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代原則和北歐國家的福利制度

  詹代原則（Jante Law，Law of Jante）是一個產生於北歐的高福利制度國家的社會學原則，它敘述和說明社會的人與人關係，有十條內容（1 不要以為你很特別。 2 不要以為你比“我們”溫厚。3 不要以為你比“我們”聰明。4 不要想像自己比“我們”好。5 不要以為你懂得比“我們”多。6 不要以為你比“我們”更重要。7 不要以為你很能幹。8 不要取笑“我們”。9 不要以為有人很在乎你。   10 不要以為你能教訓“我們”什麼。）

  這個原則的本質是認同社會中人的地位和作用的平等和相互平衡，即社會成員勞動的價值和貢獻都是不可缺和相互補充的。它不認同個別人的成就和特出貢獻，強調個人的貢獻無論大小主要來自社會給他的機遇和其他人的協同。並進一步引伸認為每個人都要把創造的效益主要回報社會。而國家和社會也必須用比較平均的政策分配全體創造的財富給每一社會成員。

  因此詹代原則能夠說明目前世界上某些國家比如北歐的丹麥，瑞典，芬蘭和愛沙尼亞等實行的福利制度的原因和合理性。

  最近旅遊了這些北歐國家，體驗了詹代原則和高福利制度下的社會環境和民情，儘管浮光掠影，但印象仍頗為深刻。

  第一印象是該地區的清潔和美麗。雖然緯度高氣候寒冷，但綠化程度很高。居民大部份住公寓房，平均住宅面積不大（導遊說，赫爾辛基的家庭住宅面積一般在一百平米以下），少見到美國城鄉一片片的別墅式房子（single house)和中國從城市中心到遠郊區縣的連片的高層住宅，有的是大量草樹綠化的空曠土地（它們常常使我不由自主在心中浮出這樣的想法：要是在中國，這些地方早己開發房地產make money了）。自然環境的精心保護使這幾個國家一直被有關國際組織評為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區。愛沙尼亞更有地球之肺的雅稱。而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芬蘭的赫爾辛基，那麼多樹木茂盛綠草如茵遍布城區所有角落的園林，是我在走過的其它城市從未見過的。

  第二印象是這些國家對歷史全面精緻的保護。城市中絕大多數的建築都是上兩世紀或更早的老建築，街道大部份也是那時石頭舖的路。舊建築-不論是有歷史價值的古代建築還是一般的民間住宅-的維護和修繕，都盡力保持原貌，從未看到如中國美國城市裡到處聳立嶄新的幾十層的大樓。感到他們的國民永遠生活在自己歷史的記憶中。

  另一印象則是這些國家物價之高了。雖然歐州地區整體上物價都比美國中國髙一大截，但北歐地區明顯更高一些，如在丹麥，一支香蕉一個蘋果賣近一美元，一根在美國二美元的配飲料熱狗要價八美元，還不配飲料；旅館，出租車等服務行業的價格也高。一般的物價是美國的二倍以上，三，四倍並不罕見。 

  對比美國和中國的情況，很容易發現上面這些現象和這些國家的髙福利制度緊密相連。因為福利制度的實施使國民普遍崇尚簡樸的生活方式，又具有現在和將來生存的安全感和對生活的信心，沒有大多數中國人美國人無時不在的生存壓力和危機感以及由此產生的追求財富的饑渴感和迫切感。所以他們能夠平和理性地對待自己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和自己的歷史。保持社會的祥和安定。

  至於高物價實際上是這些國家對高福利制度的一種保護，它防止自己國民享受的福利惠於外國人（這一點對於這些只有幾百萬人口，相對經濟規模較小的國家是非常必要的），但並沒有降低國民的生活質量。以丹麥為例，據報導2016年人均年工資是六萬五千美元左右（美國只有四萬多美元），扣除50%的所得稅（這是這些國家通常的稅率），一個家庭的淨收入五、六萬美元（以兩人工作計），低點的也有三萬美元左右，並且由於失業救濟，全民醫療保險，養老和教育的福利制度的完善，國民一般無現在和將來的生活之憂，可以放心地消費現在的收入，所以他們生活水平至少不比美國人低，而且更輕鬆愉快，這從我們親自感受到的每天早晚滿座的咖啡館飯館，和周末通宵達旦酒吧歡樂的情景表現出來。 

  說到這些國家對自己福利制度和國民的保護，應是這次旅遊的另一頗為深刻的印象。在這個地區，外國人常常在受到按照規則規定周到禮貌的服務的同時，會隱隱地感到照章辦事不能越雷池一步即缺乏人情溫暖關愛的冷淡，感到他們在國際商業運作中，保護自己利益最大化的算計的精明。比如我們在哥本哈根住的旅館，每晚的價格接近二百美元，由於接近市中心，不僅房間很小，而且是兩人上下床很不方便，而且把洗浴的肥皂和每天床上用具的換新也省了，質問服務員得到的答覆是不置可否的拖延，這些在我們以前其它國家旅遊中是從未遭遇到的；又比如回程乘坐的挪威航空公司的航班，不僅事先聲明十幾小時的飛行只供應二歺，其中一歺還是簡單的便當，更有甚者飲用水供應等在無形中也有限制，以致有一次我因服藥需要向乘務員要求一杯水，她支吾不置可否，反而暗示我去飛機網絡上花錢買，使我只得花三美元買一小瓶飲用水，這也是乘坐其它航空公司從未有過的。如此情況使我聯想起退休前在美國的另一歐州高福利國家公司工作時的諸多體會，公司在提職，招工和解聘等方面小心翼翼不違反美國法律前提下對本國公民的儘量優先，感到這種保護應是福利制度國家不可明言的一種潛規則。

  儘管印象參差，但是總的必須承認，福利制度在這些國家實施是成功的，在那裡處處可感受到國民對自己國家和社會制度的認同，自信心和幸福感。雖然高福利制度有明顯的平均主義傾向，但國民基本上能遵守法令，有良好的職業規範，工作勤勞。這些國家都是幾百萬人口的小國，然而人平均gdp在全球領先，而且創造了不少世界著名的公司，比如芬蘭的Nokia, 丹麥的Ecco , 瑞典的IKEA 和愛沙尼亞的Skype 等等。整個社會詳和和諧，在現代世界樹立了一個別開生面令人羨慕的亮麗形象。

  由此人們自然而然會問一個問題：這些國家如何找到和選擇了這樣一個使民族繁榮昌盛的國家制度？翻開歷史，北歐的這些民族的祖先是中世紀著名的維京人，曾長期以強悍海盜著稱，在本地區互相爭鬥和多次入侵並征服英國，法國等國，掠奪別國財富領土加害其他民族。是什麼原因使他們在近現代進化得如此理性和智慧？

  顯然不能說福利制度來自詹代原則，因為這個原則僅是在北歐特殊的自然環境和歷史中長期共同勞作形成的一種強調集體，不認同個人成就的觀念，它能解釋福利制度的合理性，然而這種解釋實際上頗有解嘲的味道。國家的福利制度覆蓋政治經濟民生的廣泛領域，近現代歷史證明，任何產生於意識型態的國家制度都不可能成功，蘇聯式的社會主義制度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所以福利制度產生的原因是複雜多方面外人難以清楚的，然而對於其它國家其他民族來說，重要的是要從他們正確地選擇自己國家制度和發展道路的成功經驗上，看到和學習他們民族性的成熟和理智。

  有很多人喜歡給北歐福利制度套上社會主義的外衣，把這幾個國家說成是真正實行社會主義的國家，這其實是極大的誤導，因為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最本質特徵是生產資料的公有化和維護這一公有化的政權制度，但這些國家卻是以私有制為基礎，他們的政權制度是和英美那樣三權分立的制度，也正是從下而上一人一票的民主決策機制和嚴格的法制保證高福利制度的成功，這些和所謂社會主義制度是風馬牛不相及的

  毫無疑問，北歐國家的全面福利制度及詹代原則和提倡個人主義，鼓勵和獎勵個人發展的美國主流文化是南轅北轍相互牴觸的，所以美國不可能實行高福利制度。舉一個例子，幾年前，芬蘭的諾基亞由於手機業務失敗，曾經解僱一大批職工，但為了減少對國家福利制度的衝擊和社會的穩定，它曾釋放出部份專利給被那些解僱的職工創業，這種做法在高度嚴格保護個體知識產權的美國是難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