象。文章接着介紹台北市的道路“以道德教化命名…路名,往往冠以舊道德的五常:‘仁、義、禮、智、信’ ”。讀着這樣的描繪,想象自己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就會有一直走在祖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大地上的感覺,並且產生“始終沐浴於道德的籠罩中”的體會。 不過,這裡先停一下。“往往冠以舊道德的五常:‘仁、義、禮、智、信’”,這一說法應該商榷,俱備普世價值符合人性的“道德”從來無分舊與新,“仁、義、禮、智、信”,幾千年來一直是中國的傳統文化,道德規範。即使今天,也是我們要提倡和堅持的品行準則。仁、義、禮、智、信並不舊。 “大概90年代,出租車司機稱呼已故的蔣介石還是畢恭畢敬的:‘先總統’,…直呼‘蔣介石’屬於‘赤膊稱呼’,大不敬。” 台灣經濟起飛成為亞洲四小龍,是蔣經國時代的事,與老蔣什麽關係?如此對待領袖,是政府行為還是台灣當地人的傳統習慣? 誰都知道寫遊記不容易。所謂遊記,是到了不是自己故鄉的地方,有所聞有所感而寫出來的文字。這些聞,一定是過去未聞;這些感,也一定是即景生情。文章敘述台灣和大陸的一些風俗差異,比如:台灣用領袖的名字命名道路和一些建築,大陸沒有;又比如台灣和大陸在表達人的仁愛情感上,台灣相對豐滿多元,大陸卻比較單純含蓄,等等。“尤其總統傳璽,父傳子,這在大陸是不可想象的”,於是結論說:“辛亥之後,國共兩黨的革命,大陸比台灣徹底;台灣比大陸封建。” 我想,如果有台灣人閱讀這篇遊記,閱讀到這裡時不知是否會同意文章的這一個結論? 孫中山先生制定的《國民政府建國大綱》,國民黨七扭八歪地從軍政到訓政到今天的憲政,如此,他們會認同“台灣封建”這個簽定嗎? 改革開放之後,台灣和大陸的交往逐漸正常了,對於台灣的了解和認識也非同以前互相不來往死對頭的時候了。共一塊國土,同一片天空,都是炎黃之孫。陳水扁也好,馬英九也罷,互不來往的時候是一家人,互相來往了,更是一家人了。兩岸人們都在祈求:我們和平相處。 《台北:一件乾淨的舊褂子》最後結尾: …新世紀後,台灣的蔣介石稱呼在變,展覽館裡,依舊是對至尊者的諱稱:“先總統”,在陽明山的閻錫山故居里,文化局工作人員敬稱“蔣公”,那是對年長者的尊稱。出租車司機嘴裡“老將”“老將”的,那是在稱兄道弟,蔣介石已經走下了神壇,成為民間社會的一員了… 這些話別有涵意:當年蔣介石帶領國民黨與共產黨不兩立。今天,他“已經走下了神壇,成為民間社會的一員”。這個“民間”包含大陸和台灣這兩個社會。過去的已經煙消雲散,現在才是我們真實的生活,今後才是我們要書寫的歷史,我們不再對抗。 午後回家讀到文章,有感想動筆卻又猶豫,總覺得自己的感覺會有錯。此時,晚飯前匆匆寫下來上貼,請批判。 謝謝大偉。
附:《台北:一件乾淨的舊褂子》 李大偉 台北很小,中國地圖只有一點,卻有兩個機場,一個就在市區——松山機場,出租車一拐就進了鬧市,再一拐就到了松江路的科達酒店,附近的小路,不是吉林路、就是錦州路,台北最直觀的鄉愁:大街小巷都以大陸省與市的名字命名,怎麼走也走不出中華版圖。 還有些路名以道德教化命名,比如忠孝東、西路,大概是台北市最長的東西主街,路中央是兩排高聳的熱帶喬木,往南一橫是信義路,短些,也是東西向。再往南,更短,是仁愛路,還是東西向,意味着從日出到日落,始終沐浴於道德的籠罩中,甩也甩不掉的薰陶,一不小心,就拐入了中國的文化巷。逛台北,就像逛江南小鎮,應該一人獨步,喝些黃酒,哼着舊詩,配以簾外的雨滴、隔夜的雨聲,滿天絲絲滿眼弦,兩側的磚牆門第、掛滿對聯的舊巷,“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匾額:詩書傳家。門上雙環,扣住庭院人家的傳統;門外檐下一線,伸向遠方的豁口,青石板有多長,雨聲就有多長。 第一次到台北,感覺在閱覽一卷線裝書,抬頭低頭,角角落落,都是繁體字。路名,往往冠以舊道德的五常:“仁、義、禮、智、信”,煥發出忠、孝、節、義。大概90年代,出租車司機稱呼已故的蔣介石還是畢恭畢敬的:“先總統”,報紙上稱呼李登輝:“李總統登輝先生”,直呼“蔣介石”屬於“赤膊稱呼”,大不敬,老人會訓斥你:“咄,這三個字是你叫的嗎?小赤佬,姆(寧波口音:沒)規矩!”,一果子(寧波音:一個)寧波老幫! 當年去台灣,必須從燈紅酒綠看人妖的泰國曼谷轉機,到了台灣,龜縮在旅館,往來於景點,感覺台灣有點熱、有點濕、還有點舊,稍兼守舊的舊,在大陸,沒有毛澤東路、周恩來路,當朝人物的名字不可炫耀於外,周恩來號還是周總理去世後被命名的火車頭,如中山路。在台北,蔣介石在世時,命名了中正路,還有一條從地圖上看很顯眼的仁愛路,初看,彰顯中國道德,細想,不對啊,中國人很含蓄,愛,說不出口,疊在仁的皺褶里,曰:仁者愛人,愛,通過“仁”婉約宣泄。“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這是最大膽的愛之宣言,仍不見愛字,千呼萬喚不出來。在傳統中國,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敢說出來的就是痴丫頭瘋大妞。哦,忽然明白了,蔣介石信奉儒家,仁義禮智信,首推仁;宋美齡信仰基督教,只講愛。仁愛兩字,夫婦二人,路名銘之,仁愛姘,秀恩愛。仁,中華老樹樁,愛,外插花。尤其總統傳璽,父傳子,這在大陸是不可想象的。 辛亥之後,國共兩黨的革命,大陸比台灣徹底;台灣比大陸封建。 這些年台灣大陸直航了,去的頻率多了,先是冬天去熱昏,後來逛夜市,順便去牯嶺街、廈門街淘舊書,覓攬《傳記文學》出版的系列人物傳記叢書,一捆書,難免打的。那時,阿扁剛剛抓進去,馬英九已上台,但經濟久久未見起色,司機是這樣評價台灣政壇的:“一個馬,一個扁,姘一個‘騙’”,滿腔怨憤,一臉無奈,民主,惰性是很大的,看着錯,無法翻盤。民主社會,往往產生許諾、許肥諾的政客。上世紀末去台北,許多司機都是大陸過去的兵二代,眷村里出來的孩子,知道我的父輩也是軍人,說不定解放戰爭各自蹲在對壘的戰壕里呢。我不談淮海戰役,他不談徐蚌會戰,他專撿抗戰,他說機關槍槍管燒紅髮燙,趕緊扯下褲子小便,尿在槍管上降溫。不談兄弟鬩牆,只談同仇敵愾,這就是中華民族的價值觀,共御外侮,也是中華民族屹立不倒的緣故。也是中華不同於羅馬帝國的關鍵所在,二千多年來,統一多餘分裂。分裂越來越少,統一越來越長。 羅馬帝國呢,像個水蜜桃,剩下滿臉褶的核:羅馬古城。 新世紀後,台灣的蔣介石稱呼在變,展覽館裡,依舊是對至尊者的諱稱:“先總統”,在陽明山的閻錫山故居里,文化局工作人員敬稱“蔣公”,那是對年長者的尊稱。出租車司機嘴裡“老將”“老將”的,那是在稱兄道弟,蔣介石已經走下了神壇,成為民間社會的一員了。 蔣介石的稱呼,從諱稱到直呼,人情在變,像一杯新茶,越泡越淡了,但茶葉墊底,還是中國茶。台北像一瓣陳皮,彌久不散。更像一件舊褂子,綴着幾塊補丁,乾淨而親切。好比一個有缺陷的好人,比無缺點的聖人親切、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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