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六記其四 毛澤東輪到哭自己

毛澤東哭過幾次？這種問題問的自然是毛成偉人，哭也動見觀瞻的次數，為毛做年表的人自然關心，筆者非“與有榮焉，忝列其中”，對此也就不怎麼上心，而且對網上寫的某些哭也不信，比如“1976年7月當聽到唐山地震造成極其慘重的人員財產損失後，毛澤東號啕大哭”；但信“毛主席原本就張不開的眼睛流出了渾濁的淚水”，因為那時“毛澤東許多時間處在昏迷半昏迷狀態，靠鼻飼生活。”

至於毛澤東為什麼哭？筆者以為是哭自己，或主要是哭自己。想一想他在莫斯科會議上談核戰爭：“……次好，全世界27億人還有9億人，換來帝國主義滅亡，換來永久和平。再過多少年又有27億，一定還要多。”就知道億萬蒼生在他成為世界革命導師的奮鬥里只不過是為了奪取勝利而下定的決心，不怕的犧牲。

況且毛澤東相信天人感應，1976年4月初聽聞吉林隕石雨，望着即將落山的太陽，臉上籠罩着淡淡憂傷久久不語，回神後對身邊人員說：“天動地搖，天上掉下大石頭，就是要死人哩！”唐山大地震正是“天動地搖”，而且是空前的，毛能不想到自己？如果還不足以說明，那麼再請看劉亞洲的文字，他是能得到第一手資料的人：

（四五天安門事件後）晚上，毛澤東想看電影。張玉鳳從中央辦公廳調來一部新片子，《難忘的戰鬥》。因為毛澤東患病，坐在他身邊的是中南海門診部的護士長。電影開頭有這樣一個情節：人民解放軍解放了一個城市，列隊入城。群眾揮舞着小紅旗夾道歡迎。護士長忽然覺得有一股潮氣從旁邊飄來。她望望毛澤東，大驚。毛澤東的臉上掛着兩道晶亮的淚痕。毛澤東哭了。護士長注意到，毛澤東的淚水不停地湧出來。護士長問：“主席，你怎麼了？”

銀幕上，一群青年學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毛澤東指指銀幕，問護士長：“那歡迎的學生里有你嗎？”

解放時護士長是上海學生，毛澤東是知道的。當年她也確在歡迎之列。毛澤東這麼一問，她不知為什麼驀地感到一陣心酸，淚水嘩地一下淌出來。她點點頭：“有我。”

毛澤東也點點頭。從他臉上撲過來的濕氣更大。遠處，又響起輕輕啜泣聲。是張玉鳳。跟着張玉鳳，其他工作人員也哭了。毛澤東的眼淚感染了其他人。其他人的哭聲反過來又感染了他。他，鐵腕統治中國數十年，妻子兒子死了都不曾掉一滴眼淚，現在漸漸抽泣出聲了。他愈來愈不能控制自己，竟用手捂面，淚水順着指縫流。全場哭聲響成一片。電影無法放下去了。張玉鳳和護士長把毛澤東攙扶走了……

“妻子兒子死了都不曾掉一滴眼淚”，那他哭誰呢？本文標題說“輪到哭自己”，是因為毛澤東一生縱橫捭闔，打遍天下無敵手，又以奚落對手為快。印象尤深的一件事就是1965年二月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訪華時人民日報大版刊發《某公三哭》，寫1964年下台的赫魯曉夫哭肯尼迪，哭尼赫魯，最後輪到哭自己。趙朴初作詞，但若沒有毛澤東爐火純青的鬥爭大手筆，絕不會有那麼長久的影響力。錄幾句如下：

“孤好比白帝城裡的劉先帝，哭老二，哭老三，如今輪到哭自己。上帝啊！俺費了多少心機，才爬上這把交椅，忍叫我一筋斗翻進陰溝里。哎喲啊咦！許多事兒還沒來得及……”

毛澤東自己說他一生主要干的兩件事都沒有完，最抱恨終天的當然是家天下的文革門戶私計還沒來得及。

05/16/2026 發布

後記文革從1966年5.16通知算起，到今年六十年了。文革經歷者有責任記下自己的反思，下面陸續發布的文字就是筆者這些年的閱讀與反思，簡要歸為六篇，題為《文革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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