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亡而弱存乎 2011-5-16

公司要是忙啊，好像隨時都有用戶在門口堵着，一臉的不高興，嘴裡還嘟嘟囔囔地說些着三不着兩的片兒湯話。經常是好不容易弄好了一樣，剛想喘口氣兒，就瞧見頭兒帶着一臉巴結的微笑又來了。周末加班是常事，平常兩頭不見太陽也不稀奇。當然了，忙中出錯的時候也有。那是挺早以前的事了。一家用戶因我們軟件上的一個問題大動肝火，搞得大夥只好加班。那會兒網絡還不像現在這麼方便，所以新的軟件必須寫到磁帶上，然後用快遞送去。程序改好了，測試通過了，磁帶也做好了，一切都相當圓滿。可誰也沒想到，秘書卻鬼使神差地把一盤錄像帶裝進了郵包。第二天，用戶打來了電話，說那電影還不錯 ……

岳寶根兒是新來的副總裁，這個中文名字是幾個中國工程師給他起的。其實人家姓伯根，叫約翰，到這幾位嘴裡就成岳寶根兒了。寶根兒三十來歲，是個歐亞混血，長得跟吳老虎似的。手裡攥着藤校的文憑，有在五百強公司做部門主任的經歷。當公司的產品終於站住了腳，還清了債，準備發飆的時候，不知是通過什麼渠道，董事會把這位仁兄弄了來主管開發。

英姿勃發，躊躇滿志的寶根兒上任沒多久就發現，公司的這幫工程師，簡直就是一群土八路，一身的游擊習氣，什麼規矩也不講。編程序不寫文檔，討論問題不說英文，開會溜號，就知道整天倆眼發直地坐在計算機前，一雙手在鍵盤上噼噼啪啪地打個不停。說嗎沒嗎，可幹嗎嗎成。

寶根兒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主兒，下決心要把這個不正規的隊伍改造一下。

首先他雇了兩位美女，給了他們一個特殊的職稱叫流程工程師。這兩位整天別的活不干，除了開會就是趴在桌上畫圖，然後拿着圖告訴每個人他們在開發流程中的位置，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一段時間後，大伙兒都覺得跟上了流水線似的，弄得這幫軟件工程師從心裡往外煩這倆人，心說玩了一輩子的鷹，這回倒讓鷹啄了眼，編程序的怎麼讓別人把自己編到程序裡面去了。

寶根兒干的第二件事就是開始雇用新的工程師，把他自己的人弄來，準備先摻沙子，然後一點一點地把那些老人換出去，省着他們把着公司產品的核心技術，整天跟大爺似的，吃不吃的老端着。

當這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的時候，寶根兒突然發現了一個要命的問題，就是原來三、五個星期能做完的事，現在三、五個月也不一定能完成了。計劃一拖再拖，問題一大堆，一討論起來就沒完。而且一到裉節上，還總有人請假，不是一臉嚴肅就是一臉幸福，有要回家在床前盡孝的，有要去結婚度蜜月的，而且請假的都不是那把沙子，全是一個羅卜一個坑裡的羅卜。

半年以後，所有的計劃全泡湯了，一個沒完成。寶根兒這回急了眼，開會把大家臭罵了一頓，接着命令全體加班，每天至少工作十小時。他自己每天都盯在那，在辦公室里至少待十二個小時，弄得誰也不敢早走。可過了一個月，情況還是沒有任何改變。這回急眼的不是寶根兒，換成客戶和董事會了。

星期一，寶根兒被請出了他那間氣派的，占了樓層一角的副總辦公室，搬到了一間小辦公室里去領導一個加上他才四個人的小組，做一個附屬產品。不知道董事會是成心噁心寶根兒還是真想給他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居然沒讓他當時就捲鋪蓋走人。

公司的系統管理員保羅和寶根兒挺熟，這天他來找寶根兒，走到他辦公室門口時，發現門虛掩着，於是保羅就敲了敲門，聽見裡面沒人吱聲，就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六尺多高的那條大漢正趴在桌上，哭地嗚嗚的，看來是真受了些委屈。

…… ……

老子在先秦諸子中是道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師從商容。據說商容臨終前和老子有一段對話。

商容：你看我的牙齒還在嗎？
老子：不在了。
商容：那你看我舌頭還在嗎？
老子：還在。
商容：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老子：非謂剛亡而弱存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