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29 扶苏史记 2008年,山东21岁女子为爱翻墙私奔摔成瘫痪。男友知道后,不惜与父母断绝关系,也要娶她为妻。谁料到10年后,丈夫背起妻子,经历12小时,一步一步登上泰山之巅看日出。
张明荣的衬衫全湿透了,背上的孔艳能闻到他汗里带着铁锈味。不是比喻,是真有股铁锈味,混着夜班装卸工身上的机油和洗衣粉没漂干净的皂角气。
孔艳趴在他背上,手指能碰到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像小时候在田埂上按过的青蛙肚子。
"别睡,"他喘着气说,"你睡了身子往下滑,我重心不稳。"
孔艳"嗯"了一声,没说她根本睡不着。泰山十八盘的台阶陡得像立起来的石板,她的脸几乎贴着他后颈,每上一级,都能听见他膝盖骨"咔"的一声轻响。
那不是脆响,是钝的,像老木头门被风慢慢推开的声音。
她数着台阶。第七百三十二级。这是她能为他做的事——清醒着,数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背一块死沉的石头。
2008年秋天,青岛一家电子厂车间。孔艳刚满二十一,张明荣比她还小一岁。两人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不停,嘴上闲聊。孔艳说:"听说泰山许愿最灵,要是有人能带我去就好了。"
张明荣没去过泰山,他初中毕业就从山东农村出来打工,青岛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但他顺着话接:"那得带你去。"
这话轻得像车间里飘过去的焊锡烟,飘过去就没了。孔艳甚至没扭头看他,她正为家里包办的婚事烦心——养父母收了六万彩礼,要把她嫁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
她说想看泰山,只是随口拽了个话题,想把脑子里"退婚"两个字暂时挤出去。
可张明荣记住了。记了整整十年。
第四千级台阶。2013年的阳台。
张明荣的膝盖开始打晃。他停下来,把孔艳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些。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先去物流园干装卸工,中午赶回来做午饭,抱孔艳上厕所,给她按摩腿防止肌肉萎缩。下午再去另一家工厂上夜班。
儿子是那一年出生的。孩子落地那天,张明荣站在医院走廊里,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只在想:两张嘴了。
有天夜里,孩子哭,孔艳喊他。他爬起来,脑袋里是空白的。把儿子哄睡后,他鬼使神差地爬上了出租屋阳台。
三楼,不高,摔下去死不了,但足够把这一地鸡毛似的日子摔个干净。他点了根烟,烟圈飘出去,他想,我要是像烟一样散了,这日子是不是就干净了?
那不是电影里的崩溃,是活人让日复一日的重复给压出来的念头。
凌晨四点的闹钟,两小时翻一次身,轮椅轮胎的吱嘎声,孔艳偶尔夜里发出的那声叹——不尖锐,就是轻轻的,像叹气,却像针一样往他耳膜里扎。
孔艳在屋里喊他,平常的调子:"明荣,孩子哭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那声"明荣"太具体了,具体到他没法想象自己散了之后,这声音该往哪儿放。
两米高,砖缝里长着青苔。孔艳踩着柴垛往上爬,手抠住墙头时听见自己心跳像打鼓。跳下去那一刻,她脑子里不是张明荣的脸,是"退婚成功"四个字。
落地时"咔嚓"一声,她以为是柴枝断了,其实是脊椎。
张明荣赶到医院时,孔艳的养父母已经走了,留下一句"我们不管了"。
他跪在地上求医生救人,然后回家跪在父母面前,磕了三个头。父亲说:"她家都不要她了,你接手不是傻吗?"他说:"小艳为我摔成这样,我得照顾她。"
那不是电视剧里的豪言壮语,是农村穷人家儿子最沉重的道德撕裂。他揣着全部积蓄——四千块,回到医院。
孔艳醒来,摸到自己没知觉的腿,没哭,只是盯着天花板说:"你走吧,我不能拖累你。"
张明荣没走。他留下,不是因为什么伟大,是因为他说过要带她去看泰山。那句话轻得像焊锡烟,但轻的东西有时候比重的更磨人,因为它总在你耳边飘,飘十年。
第八千级台阶。山顶的风。
早上六点,玉皇顶。太阳还没出来,天是灰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疼。张明荣把孔艳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瘫在地上,半天喘匀气,膝盖骨已经不响了,麻了。
孔艳第一次看见日出。太阳不是一下子跳出来的,是慢慢蹭出来的,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金漆,在天边洇开。"
张明荣愣了愣,回她:"十年前你说想看,我不敢想有一天真能背你上来。"
他声音是哑的,不是激动的,是累的。累到嗓子眼都干了,话挤出来像砂纸磨铁。
孔艳数到最后,是七千九百八十二级台阶。她记得清楚,因为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就是清醒着,不让他背一块死沉的石头。
孔艳突然说:"下次我想去海边。"
张明荣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读者知道,这个"下次"又会是他下一个十年的负重。
但此刻他没想那么远,他只想着回去还要上夜班,明早四点起床,儿子的学费还差两千,孔艳的轮椅该上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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