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對世界格局的深遠影響
李 郡
歷時三年有餘的俄烏戰爭,是二戰結束以來持續時間最長、人員與物質損失最為嚴重、地緣政治影響最為深遠的一場大規模戰爭。歷史經驗表明,每一場改變世界力量對比的大戰,都會在戰爭結束後重塑國際秩序。俄烏戰爭亦不例外,其影響已遠遠超出戰場本身,正在深刻改變全球治理結構、世界經濟運行邏輯以及大國戰略格局。 國際組織影響力衰退,美國角色進一步凸顯
俄烏戰爭清晰地暴露出二戰後建立的聯合國體系在維護大國衝突與國際秩序方面的制度性失靈。聯合國在冷戰後的一系列地區衝突中,仍曾發揮有限但實際的協調作用;然而在俄烏戰爭中,由於衝突雙方分別背靠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陣營,否決權機制使聯合國事實上陷入癱瘓狀態,無法形成任何實質性促和方案。 與之形成對照的是,美國在戰爭過程中逐漸承擔起事實上的調停者角色。無論是在俄烏問題本身,還是在同期其他地區衝突中,美國均通過外交、軍事與經濟手段直接介入協調。這一現實強化了一種國際認知:在當前大國對立結構下,美國在危機管理與衝突調停中的實際影響力,已明顯超過聯合國等多邊機制。 俄烏戰爭並非“取代聯合國”的起點,但它無疑加速了國際社會對多邊機制效能的懷疑,也進一步凸顯了美國主導的單邊或准多邊秩序的現實存在。 戰爭成為逆全球化的強力催化劑
在俄烏戰爭爆發之前,全球化本身已進入調整期。“去風險化”“供應鏈安全”“關稅壁壘”等政策工具,早已預示逆全球化趨勢的到來。而戰爭則成為這一趨勢的強力催化劑。 戰爭初期,歐洲多個傳統工業國家發現,長期製造業外遷導致本國軍工體系在關鍵原材料——如鋼鐵、鋁材及高端零部件——上的供應能力嚴重不足。這一現實直接衝擊了“全球最優配置”的經濟理念。隨後,鋼鐵、鋁材、軍工設備、醫療器械等被重新界定為“戰略物資”,各國通過加征關稅、補貼本土生產、限制出口等方式強化自主供給能力。 俄烏戰爭使各國重新認識到:製造業不僅是就業問題,更是國家安全與戰爭韌性的基礎。這一共識將長期存在,並將持續推動全球經濟從各國利用相對競爭優勢參與國際合作轉向理念相近國家間產業結構自主化的孤立主義,和效率優先轉向安全優先,加速逆全球化進程。 戰後世界格局的核心轉移:從“俄羅斯問題”到“中國問題”
自二戰結束以來,前蘇聯及其繼承者俄羅斯,長期被西方視為主要戰略對手。西方在政治、安全與經濟層面對俄羅斯始終保持警惕,同時在全球產業分工與資本合作中,將更多資源與空間投向被視為“非對抗性力量”的中國。這一戰略選擇,客觀上為中國過去數十年的高速發展提供了重要外部環境。 然而,俄烏戰爭徹底改變了這一認知結構。戰爭過程暴露了俄羅斯在經濟、工業與長期戰爭動員能力上的結構性虛弱。俄羅斯能夠將戰爭持續至今,一個重要現實因素在於其背後來自中國的經濟緩衝與貿易支撐。西方對此心知肚明,只是出於避免中俄公開結盟的考量而保持克制。 可以預見,在俄烏戰爭結束或降級之後,西方戰略重心將不可避免地發生轉移。象徵俄羅斯強大軍事實力的“鋼鐵洪流”神話已經破滅,而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完整工業體系擁有者和長期戰略競爭者,將成為西方新的核心戰略關注對象。這一趨勢,事實上已在中歐高層對話中被明確點出,並成為中國外交層面公開表達的深層憂慮。 結語
總體而言,俄烏戰爭是二戰以來對世界影響最為深刻的一場戰爭。它削弱了以聯合國為代表的多邊治理機制,凸顯了美國在現實國際秩序中的主導地位;它重塑了全球經濟運行邏輯,加速逆全球化與安全導向型經濟的形成;更重要的是,它徹底改變了戰後西方長期以俄羅斯為主要假想敵的戰略格局,使中國逐步成為西方世界新的核心戰略對手。這場戰爭的真正影響,或許並不在戰場結束之日,而在戰後世界如何重新定義“秩序”“安全”與“對手”的過程中,持續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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