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一個七八歲的長相清秀的小丫環,便急匆匆地跑進安陽伯府最北邊的一個砌着圍牆的小院裡。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從堂屋裡出來。 小丫環一把就拉住婦人的胳膊哽咽着說:“媽媽,媽媽,不好了,大少爺得了天花,老爺已經把他送到莊子上去了。” 婦人聽到這話身體晃了一下,她只覺得心裡一陣的絞痛,差點沒暈過去。 她強撐住自己說:“採蓮,先別讓小姐知道。” 可是已經晚了,採蓮正滿臉淚水驚愕地看着李媽媽的身後:“小,小姐,您,您都聽到了。” 婦人忙回頭一看,只見自家小姐正呆呆地看着採蓮:“採蓮,我沒聽錯吧,你說大哥得了天花?” 她又茫然地看向婦人:“李媽媽,我哥哥不是被父親打了嗎,這眼看就要好了。大夫三天兩頭來看診,他怎麼會得了天花?” 李媽媽看着自家姑娘這個樣子,心中大痛,不由得悲從中來。 這個小姑娘是姬清雲的胞妹,先夫人寧氏留下的嫡大小姐姬清慈。 六年前,姬府的大夫人寧氏生下了姬清慈沒幾天就血崩而死。 當時京城裡就有人傳說是安陽伯府剛出生的大小姐八字不好,把母親給剋死了。 其時生孩子難產而死的婦人很多。 外人雖然也有人說那些出生的孩子命硬,但也沒有人當回事,頂多說那孩子命苦。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姬家大小姐克母的說法卻在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當時太夫人還在,老太太很心疼這個出生沒幾天就失母的嫡孫女。 她不聽外面如何傳說,不過她也不是一點也不相信自家長孫女命硬的說法,於是給小女孩取名為清慈。 希望這孩子將來清心養性,慈悲為懷。 老太太把小孫女接到自己的身邊親自撫養。 可是沒過兩年,老太太也不幸得了一場大病沒能挺過去,竟也扔下了長孫姬清雲和長孫女姬清慈離世了。 於是姬清慈八字不好,命硬又把祖母剋死的說法又再次在京城裡傳開。 沒有了老太太的照拂,姬清慈在府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老夫人去世後,姬清慈被繼母挪到了宅院最偏僻的一個小院子裡。 每次姬清慈去請安時,別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樣地躲開她。 後來,小寧氏說只需要她初一十五去請個安就行了。 下人們都說是繼夫人仁慈賢厚。 但只有李媽媽知道,小寧氏每次面對着姬清慈的這張酷似其母的小臉,她心裡就不舒服。 雖然小姐年紀尚小,可她的面貌實在就是夫人的翻版,所以小寧氏是不願意見到這張臉的。 如今在這個院子裡侍奉小姐的,除了先夫人寧氏的貼身嬤嬤李氏和從外面買來的小丫環採蓮之外,還有姬清慈的奶娘。 前兩天奶娘家裡出了事情出了府。 彩蓮剛來時也不過五六歲,如今也已經八歲了,她一直盡心盡力地侍候着小姐。 其她的幾個先前侍奉小姐的丫環都是府里有根基的。 老太太在時,能到姬清慈身邊伺候的都是府里有根基的人。 可是等老太太去逝了,小姐成了沒人疼的小可憐。 她們也就各謀出路去了。 小寧氏對於這些情況就當做看不見一樣。 因而現在只有主僕三人住在這個偏僻的小院子裡。 今天晚上,採蓮去大廚房領飯時,就聽到大廚房的人正在議論大少爺得天花的事情。 採蓮領了飯就急急忙忙往回趕,哭着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李媽媽。 李媽媽聽到這樣的消息,不啻於一聲晴天霹靂。 而對於姬清慈來說,除了眼前的李媽媽和採蓮,她唯一能見到的親人就是她的大哥姬清雲,兄妹倆的感情非常好。 姬清雲特別疼這個小妹,幾乎隔幾天晚上就來一趟。 不是給妹妹送些好吃的,就是把自己省下來的錢拿來給李媽媽。 母親不在了,父親不管內院的事情。 妹妹這裡的好多用度都被繼夫人苛扣了。 因而姬清雲時不時地攢些錢來貼補一下妹妹。 如今姬清雲卻突然得了天花。 天朝對天花畏如猛虎。 普通百姓家裡如果有人得了天花,那這一家人都會被官府隔離起來。 人死了屍體要焚燒掉。 安陽伯逝去的老伯爺是功勳老臣,曾上陣殺敵,對於先皇還有擁立之功。 再加上這一段時間太醫三天兩頭來給姬清雲看傷口,這病發現得非常及時。 因而安陽伯府倒是沒有被官府隔離。 但安陽伯姬成平為了府里着想,還是忍痛把長子送到了莊子上去養病。 此時,安陽伯坐在書房裡。 他的臉色有些灰暗。 在長子身上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讓他似乎老了好幾歲。 姬清雲是他和髮妻寧氏生的嫡長子,此子聰慧異常。 即使他那麼狠狠地打了他,他仍然對這個兒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可是誰知道這好好地養着傷,怎麼又突然得了天花呢? 從長子被送出府後,他就一直坐在這裡,連晚飯也沒有吃。 就在這時,就聽外面傳來熟悉的柔柔的聲音:“伯爺還沒有吃飯嗎?” 小廝回答:“沒有,夫人。” 然後就是繼夫人小寧氏伴着一縷香風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有穿平時非常喜歡穿的大紅色,而是換了一身淺綠的褙子,反而顯得她更加的清雅秀致。 她把端着的雞湯放在桌案上,勸道:“伯爺,還是先吃些東西吧,這是妾身專門為您熬煮的雞湯。” 姬伯爺抬眼看着她,眼裡露出痛苦:“夫人,你說好好的怎麼雲兒就得了這天花呢,雲兒是父親母親的命根子,又是你嫡姐的親生子,這要是雲兒有個什麼事情,我可怎麼向他們交代啊!” 小寧氏遲疑了一下說:“伯爺,有句話,妾身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姬成平說:“夫人說吧。你也一直很疼雲兒,有什麼話是不能講的。” 小寧氏又猶豫了一下說:“其時從堂姐去世後,京城裡就有人說阿慈八字不好,命硬;後來她被接到老太太的身邊撫養後,這老太太又一病不起。京城裡的人當時又說是阿慈把老太太剋死了。如今雲兒又是這樣,難不成這事情也和阿慈的八字有關?” 姬成平眼睛裡的光晦暗不明, 他緊緊地握着拳頭。 也許夫人說得有道理。 但是阿慈是他的嫡長女啊,他不願意這樣想阿慈。 小寧氏又試探着說:“明天請慧明師太來府里看看吧。讓她給阿慈也算一算,要不,如果伯爺再出了什麼事情,您讓我們娘幾個怎麼辦。”說着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姬成平看了她一眼,似乎下了決心:“好,明天就讓師太來給阿慈算一算吧。” 次日慧明師太果然來了。 她看着姬清慈的八字非常果斷地下了結論:“伯爺,小姐的生辰八字確實是不好,要想破解,需要小姐天天抄一千字的法華經,供奉到佛祖面前為自己消除身上的煞氣才成。” 小寧氏擔憂地說:“那大師說說,我們家阿慈得抄到什麼時候才可以把煞氣消完?” 慧明師太掐着自己的姆指閉着眼睛算了算。 然後睜開眼睛說:“九九歸一,再抄個九年就成了。不過抄的時候一定要虔誠,不要受外界的打擾,也不要和外面的人接觸。” 安陽侯怔怔地呆了一會。 最後語氣沉重地說:“那就是說阿慈以後就不能出來了?” 慧明師太:“阿彌陀佛,施主要想宅院平安,還是得狠下心來,這對施主全家都好。就是大小姐再出來時也會脫胎換骨的。要不施主就讓大小姐上寺院帶髮修行也行。” 安陽伯當然不會把嫡長女送到寺院。 不是他不捨得,而是傳出去無論是對伯府還是對姬清慈的名聲都不好。 就這樣,慧明的一番話就把姬清慈軟禁在了那個偏僻的小院子裡。 沐陽蘭草說 小劇場: 丫環採蓮:”夫人,我們快些走吧。將軍走得太快了,我們跟不上了。“ 阿慈仍然蓮步輕移,端莊肅面:’採蓮,這是國公府,夫人我不能失了端莊,” 採蓮埋怨:“將軍真是的,昨天剛拜了天地,將軍今天就這樣,小姐,您得想法抓住將軍的心才行。” 阿慈涼涼地看着丫環:“採蓮,你是我的丫環,注意矜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