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中国与改革开放

10.3 意识形态理想的悲歌

在和平建设时期，意识形态不再仅是变革的旗帜，而是成为经济建设的指导。建立新中国，并抗击可能的外来军事颠覆，中国共产党与中国革命无疑奠定了作为国家领导者的社会与文化基础。所有这些胜利都是在救国救民以及意识形态的旗帜下，凝聚社会力量，传播理想，也必然成为执政党的核心价值。革命成功与新政权的建立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以意识形态的思想理论改造社会，建立一个以意识形态理论为基础的理想社会。随着社会主义改造运动的完成与第一个五年计划圆满达成，中国社会由上至下一扫百年来的萎靡，处处朝气蓬勃，力争上游，似乎这一切都是意识形态理想所赐，全国人民团结在意识形态的旗帜，只要万众一心，没有达不成的目标，无论是受新社会的感染，还是受环境所迫，意识形态思想理论成为全社会共同的努力方向，也成为战无不胜的思想工具，胜利培育自信，而过度自信走向脱离社会现实。

党的八大二次会议通过了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号召全党和全国人民，争取在15年或者更短时间内，在主要工业产品的产量方面赶上和超过英国。这无疑使属於社会自然的物质生产活动成为一种有目的的政治运动，这就产生了脱离或忽略社会经济活动所具有的自然属性，社会自然经济活动成为权威与权力意志的附庸，全国各地各行各业也进入生产“大跃进”的高潮，中国进入社会主义建设的大跃进时期，最终走向灾难性的结果。这个结果有众多的原因，首先是意识形态理论的原因，对意识形态理想的盲目执着与自信，忽略社会经济运行的客观规律，社会主义经济计划，农村的集体所有与生产计划超越历史条件，却有着意识形态理论基础。

历史的原因，走过革命与战争时期，发动群众，走群众路线是中共发展壮大并取得胜利的法宝，对群众运动有着天然的迷恋与信任，只要发动群众，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忽略了权力驱动与思想说服鼓动发动群众的本质不同，理想的驱动以民众的理解与配合为基础，而以政府权力为基础的发动已演变成为政治高压与强迫性的群众运动。乡村的农业合作也从自愿成为实质性的强迫，而强大的社会动员力，使党与政府过度自信与盲目计划，对社会反馈的麻木，强迫性的群众运动也成为改革开放之前中国社会经济问题的根源。对领袖个人的迷信，惟上及受权力的强迫的屈从，都有着传统文化的因素。所有这些原因都酝酿一个危险的共同结果，一个失去或无法接受底层以及外界信息与反馈的权力系统，一个失去外界反馈的系统必然是盲人瞎马，走向危险的悬崖。

社会主义思想改造。而所有这些由於脱离社会实际，在物质生产中带来的问题或危机，已经造成执政党决策与社会现实的脱节，意识形态思想的社会舆论高压，使社会禁言，而现实问题产生社会对意识形态信仰的怀疑，都可以追溯到社会文化的因素。任何社会都是文化的社会，任何落后的或健康的社会习俗都是社会文化的一部分，而社会文化与社会生产无疑即是相辅相成又是相亏相损的，即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这决定於两者的相互关系。当生产关系，或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建立之后，而这种生产关系并非物质生产发展自然演化形成，而是生产之外的政治力量强力干预的结果，源自或习惯於旧有生产关系的原有社会文化必将成为新生产关系的阻力，最明显的是社会大众的生产积极性，以及社会或生产管理者与生产者的关系，都不符合意识形态理论的设想，这些负面因素都会影响新生产关系的成长，并最终挑战意识形态的思想理论与理想。

要促进或维护新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这种以意识形态思想理论及政治力量干预产生的的生产关系，由於不可能在社会自然生产或生产力中获得助益，社会文化思想的改造成为必然，成为维护新生社会生产关系的唯一手段。而社会文化是一种群体记忆，群体记忆存在於所有个体的记忆或思想意识之中，是所有个体思想的集合。改造社会文化就是改造每个社会个体的思想意识，使之不仅适应甚至成为社会新文化以及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驱动力与基础，这也是社会文化改造，以及建国以后政治运动不断的原因，这应该是文化革命的思想基础。不管这种思想改造运动的思想是源於政治领袖还是政党，都有着意识形态思想理论的必然根源。

在这样的历史轨迹中，意识形态理想从革命的旗帜、胜利的精神武器，逐渐转化为制度化的社会动员方式，并在国家权力结构中被制度化、固化。然而，当它在实践中与社会现实产生裂缝，理想与生活之间的距离就会不断扩大，信仰的热度不可避免地被质疑与怀疑的阴影侵蚀。为了弥补这种裂缝，执政者不得不不断强化思想改造与政治动员，以维持制度的合法性与社会运转的凝聚力。但这种强化本身，又反过来加深了社会对权力与意识形态思想理论的依赖，使个体在政治与文化双重压力下失去自主性与创造性。历史就此走向一个高压与动员并存、理想与现实纠缠的阶段——这不仅是经济与社会管理的紧张，更是文化与思想领域的全面紧绷。这样的积累，终将在一次空前的政治与社会风暴中释放，那便是即将到来的文化革命，也为改革开放前的中国社会埋下了深刻的制度与文化伏笔。

理想的歌声，化作风雨中的叹息，乌托邦的光芒终被现实的尘埃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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