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之水不同 拉丁美洲五百年困局的文明底盘 ——一次鸟瞰式复看 导言 拉丁美洲的问题,从来不只是贫穷、腐败或治理失败。 它更像是一条已经运行了五百年的制度河流。 河水为什么总是浑浊,不在下游,而在源头。 要理解今天的拉丁美洲,必须回到它最初被植入的那套文明结构。 一、真正的分叉点:不是殖民,而是殖民模型 表面看,北美与拉丁美洲都经历了欧洲殖民。 但底层完全不同。 北美(美国、加拿大)主要承继的是英伦体系。 拉丁美洲几乎全部来自西班牙与葡萄牙。 这不是同一种文明输出。 英国是海洋文明。 西班牙、葡萄牙是大陆王权文明。 海洋文明输出的是: 财产权 契约关系 地方自治 商人阶层 自组织社会 大陆王权文明输出的是: 王权授权 总督行政 教会控制 军队等级 资源掠夺 北美最早形成的是: 家庭 + 教会 + 镇 + 法院 + 商会。 拉丁美洲最早形成的是: 矿区 + 军营 + 教堂。 前者是社会生成结构。 后者是统治生成结构。 这不是发展阶段差异。 这是文明起点差异。 二、拉丁美洲的源头不是社会,而是统治 伊比利亚殖民的本质,是掠夺型行政。 黄金、白银、甘蔗、奴隶。 殖民目标不是培育社会,而是抽取资源。 土地归王室 矿权靠特许 人口被分层 军权高于民权 这是一套典型的: 大陆王权文明 + 掠夺性行政 + 军事等级制。 这三个词,已经完整概括了拉丁美洲的制度起源。 它从来不是一个“自我生成型社会”。 它是一个被建构出来的资源区。 三、独立之后:换了主人,没有换结构 1810–1830 年拉丁美洲独立。 西班牙退场。 但留下来的,是: 行政框架 军权结构 土地集中 肤色等级 于是出现所谓本土共和国: 军阀掌权 寡头控地 精英向欧洲认同 底层继续被压制 殖民权力被本土化了。 拉丁美洲不是被殖民一次。 而是: 第一次被欧洲殖民。 第二次被“欧洲化的自己”殖民。 这就是精神殖民。 四、关键转折:门罗主义不是改造工程 1823 年,美国提出门罗主义。 核心含义只有一句: 西半球归西半球,欧洲不要再插手。 但这从来不是: 我要重塑你们。 而是: 你们别再被欧洲夺回。 这是战略排他。 不是制度移植。 美国把拉丁美洲视为缓冲区,而不是文明实验场。 这一步非常关键。 因为它意味着: 美国承认拉美在自己势力范围内, 但从未打算重写其社会底盘。 五、美国为什么始终保持距离? 因为美国自己非常清楚: 拉丁美洲的种子不是他们的种子。 美国来自英国传统: 财产权先于国家 契约先于行政 社会先于政府 这是海洋文明的自组织结构。 拉丁美洲来自伊比利亚王权体系: 行政先于社会 等级先于权利 军队先于法律 这是大陆帝国的统治结构。 两者不是“谁学得快”。 而是: 谁起点不同。 所以美国的真实态度一直是: 你别失控 别引入敌对势力 别向北大规模外溢 至于你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那是你自己的文明上限。 这解释了为什么今天无论面对委内瑞拉、古巴、哥伦比亚、阿根廷、巴西,美国始终采取: 有限管理 保持距离 防止失控 拒绝深度改造。 这不是冷漠。 这是清醒。 六、混血不是问题,精神坐标才是问题 很多人以为拉丁美洲的问题是族群复杂。 但实际上: 1810 年独立时,拉美早已高度混血两三百年。 真正的问题是: 他们继承的是欧洲等级结构。 不是原住民共同体精神。 肤色排序 阶层固化 精英向欧洲认同 底层被视为“落后人口” 这是典型的精神殖民后遗症。 国家独立了。 心理没有独立。 七、一句话总结这整套结构 北美是: 海洋文明播种 → 契约社会生根 → 自组织成长。 拉丁美洲是: 大陆王权播种 → 行政殖民固化 → 军事等级延续。 门罗主义只是把拉丁美洲圈进美国势力范围。 但美国从未试图重写它的文明代码。 因为他们知道: 这块土地的水源,本来就不是同一条河。 制度余响 拉丁美洲今天的强人政治、寡头经济、周期性崩盘与精神依附,并不是偶然。 它们是五百年前那次文明移植的长期回声。 不是努力不足。 而是源头之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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