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按漢朝規矩,這樣的大政方針是需要廷議的。漢武帝對朝臣中的鴿派很是反感,但也無可奈何,新任御史大夫張湯當然知道漢武帝的意思。 在極權體制下,皇帝主持廷議,發言的次序很重,第一個發言的是定調子的開場白,一般應該是最有權勢或者最得寵的大臣做,因為他最了解皇帝的心思,或者他已經得到了皇帝的某種暗示。本來,漢武帝意屬張湯首先發言。 誰知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博士狄山卻搶先發言:“和親有利。” 漢武帝冷冷地問道:“那你說說這樣有利的理由。” 狄山開始滔滔不絕:“兵者,兇器也,不要輕易多次動用。漢高祖想討伐匈奴,結果被圍困平城,不得不採取和親政策。漢惠帝和呂后掌權時,天下安樂。等到漢文帝也想出擊匈奴,但匈奴在北方邊境騷擾不斷,邊民苦於戰事。漢景帝時,吳楚七國之亂,景帝反覆權衡,憂心忡忡數月。七國之亂平定後,漢景帝再也不提戰爭之事了,遂換來文景之治的天下富實。自從陛下舉兵出擊匈奴,國庫開始空虛,邊民受到極大的困貧。由此觀之,不如和親。” 漢武帝內心最討厭一說到抗擊匈奴,鴿派就拿漢高祖白登山被圍說事。便轉頭問張湯的看法,張湯說:“這種說法極其愚昧、懦弱和無知。” 張湯這句話是替漢武帝找台階下,狄山要是認慫,不答覆也就算了。誰知狄山還多少有點骨氣和不識相,反駁道:“臣固然愚忠,但你御史大夫張湯乃是詐忠。就像處理淮南王和江都王案子,用嚴酷的法律條紋來肆意詆毀諸侯王,離間疏遠皇帝的至親骨肉,使各封蕃的臣子不安心,這就是我認為張湯是詐忠。” 這一番話與其說張湯,不如說是直接戳到了漢武帝的痛處,淮南王的案子是漢武帝背後主使的,但又不能明說,畢竟淮南王是漢武帝的長輩,在當時的社會風氣是尊老愛幼(孝悌)。漢武帝馬上變臉,對着狄山幾乎吼道:“我派你駐守一個郡,能不讓匈奴侵入劫掠嗎?” 狄山說:“不能。” 漢武帝進逼道:“一個縣呢?” “也不能。” “一個城堡要塞呢?” 在漢武帝的緊逼下,狄山此時已經出汗了,自忖再說不能,恐怕要直接被抓起來下獄了,只得硬着頭皮說:“能行。” 漢武帝就真的打發狄山去守衛北部最靠近匈奴一個城堡要塞。狄山到任一月多,匈奴攻占了該要塞,斬殺了狄山而去。 自是以後,群臣膽顫心驚,再也沒有人出來提倡和親了。這樣,漢匈之間還要繼續打下去。 自從趙信投降回歸匈奴之後,伊稚斜單于採用了他的建議,進行草原游擊戰,搞得漢朝邊境不得安寧。 針對匈奴的戰術,漢武帝決定:派出大軍,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擊敗匈奴。為此,漢武帝把家底子都掏空了,徵集了精銳騎兵十萬,後續步兵和運輸部隊幾十萬,分兩路進軍,分別由衛青和霍去病統帥。 元狩四年(前119)春,衛青從定襄出發,李廣為前將軍,公孫賀為右將軍,趙其食為左將軍,曹襄為後將軍。 匈奴得知消息,伊稚斜單于帶着人員和輜重等全面後撤,一直撤到漠北。衛青跟蹤追擊,向前進軍了一千多里。伊稚斜覺得差不多了,就帶領精銳匈奴兵在等候衛青。 衛青帶領大軍迎面碰上了伊稚斜單于的大營,衛青命令用武鋼車環繞布陣,然後先派出五千騎兵衝殺。匈奴伊稚斜單于派出一萬騎兵迎戰,雙方展開激戰。 衛青同時命令左右兩軍繞開戰場,迂迴包圍匈奴大營。 雙方激戰一白天,到了傍晚黃昏時分,突然颳起了大風,沙石撲面,雙方開始都不看見對方了,就展開混戰。 伊稚斜單于本來以為,自己以逸待勞,手下又是最精銳的匈奴主力,完全可以擊敗衛青。但沒想到漢軍這麼勇猛,而且人多勢眾,兵強馬壯,完全不是過去的漢軍。這時又傳來消息,漢軍左右兩翼在包抄匈奴本部大營。伊稚斜徹底氣餒了,趁着漢軍還沒有完全形成包圍,伊稚斜下達了分散撤退命令,也就是各自逃命的命令。然後自己首先坐着六匹騾子的座駕,帶着精銳衛隊數百人,向西北方向逃跑了。 這時天色已黑,雙方還在混戰,伊稚斜的撤退命令傳達下來後,匈奴開始四散而逃,向各個方向突圍逃命的都有。漢軍抓住了一些匈奴的中高級軍官,經過審問得知,伊稚斜單于天未黑就逃跑了。趕緊派出輕騎兵追擊,衛青親自帶領主力緊隨其後。一直追了二百多里,沒能追上單于。 這一仗,漢軍大獲全勝,擊潰匈奴單于部主力,斬殺近二萬匈奴兵。順勢到達寘顏山,攻占了單于特地為其姐夫、自次王趙信所建的名城趙信城。繳獲了大量的軍備物資。漢大軍在此休整後,將所繳獲無法帶走的剩餘物資全部燒毀,全軍返回。 霍去病這一路從衛青東邊的代郡出擊,漢武帝沒有向霍去病部委派副將,李廣之子李敢以校尉的身份代理副將。向北行進了二千多里,終於碰上了匈奴左賢王部。雙方大戰,李敢真是勇敢,奪取了左賢王的帥旗和戰鼓。 此戰大敗左賢王部,斬殺七萬多匈奴兵。大軍繼續追擊,已經找不到匈奴人了,霍去病就在狼居胥山上築壇祭天,在姑衍山上辟場所祭地,登臨瀚海。然後全軍返回漢境,全軍損失十分之三。 至此戰之後,匈奴單于的王庭遠遠北遷,漠南已經沒有匈奴的蹤影了。這場大戰,表面勝利非常輝煌,如果仔細分析戰損就會發現,漢軍損失遠超匈奴。 據史書記載,衛青霍去病兩路大軍出塞時,有戰馬十四萬匹,全軍返回時,戰馬不足三萬匹,損失戰馬高達十一萬匹,士兵的損失只會超過十一萬,當然這些漢軍的損失並非都是戰損,還包括大量的逃亡,失蹤等。而殲滅匈奴只有九萬多人,匈奴只是實在打不起這樣的消耗戰,才遠遠北遷的,漢匈之間的戰事終於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