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還未完全亮透，我踩着木屐穿過旅館的舊木廊，耳邊是遠處烏鴉的啼叫。京都的秋涼滲進單薄的衣衫，卻讓人格外清醒。今天的行程是伏見稻荷大社——那座以千本鳥居聞名的神社。

        抵達山腳時，遊客寥寥，只有幾位穿着白袍的神官手持笤帚清掃石階。朱紅色的鳥居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通往神秘世界的隧道。穿過第一道鳥居時，指尖觸到潮濕的柱身，斑駁的漆面下隱約露出幾行捐贈者的名字與年代，最早竟可追溯至明治時期。

        沿着山路向上，陽光終於穿透雲層，將鳥居的陰影斜斜地刻在石板上，形成一道明暗交錯的迷宮。偶爾有山風吹過，林間傳來窸窣的響動，恍惚間仿佛聽見狐狸的低語（傳說稻荷神的神使是狐狸）。半山腰遇見一位畫水彩的老者，他的本子上塗鴉着鳥居的輪廓與一抹楓紅，我駐足看了一會兒，他笑着遞給我一顆橘子。

        登至山頂已近正午，汗水浸透了後背。俯瞰京都，城市像一塊被熨平的藍灰綢布，遠處鴨川泛着細碎的銀光。在奧社奉納了一枚五円硬幣（諧音“緣分”），搖鈴時許了什麼願呢？大概與昨日在清水寺祈求的相似——願這趟旅程中，我能記住的不只是風景。

        下山時鳥居的朱紅愈發濃烈，如同被夕陽提前點燃。途中買了一支狐狸面具，攤主老婆婆用關西腔念叨：“年輕人，要帶着稻荷神的庇佑回去呀。”

        傍晚回到旅館泡澡時，發現木屐磨破了腳後跟。疼痛卻真實得可愛，像是一枚來自京都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