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花絮 - 2 2011-8-24

許多美國的 IT 公司都像是個小聯合國，特別是開發部門，什麼地方的人都有。最多的是亞洲人，以中國人和印度人為主。另外還有東歐的，南美的，東南亞的，有時候還能碰上倆非洲兄弟。開會的時候南腔北調，工作中常有因語言或生活習慣的不同而產生的交流困難，當然了，也常有些趣事。

古布塔是個年輕英俊的印度小伙兒，黝黑的皮膚，修長的身材，細腰乍背，濃眉大眼，很有些印度佛像中男性人物的丰采。再加上一口流利，略帶不列顛口音的英文，使古布塔在一幫呆頭呆腦，書蟲子似的軟件工程師中顯得出類拔萃，鶴立雞群。小伙子不但長得精神，腦子也相當好使，只要是他願意干的，多數時候幹得都不錯。只是這小伙子有點兒太精明了，從來不吃虧。這個用工作上的事不好說，技術細節枯燥，也難以說明問題，就說說吃飯吧。

因為宗教的原因，印度人多數為不同程度的素食者，基本沒人吃牛肉，有的只吃海產品，還有純素食的，除奶製品以外一點兒葷腥都不沾。古布塔就是這麼一位純素食者，而且相當認真，你要是有塊月餅或是自家烙了塊餅，千萬別請給他吃，絕對會吃出毛病來，不是葷油味，就是雞蛋味，而且一旦被他吃出毛病來，那情形就相當難堪，總使人有當了回呂洞賓的感覺。還有個問題總也搞不清楚，他既然不吃這些東西，可他是怎麼能那麼確定地說出這些東西混進去了呢？

跟他一起外出到餐館吃飯最沒勁，他總有辦法蹭一頓，幾個人一起吃飯，就他不花錢，你心裡能平衡嗎？在外吃飯，他常能發現盤子裡有異物，比如說一小塊蛋白，一絲雞肉什麼的，每當這時候，他就小心地把那塊異物挑出來放在一邊，等把盤子快吃乾淨時，再把服務員叫來，聲色俱厲地提出嚴正抗議。因為食物基本上已經吃完了，餐館不好給他換一盤，所以多數情況下，餐館都會用不收飯錢的辦法來息事寧人。這招他用了不少回，從沒失過手。有時候你很難說他挑出來那塊東西是不是一絲雞肉，可他說是，餐館一般不會和他爭，讓他白吃一頓走人。

記得多年前北京晚報上登過一篇引起熱議的一分鐘小說，內容是有個雇主僱人，面試的地點選在一家冷飲店。先後而來的三個應試者都買了一瓶酸奶，而且都發現自己的酸奶瓶子裡有一小片枯樹葉。第一個應試者立刻找店員退換，得了瓶新的；第二個則沒吭聲，把樹葉挑出去後，喝了那瓶酸奶；第三位則是小心翼翼地把大半瓶酸奶喝完後找到店員要求退款。誰最終得到了那份工作忘記了，可沒想到在美國居然看了好幾回實況轉播，可見到哪都能找到相同的東西哈。

和大多數印度小伙子不同的是，古布塔的婚姻不是父母包辦的，人家自由戀愛，找了個美國姑娘結婚。婚後，本着醜媳婦免不了見公婆的原則，小兩口決定到印度去度蜜月，同時也去見見從沒見過面的公婆和七大姑八大姨們。為了買到便宜些的機票，古布塔恨不得把全國所有賣機票的地方都問了一遍，最後用了一家弗羅里達的機票代理，買到了兩張據他說是當時在美國能買到的最便宜的機票。

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是英國，順利到達後，一對幸福的新人在英國逗留了好幾天，可當他們從英國機場上飛機時，檢票的人很客氣，但很堅決地攔住了他倆，因為他們手裡拿的是兩張假票。

受騙當然不能徹底毀掉蜜月的幸福，可多花了幾千塊卻使古布塔怒火中燒。回來後馬上就開始了追蹤聲討，大有要把弗羅里達這家黑店掀翻的架勢。可事與願違，人家得手後，早就溜之乎也，電話里剩下的只是不停的忙音，騙子則蹤跡全無。古布塔一肚子的氣無處發泄，於是一怒之下，他把航空公司告上了民事法庭。理由是航空公司瀆職，當他在美國登機時沒有立刻發現假票，以至於他錯失了抓住騙子的機會並造成了數千美元的經濟損失。現在騙子抓不到了，航空公司必須為其失誤買單，全額賠償他的經濟損失。

開庭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來了，為了不再加大損失，古布塔沒請律師，自己翻了翻手冊就上法庭了。開庭沒多久事情就有了了結，最後他和航空公司的律師一起走出法庭，分手時那位律師笑着對他說了句：“小伙子，精神可嘉!”（Nice try, kid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