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艇開放日前兩天,鄧石無意中在電視上看到新一代海軍沂蒙山艦(舷號988)即將在北外灘國際客運中心碼頭向公眾開放的消息,他激動地對兒子說:“我想回‘新家’看看。”

這是沂蒙山艦首次在公眾面前展示,開放日活動一票難求,家人想盡辦法也沒有預約到門票。4月22日下午,在兒子的陪同下,老人早早來到碼頭。海軍某基地幹事薛康泰回憶:在入口門崗處,老人顫顫巍巍地從貼身口袋中掏出一枚泛黃的胸標,輕聲問道:“小伙子,我是沂蒙山艦的老兵,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想‘回家’看看。”

老兵鄧石手裡特殊的“船票”
胸標上“海軍第五艦隊沂蒙山軍艦”“見習機電長”“一九五三年配用第15410號”的字跡清晰可見。一瞬間,淚水模糊了薛康泰的雙眼,他趕緊將老人請進碼頭,並告知沂蒙山艦上負責開放日活動的軍官薛偉。
“您是沂蒙山艦的老兵嗎?”薛偉話音未落,老人激動地回覆:“我是,我是!”隨後,老人從胸口口袋拿出那枚胸標。

拿着“舊船票”登上海軍新戰艦,信仰與傳承跨越時空,在此刻交匯。看着年輕的水兵、全新的戰艦,鄧石難掩激動:“謝謝你們讓我圓了夢!”

老兵鄧石與沂蒙山艦官兵交流
1949年,鄧石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學校的第一批學員。1953年海校畢業後,鄧石來到沂蒙山艦(當時沂蒙山艦舷號925),先後擔任電機軍士長、見習機電長、機電長。

鄧老踏上舷梯,緊緊盯着前方,仿佛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當年我們用舢板運彈藥,現在這鐵傢伙能裝坦克!”鄧石向新一代沂蒙山艦艦員講起當年的故事,“那時我們老軍艦的甲板鏽跡斑斑,輪機艙里蒸汽瀰漫,我們都叫它‘海上鍋爐房’。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們用帆布堵漏、扳手修管路,在洶湧波濤中守護戰艦的‘心臟’。夜間值班時,他們就着煤油燈的微光檢查設備,颱風天氣頂着巨浪堅守崗位。”
鄧老的手在艦體鋼板上慢慢滑過,指腹碾過那光滑的焊縫,與老艦上那坑坑窪窪凹凸不平的鉚接痕跡完全不同。“當年咱們老艦,甲板縫裡能塞進指甲蓋,每次出海回來,我都得帶着機電班用膩子一點點補,現在這工藝,海風都鑽不進來嘍。”鄧老感慨地說道。

隨後鄧老還在海軍官兵的引導下走到機艙入口,頓時他頓了頓,習慣性地嗅了嗅,發現新艦的機艙已經沒有了老艦機艙里的那種嗆人的機油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冷卻液的氣息。牆上不再是貼滿膠布的手繪線路圖,而是幾塊亮閃閃的電子屏。屏幕上各種參數跳得飛快。他伸手想去摸操作台,卻又猛然收縮回來,仿佛怕碰壞了什麼寶貝一樣。

“您摸,沒事的。”薛偉把他的手引到一個銀色的操縱杆上,“這是主機操控杆,比您當年用的省力多了,輕輕一推,動力就上去了。”
撫摸着嶄新的設備,鄧老的思緒回到了1953年的一個暴風驟雨之夜:他和三個戰友趴在沒膝的積水裡,用撬棍硬是扳着手動閥門,每個人肩膀都磨出了血泡,才保住動力系統。
甲板上,年輕的水兵們還為他演示艦載武器的操作。當導彈發射架緩緩升起時,鄧石突地挺直了腰,與老艦上那幾門需要人力裝填的火炮相比,這鋼鐵巨人的每一個步驟都滿含着力量和精度。現在水兵只要按下按鈕,炮口就穩穩轉向目標,精準得象長了眼睛一般。
新艦的戰鬥力讓鄧石震撼,當年他們的沂蒙山艦隻能進行基礎的巡航任務,而現在的新艦不僅配備了先進的武器系統,還能夠搭載多架直升機,科技的進步不僅提升了作戰能力,更大大改善了官兵們的工作環境。
鄧石小心翼翼地從背包里小心地取出一個布包,裡面裝的是一張已經發黃的技術圖紙,這是第一代沂蒙山艦的機械結構圖,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當年的維修筆記,每一處標註都記錄着一段特殊的故事。看着這張老圖紙,鄧石仿佛又回到了1953年,那時的海軍條件艱苦,很多零件都要自己想辦法修補,他們經常頂着烈日,在悶熱的機艙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夏天滿身是汗,冬天手凍得通紅,但沒人叫過一聲苦。如今這份珍貴的圖紙已經由技術員進行詳細記錄,這不僅是一份技術資料,更是一份精神遺產,它已經被收入艦史館,讓更多人了解中國海軍的成長曆程。

沂蒙山艦官兵代表向鄧石老前輩敬禮
落日的餘暉灑在甲板上,鄧老與沂蒙山艦軍官兵互敬軍禮,千萬水兵前赴後繼在碧波之上,用青春書寫奮鬥史詩。參觀結束時,艦上官兵列隊送別鄧老。臨別時,鄧老在留言簿上顫抖着寫下:“願沂蒙山艦永遠劈波斬浪,守護萬裏海疆。”
當他轉身離去時,身後突然響起整齊的口號聲:“向老兵致敬!”老人停下腳步,眼睛濕潤,緩緩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這個軍禮,跨越了七十二年的風雨滄桑。

沂蒙山艦官兵代表為老人帶來見證沂蒙山艦發展的相冊
重逢的故事仍在繼續。4月24日上午,沂蒙山艦官兵代表專程去家中看望鄧老,並帶去一份特殊的禮物——一本記錄沂蒙山艦發展歷程的相冊。

相冊里有一張報道:1955年人民海軍報報道“沂蒙山艦機電班搶修主機,確保任務完成”,配着的照片裡,當年還年輕的鄧石正蹲在機艙里,額頭還沾着油污。鄧老看到自己當年的老照片頓時容光煥發,當聽到當年自己提出的“分段檢修法”現在依然在用時欣慰地笑了。

當看到相冊中劈波斬浪的艦艇編隊和印刻有“胸懷寰宇 礪劍深藍”字樣的新一代沂蒙山艦艦訓,鄧老突然挺直腰板勉勵道:“建設一支強大的海軍,你們做到了!”隨後翻起老照片,回憶着當年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和曾經戰鬥過的地方,鄧老又不禁哽咽。

一張“舊船票”,跨越時空,兩代水兵重逢續寫忠誠!“那些泛黃的記憶和不變的信仰,激勵着我們乘風破浪、一往無前”。站在甲板上,海濤陣陣,薛偉向着壯闊無垠的大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