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国务院新闻办发布香港一国两制白皮书后,“争取真普选”的6.22投票人数超75万,七一游行人数创十年新高。中央政府对香港的管治,乃至一国两制的架构,面临空前挑战。
大规模社会抗争必有多种原因。泛民的鼓动,港媒的宣传,外力的介入,以及白皮书的行文措辞,发布时机和宣讲解读,都应检视。但最高领导最应注意的,是白皮书背后的治港大目标和总方针,正越来越背离中国共产党的群众路线。
群众路线,直白地说,就是认定一两个最大群体,满足一两个最大诉求,从而使自己的权力,植根于群众拥护的沃土之中。
中共在1921年建党后,曾一度将工作重心放在大城市,与国民党或和或战,和战两败。毛泽东于1925年写《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认定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才是社会主体,而农民的最大诉求是土地。在这个思想指导下,从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中共坚持把工作重心放在农村,坚持土地改革,没收地主的土地分配给农民,获得了农民的衷心拥护。中共因此而从弱到强,打败了拥有政权财权,强大军队,国际承认和抗战领袖光环的蒋介石。最大决战淮海战役,60万装备较弱的解放军,战胜80万嫡系国军,以不到14万的伤亡歼敌55万多。这个军事奇迹的背后,是约540多万农民,自带车船骡马、担架工具,为解放军运送粮草弹药伤兵,建筑工事壕沟地道;更多农民在后方生产口粮、维护治安、提供情报、照料伤兵;还有大批国军农民兵成为“解放战士”,调转枪口打国军。
但是,从建国到文革,公社化和学大寨剥夺了农民的土地,扼杀了他们的劳动意愿,计划经济打击了市民的生产积极性,结果农民和市民都不得温饱。背离群众路线使中共与人民的关系极度紧张,以致为敌,最终导致四五与八九。文革后邓小平复出,认定城乡群众的最大诉求是温饱。于是,“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发展生产就是正确,南北城乡改革开放,三十五年高速发展。十八大习近平执政,认定城乡群众的最大诉求一是温饱小康,二是吏治清廉,于是,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冒大风险、花大力气反腐,使党中央的威望达到多年新高。中共近百年的历史说明,遵循群众路线,就能赢得人民拥护,就能创造奇迹;背离群众路线,就会失去人民信任,就会遭遇失败。
今日香港的社会主体是心理意义上的中产,也就是自认为中产和想成为中产的群众,根据2013年9月智经研究中心委托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实行的抽样调查,两者各占1/3人口,另有约1/6的人不否认也不承认“想成为中产”。换言之,香港具有“中产心态”的人口约在70%至80%之间。他们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作为教师、医生、律师、公务员、媒体人、管理人、专业人员、公司职员、大专学生而影响所有其他阶层,使中产观念成为香港的主流观念。
中产的主要诉求有二,一是保温饱小康,求安稳富足,二是保法治自由,争民主参与。后者的重要性日益上升。根据港大民意研究计划2014年6月16至19日的调查,港人对政治的关注度达0.59 (以1为满分),对政治现状的不满意度达0.54。两者相乘,可得“改变政治现状”的诉求强度0.32, 远远超过第二诉求“改变民生现状”(0.18)和第三诉求“改变经济现状”(0.01)。这是一般港人的状况;若单看中产,改变政治现状的意愿更强烈,尤其是快速增长的二代、三代中产(子女)和未来中产(大专学生),在温饱小康中出生成长,物质财富所增生的快乐越来越少,求民主求参与愈益迫切。
不幸,对这已成主流且持续增长的诉求,白皮书没有显示理解或同情,反而确认中央2013年3月以来反覆传递的信息,即引用基本法批驳这一诉求,就像当年国民党引用民国法律批驳农民的土地诉求,或四人帮引用马列经典批驳群众的温饱诉求。批驳者都因掌握了法律或真理而义正词严。但被驳者只听到两句话:你拒我所欲;你视我为敌。
于是,中央政府与香港中产的“双中矛盾”,成为香港压倒一切的基本矛盾。其他令中央担忧的问题,如外力干涉,中港冲突,港独意识,泛民杯葛,极端势力,港媒反中,等等等等,都源之于双中矛盾:中央视中产为刁民,于是中产视中央为暴君,于是各种势力就有了挑战中央挑动分离的民意基础。内地学者兵棋推演最严重状况,甚至有出动解放军军管香港的可能。何必如此,何苦如此?此所谓,顺人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违民意即宽严皆误,今日治港要深思。
当然,转变思维,走群众路线,站到人民一边,从来就不是每个执政者都愿做、都能做、都敢做的。蒋介石是乱世豪杰,但缺乏毛泽东“给农民土地”的智慧;毛泽东乃一代枭雄,可没有邓小平“给群众温饱”的胸怀;江朱胡温,两代明君,却少了习近平“给人民清廉”的胆魄。“给港人民主”,需要智慧,需要胸怀,更需要胆魄。香港特色的群众路线,盼望伟人,呼唤伟人,也将成就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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