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校園,那天不放假。上午有一門“分布式系統”。教授在黑板上解釋著名的 Byzantine Fault Tolerance(拜占庭容錯)。教室里暖氣轟響。手機在兜里震動,是國內發來的拜年短信。此刻在大洋彼岸,大家正圍坐着看春晚;我在研究一堆互不信任的節點如何在混亂的網絡中達成共識。 晚上,同系的幾個留學生湊在皇后區一間狹窄的公寓吃火鍋。所謂的火鍋,是在那個不知轉了幾手的電磁爐上架個不鏽鋼盆,底料是法拉盛超市買的,顏色紅得可疑。大家湊份子帶菜,有人帶了超市打折的生菜,有人帶了沾着冰碴子的肥牛。 當時年輕,腸胃硬。一邊吃着還沒煮透的土豆片,一邊對着畫質模糊的春晚直播指點。飯後湊了一桌紙牌。我手氣差,輸了幾張印着華盛頓頭像的鈔票。事後頗為懊喪。有時間不如寫點代碼。 晚上我夢見自己在調試程序。屏幕上的代碼像瀑布一樣流下,全是我看不懂的字符。我想按下“刪除”鍵,手指卻動彈不得。路過的人對我指指點點,發出電子合成的笑聲。 多年以後,我在不同的城市過了多次春節。有時在米其林餐廳吃“創意年夜飯”,菜品精緻像工藝品;有時在出差的酒店睡大覺,為擺脫干擾戴上眼罩、耳塞。我會回想當初在那間油煙嗆人的公寓裡吃過的火鍋、打過的牌。那些朋友不知在哪兒、在做什麼;但願他們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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