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悠悠清晨。輕柔的風去了還來,徐徐的;沒有重逢問候,卻有無言相擁,暖暖的。 佇立岸堤,滿江的綠,從腳底茵茵的小草來,從頭頂風落的樹葉來,從遠處綿延的水面來,飽福了雙眼,但心未動;隔江遠眺,排山朦朧,山腰晨霧婆娑,空靈的靜謐;俯首凝視,草尖水珠滑落,於無聲處;心泛漣漪,喜歡這樣的靜,沒有一絲侵擾。 放眼兩岸,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為之留下絕美詩句。此刻,只在乎自己的心念,念那悠悠水綠,念那渺茫水清。看遠,岸北航道漸深,水色遞變碧藍;南岸水面點點小灘露頭,水漸成淡藍;走近,水深見底,小魚兒於臾曳薀草間穿游,伸腰細看,似乎半身貼伏於水上,臉龐清晰可見。 清晨的風,輕輕地搖曳着樹枝,一片片枯葉飄落江面蕩漾而去,而秋日的陽光撒落下來,映照着一江兩岸的草木,泛發出金色的光。擇一處風月,攜一份閒心,於清凌凌的水藍前,心豁然開朗,仿佛可攬一眾山水於懷,無邊無際,念也緩緩升起,猶如江面薄霧瀰漫,浩渺而曠遠。 大海咆哮,江河嘩嘩,溪澗潺潺,恰是大自然的強音,似生命不息的載體。人與水數千年共存,有激盪的碰撞,也有握手言和;於彼此揣摩、相互磨合中,水理當參悟人性,成了活着的精靈。孝女曹娥投江尋父的故事感天動地,舜江之水沉衣示曹娥,助其背屍浮水,尋父之舉得償所願。舜江之水分明聽清了孝女的祈禱,更是明了其鳥鳥私情,終施以援手,成全曹娥的一片孝心。文人筆下"秦淮有水水無情","落花有情流水無情",無不視水為無情之物,然而,讀罷曹娥尋父的故事,誰又能說清水不解人間情? 芸芸眾生,為功名利祿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不乏其人,為幾兩碎銀反目成仇、勢不兩立,大有人在;紛繁塵世,許多人迷失了自我,註定走進利己主義死胡同。一江清流,一澗溪水,或是一泓玉泉,猶如一面鋥亮明鏡,定格千姿百態眾生模樣,界定真善美與假醜惡。"夫水,偏與諸生而無為也,似德",數千年前,聖賢孔子給予如此評價;水善萬物而不爭,愛出而無返,這是何等的高貴品德。水已然表率,指明了人間道德的制高點,引領人們心嚮往之,並行達之。 水善趨下,甘願停歇於低下冷落之位,靜候一隅天地,正所謂"水處眾人之所惡".放眼觀之,當下眾生匆匆腳步,爭先恐後,或是心中理想,或是生計所迫,而多數人爭名奪利不過為了錦上添花,嘗盡人生況味,才知素然無味,失意和悲嘆變成生命常態。水處之道揭示,不許好高騖遠之志,不行隔屋攛椽之事,正位凝命,將人生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人生當如水。老子對水不惜讚美之詞,並持水德近乎道之見;人生百年,若能悟道釋義進而積德行善,便是完滿。水德示人,當可:你高我低,不沒你長;你低我高,不露你短;你動我行,解你孤單;你靜我守,保你安寧。 一陣輕風拂身而過,透着幾份薄涼,一縷陽光跌落枝間,灑落一地斑駁明亮,忽而想,薄涼與明亮,莫非是一江清流涓涓千年而不變的暗示? 滿江秋水悠然而過,流向很遠,而我的思緒也隨風飄蕩,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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