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 年，時光⻜逝，仿佛就在昨天……我還記得爸爸在墨爾本後院的鐵⽪⻋庫後⾯的雞舍⾥⽤斧頭追雞的情景。⽆頭雞竟然能⻜。我⽗親終於學會了⼀種更⼈道的擰斷脖⼦的⽅法。我和簡在農場主的籠⼦⾥和⽑茸茸的⻩⾊⼩雞玩耍。

我⽗親TS 是澳⼤利亞註冊會計師，他以 72 分的成績通過了英聯邦註冊會計師考試。這是澳⼤利亞聯邦第⼆⾼的分數。……⽽且這都是⾃學和實習，因為 TS 沒有在上海聖約翰⼤學學習⾦融或商業。如果我⽗親接受了劍橋的全額獎學⾦，我們就不會在這⾥了。他是⼀個⾮常愛國的中國⼈，出⽣於印度尼⻄亞邦加島的貧窮佃農家庭，是家中的⻓⼦，中國的弱⼩對他來說是⼀種侮辱……他那⼀代的許多華僑都仇視⽩⼈殖⺠者。去劍橋接受輔導，成為⽩⼈主⼈⼿下的中國⾛狗，這對他來說是⼀種侮辱。我的⽗親去中國留學，希望能夠為強⼤的中國做出貢獻。所以他在上海聖約翰⼤學主修歷 史，在那⾥他遇到了我的⺟親，她崇拜⻄⽅，主修英語。

我⺟親講起TS曾祖⽗的⽗親歉收，沒錢交稅的⽇⼦。他們住在泥地⽵屋⾥。荷蘭⽩⼈來了，沒收並帶⾛了泥地上的所有東⻄。TS家境貧寒……但TS⾮常頑強，學習刻苦。他真的⾮常努⼒。他⼗⼏歲才開始學習中⽂，我⾄今還記得他在澳⼤利亞收藏的那堆厚厚的書架，每⻚的空⽩處都寫着中⽂翻譯……⼀百本書，⼏千⻚。劍橋⼤學的全額獎學⾦，在⼗萬個本地⼈中，只有⼀個⼈能拿到。我們這些孩⼦永遠也達不到如此不可思議的成就。不知怎麼的，爺爺⼀家和其他⼈湊了⼀筆錢，把他送到了上海……在他九個兄弟姐妹（我記不清了）中，他是唯⼀⼀個考上⼤學的⼈。

選擇和命運是⼀對奇怪的伴侶。如果我⽗親TS接受了⼤英帝國獎學⾦，去劍橋⼤學讀書，他就會遇到許多的未來亞洲領袖，也會過上更優渥、更輕鬆的⽣活……但TS卻選擇了更有趣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