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個徐霞客說:“登黃山﹐天下無山” , “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又說:“薄海內外無如徽之黃山,登黃山天下無山,觀止矣!” 玄了!連五嶽都沒夠看?“豈有此理,說也不信,真正妙絕,到者方知!”於是我們去了。 我們兩對夫婦,分別由休斯頓到上海,再從上海乘硬臥夜車去屯溪(黃山市)。這趟夜車還是空調車,除了廁所以外,還算非常舒適。一覺醒來已經是清晨,晨曦透進車窗的遮簾。陌田在春末夏初更是綠油油的一片。遠處可以看見老牛在耕作,農夫農婦在插秧。 火車在屯溪進站時約早上九點多,我們魚貫而出。事先約好的導遊與小麵包車已經在火車站出口等待我們了。導遊自我介紹叫小曹,他小小的個子,圓頭尖臉圓眼睛,一付聰明相。 我們坐上了小麵包車,一路開往黃山腳下。這時我們開始與小曹更進一步相互介紹。與我同行的是我同事與好友連祥夫婦,連祥是深海鑽油工程師,我是同一公司的設計師。而連祥老婆與我老婆都是家庭工程師。他們三個都是上海寧,只有我是從台灣到美國的,所以就被戲稱為台八子。八子是上海寧貶低外地人的稱謂。我在台灣成長時是外省人,本省人稱呼我們外省人是“豬” ,回大陸又被稱之為台胞、呆包與台八子。在美國時,常常被美國人貶成“chink”,真是豬八戒照鏡子。可見每個地方的人都喜歡貶低外地人。但是只要“言者有意,聽者無心” 也就行了。所以我就開始自我介紹說:“我姓台,名霸子。”其實我是堂堂山東老鄉,大大咧咧,爽朗開心。這是題外話。 話說我們一路上欣賞田園風光,流水農家,水牛耕田,農夫插秧。對我們這美國城市居民來看,已經是大飽眼福了。不禁大談組織一個農家樂,到農家住幾天以過過農家生活。正在瞎掰時,已經到了我們要踏入黃山的第一站─雲谷寺,雲谷索道就由此開始,直上白鵝嶺。我們決定坐纜車上山,在我們這般年紀,還是保留精力,到山上欣賞風景比較好。要是爬上去了以後,就再也爬不動了,就別說還要流覽了。 索道 我們就排了老長的隊伍,然後就像沙丁魚般,擠進了一輛可以承載四十人的纜車之內。我搶占到前排,可以清楚的觀景與照相。 纜索在兩座高塔架之間向下成曲線,纜車過了塔架,就向下滑到了曲線的最低點,又再往上爬。一上一下,搖搖擺擺的在高空,往七八百餘米的高山上前進。大家都心驚膽戰。 不知那支烏鴉嘴說:“這纜車會不會掉下去啊?” 妻回答說:“說不定會呦!” 大家都哈哈笑起來了,於是氣氛就輕鬆了起來,開始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講起笑話來。 我貼着玻璃而站,連綿的山勢與風景就在我前方與腳下倒卷而過,有如騰雲駕霧。驚心而又過癮,原來這條索道的右邊就是東海,左邊則是前海與天海。本來是有梯階在同一路線上山的。一路上有缽盂峰,入勝亭,仙人翻桌,仙人指路,皮蓬,天狗望月與雙貓捕鼠等景點。這些都一恍而過。此時我想假若自己是仙人,可以隨時隨地上上下下,翱翔在山峰與溪谷之間,飽覽黃山風光,那將多麼寫意。 北海 上了白鵝嶺,我們就背着背包往北海賓館健行。這裡就是北海區了。有趣是,黃“山”分區都是用“海” 來命名。有前海、後海、東海、西海、北海、南海,還有一個天海。顧名思義,這些海,當然就是指“雲海” 。黃山終年雲霧繚繞,翻飛起伏,浩瀚似海,所以用海來命名真是特別有心思與詩意的。 但是這一天卻沒有雲海,天氣是陰涼的。我們在人群里走着,背包越來越重。希望早點到達賓館,就可以卸下行李,再四處觀賞。但是我們卻在旅館裡矇頭轉向,找不到我們的房間。轉悠了半天,結果還是回到了櫃檯。我到後來也沒有搞清楚怎麼找到了房間。 散花塢 散花塢就在北海賓館不遠之處,是我們正式開始欣賞黃山的第一站。那兒有個觀賞平台,上面擠了一大堆人,都在搶地方照相。我和連祥捧着我們高價的數碼相機來到了,我倆都號稱業餘攝影師,欲來黃山照一些傑作,以示好友。我們一時急着照相,所看見的風景都是從鏡頭裡看的,好比以管窺天。 不過從鏡頭看,也有它的好處,我們可以把焦距放遠來觀看全景,或是把焦距拉近來觀賞個別的景物。相機是眼睛與記憶的延伸,若干年以後,我再難以想起黃山的景致,但是在照片裡我還是可以拾回我的記憶。 塢地勢周圍高中央凹的地方 夢筆生花 在散花塢有一孤單石峰矗立,像一支毛筆,叫夢筆。據說是李白夢中為黃山作詩,感動了山靈,就把他作詩之筆變成了一支巨大的石筆,從散花塢聳出雲海。筆頭又生出一株小松,紮根在石筆筆尖上,有如筆之毛穎,故叫“夢筆生花”。旁邊不曉得什麼人說,那株小松是剛栽下去的。我看見在夢筆的筆頭上,搭了一個可以站人的鐵架,大概就是栽樹用的。 (後來我在網上查到,這棵小松果然是在二○○四年三月移植上去的,原來的花松已經在一九八四年過逝了。) 在夢筆的對面冉冉升起了一座五個峰的石山,像似筆架,就稱為筆架山。有筆又有架,不知何時筆才會放到架上,或許黃山處處是景,處處是詩,這支筆寫也寫不完,就不會再擱到筆架上了。 李白詩一首,夢筆為生花; 置於散花塢,日日賦詩詞。 黃山處處詩與畫,逐日隨時生變化; 雲開霧霽山似島,唯有仙人自消遙。 我把鏡頭拉近到遠處的許多石峰,它們叫作十八羅漢朝南海,原來在我的公司有一副著名美麗的黃山的風景照,就是照的這裡。這些石頭各有其姿態有坐有站有打傘的有持杖的都像騰雲架霧一般朝着南方進行有詩云“羅漢參差貌入神,為朝南海駕雲層。黃山聖地多靈瑞,怪石頑皮幻作僧。” 這些頑皮僧都站在一個山峰叫與石筍矼上這個矼字念作江是石橋的意思。它們奇、怪,巧、妙、絕,美,都是神奇造化。 黃山石 在這裡我要來說說黃山的石頭: 黃山是一群石頭山,有的時候,一座山就是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而黃山的特色之一,也就在這些崢嶸的石頭。大的是峰,中的像盆景,小的又有各種形像。 這些石頭,根據地質學家,是火成岩中的花崗岩,是經過漫長的地質構造運動而行成的。它們經過風霜雨雪的侵蝕與風化,使得它們表面圓潤光滑,具有一種曲線美。它們有像筍的就叫石筍峰,有像蓮的就叫蓮花峰,又有像屏的就叫玉屏峰。 又有大塊的裂縫,造成刀削斧劈的石仞,有碧天削出金芙蓉的妙景。譬如夢筆生花、蓬萊三島等等,像個大盆景。 有一些小塊斷裂與崩落,就造成許多維妙維肖的形象。人們再發揮想像力,把石頭擬人化或擬獸化,然後賦與各種神話故事,使它們變得津津樂道。它們也成為一種地標與遊覽勝點。 這些擬人化的石頭中,以仙人命名的最多,著名的有:仙人背包、仙人曬靴、仙人翻桌、仙人踩高蹺。豬八戒的故事也有好幾個:豬八戒吃西瓜、豬八戒背媳婦、豬八戒照鏡子。 始信峰 “不到始信峰、不見黃山松”,我們在這裡看到許多名松,如黑虎松、連理松、龍爪松、探海松、臥龍松、豎琴松、接引松等。 我在黑虎松底下注意到它的說明,上面寫着它的屬科乃是“黃山松” 。大概黃山松只長在黃山,所以它的樹種也只有一種。 接着我們又看到著名的連理松,它一根兩干,並蒂齊肩,枝葉相繞有若情侶。我跟老婆說:“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作連理松。”這原是白居易的長恨歌里的名句我把原來的連理“枝”篡改成連理“松”了。這棵連理松也被編織在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故事裡:唐明皇的魂魄在黃山的蓬萊三島與楊貴妃相遇,後來又被天帝趕出蓬萊三島,在此落地生根,而長成了連理松。他們倆歷經千辛萬苦,從此再也不分開了。這不也是所有有情人的心願。 黃山可以說是情山,它的許多故事都是有情的。有一往情深的痴情,也有終堅不渝的深情;有柔情似水的純情,也有哀婉動人的哀情。問情歸何處?且到情山來。 黃山松 黃山的松是黃山四絕之首,這四絕乃是“奇松、怪石、雲海、溫泉” 。黃山松的奇與美是無與倫比的,世界上很少有其它的地方有像黃山一般的松樹,它們就像我看到過的小盆景。小盆景是人栽植培養的,黃山松則是大自然培養的。 黃山“無處不石,無石不松,無忪不奇” 。黃山松千姿百態,美妙地裝點着山與石。它們在堅苦卓絕的環境中茁長,起先它們的種子被風吹到花崗岩上,見縫插根,破石而生。用它們的長根,吸收岩石與泥土中的養分,它們根還能分泌機酸,緩慢溶解岩石,以取其礦物質與鹽份。它們依壁而出,的枝(木牙) 伸向陽光,因而造化出它們的美麗與奇特的形狀與姿態。人們按照它們的造型,來給它們命名:把並蒂齊肩的名為連理松,把華蓋如頂的命名為棋枰松,把側枝傾伸的命名為探海松,把根似龍爪的命名為龍爪松,把狀如摺扇的命名為扇子松,等等。最有名的,當然就是迎客鬆了。 後來我研讀得知這黃山松乃是植物學上的一個獨立品種,故以黃山命名。林學家鄭萬均等經過考察與鑑定,發現它與台灣松竟是同一樹種,還起了個拉丁學名叫Pinus Taiwanensis 。 挑夫 我們在路上遇到一個上山的挑夫,他挑了七八十斤左右的東西上山,擔子一邊一個大包,比他的人還寬大,看起來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人們都說山上的東西貴,因為都是用人力挑上去的。我想黃山有三條乘人的索道,是否也可以建一條送貨的索道,只要把貨物從一邊裝上去,而在另一邊卸下來,就可以省了不少人力。但是這樣以來,就有許多人要下崗了。 猴子觀海 猴子觀海也叫猴子望太平,猴子為何要望太平呢?原來千年猴精變成佳公子,名叫孫俊武。他到太平縣的仙源村里騙娶美麗的掌珠為妻,不料在洞房裡太興奮而現了原形。掌珠趁他昏睡時逃了回家。猴子找不到掌珠,天天形單影支地,在石崖上眼巴巴地朝着太平縣張望,結果就像望夫石一樣變成了石頭。所以就叫作猴子望太平。 西海 黃山又以景區劃分,它們是溫泉景區、雲谷景區、北海景區、白雲景區、玉屏景區、松谷景區,還有一個新景區叫夢幻景區,已經劃入白雲景區。白雲景區與西海松谷景區在一道,都在後山。後山的景區多過前山。在我們的計劃中的這第一天是游北海與西海的景區。 棧道 由北海再到西海也是好一段路,西海一路幾乎都是棧道。起先走在上面還不知道,後來回頭望了望,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走在懸崖邊上。不過這些棧道都是鋼筋水泥的,看來很堅固,所以也就不是那麼害怕。能在這種峭壁中間修出這種棧道來也是一奇。 仙人曬靴與曬鞋 這一路我們看到仙人曬靴仙人曬鞋這一支靴像是京劇里的古代靴子 西海排雲亭前左側近處,峰頂有一石如古代靴子,倒置在石台上,名為“仙人曬靴”、相傳,古時八仙之一的鐵拐李路過此處時,被這兒的奇麗風光所吸引,挾在腋下的一隻靴子掉了下來也未察覺。他走後,這隻靴子便長年累月地曬在那裡,遵化成別有情趣的一景。今人有詩云:“昔日女鍋未補天,黃山竟日雨綿綿。仙人已去留奇蹟,一隻潮靴曬萬年。” 排雲亭前右側近處,有二石如一雙鞋,整齊地放在小峰台上,似在晾曬,故名。“仙人曬靴”和“仙人曬鞋”,共同有着一個美麗的傳說:從前,黃山左數峰的仙都觀里住着老道道玄和徒弟太清;松林峰上的紫霞宮裡住着道姑煉玉和徒兒妙真。兩座道宮中間隔着一道鴻溝——西海峽谷,加上道規森嚴,他們老死不相往來.一年冬天,山中大雪,仙都觀里斷了火種,道玄只得叫太清到紫霞官里去借火種.當太清來到紫霞宮,就見到妙真,兩人一見如故,談起話來,非常親熱。從此,兩人每天打柴、擔水,便到一起談心,漸漸地砍的柴就少了,擔的水也少了.這樣,事情不久都被雙方師父發現,他倆都受到師父的嚴厲斥責。還規定今後打柴、擔水,以兩峰交界的溝澗為界,越界了,就用道鞭、神杖打殺。此後兩人在一起說話就很困難了。一次,趁雙方師父都下了山,便偷偷見面,並商定今後:太清在山門前曬一隻靴子,就表示師父下山了,妙真就會見太清;妙真在宮前曬一雙鞋,就是表示師父出門去了,太清就去見妙真。從此,他倆就以曬靴、曬鞋來幽會。一天,兩人正甜蜜幽會,不料雙方師父突然回來,事情敗露,他倆將要受到嚴厲懲罰。他倆想來想去,最後橫下一條心:“生不能在一起,就死在一起吧!”兩人攜起手,從懸岩上縱身一躍,跳進了波浪滔天的雲海。太清曬的靴子和妙真曬的一雙鞋子都沒有來得及收,日子久了,都變成了石靴、石鞋,就是如今黃山的“仙人曬靴”和“仙人曬鞋”。 抽筋 我們都坐在峭壁邊棧道的窄石凳上,就好像石猴一般望着西海大峽谷,不想再走下去了。 我大腿內側的股內側肌與縫匠肌突然猛烈地抽筋了這才是第一天我就要 走走停停,終於回到北海賓館了。我回到臥室里就趴下了,再也不想動了。躺在床上,還幻覺到自己傾斜在懸崖旁邊,就好像要隨着峭壁倒下去似的。從此就患了一點懼高症,說起來也真令人泄氣。上山時的豪氣,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我在大腿內的肌肉上噴了雲南白藥噴霧劑,又把腿墊高,平躺着休息,居然也就恢復了八成。 霧中行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試試我的腿,居然沒事似的。打開窗子一看,外面都是大霧,下着細雨,屋瓦都濕淋淋的,好像伸手不見五指。我有幾位朋友都說,上了黃山什麼也都沒有看見,就下山了。我想大概就是遇到這個光景。我們幸運的是,昨天還流覽了北海與西海。 這一天的路程可就比較更艱難了,我們要經過黃山第二高峰光明頂,然後走到玉屏樓。吃過早飯,我們就上路了,我們背着背包,隨着導遊小曹,在霧中好像行軍一般趕路,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也不知走了多久。身上套着雨披,水滴沿着雨帽流下,我的眼鏡也上了霧,霧上加霧,更是看不清了。身上被汗水浸透了,此時樹影恍惚,人影憧憧, 我們氣喘吁吁的爬上爬下,真是“上山氣管炎,下山關節炎。” 我還以為這只是我們這種平地人的毛病,後來才知道很多爬過其它名山的人,都一樣有這種毛病。 飛來石 飛來石在大霧之中,我們只能看到它的下半部。它高十餘米,我才高1.82米。此時雲霧裊裊,幻覺頓生,我欲乘風歸去。明朝的程玉衡作詩說:“策杖游茲峰,怕上最高處,知爾是飛來,恐爾復飛去。” 光明頂 民諺有云:“不到光明頂、不見黃山景。”本來因為地勢高而空曠,是看日出與觀雲海的最佳處所。但是我們除了附近幾里的東西以外,卻什麼也看不見。到是在霧開時,看到華山地區海拔最高的黃山氣象站。 這時老婆她似乎連站起來都有問題了,原來她小腿外側的腓骨長肌痙攣劇痛,走路都困難,更不要說爬山了。尤其是下山時,更痛。她勉勉強強的挨過了一陣子,真是舉步艱難。我想起那塊起名為“豬八戒背媳婦” 的石頭。但是我這台八子可背不動媳婦,所以只好讓媳婦坐轎子了。 起先媳婦說:“我不忍心坐這人力轎子,不人道。” 但是轎夫們聽了卻說:“你不能這樣說,我們靠抬轎子過日子,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不坐我們的轎子,我們就沒有生計了,豈不是更不人道。” 如此說服了媳婦,媳婦就坐上了轎子。這轎子是兩根粗竹竿,綁在一把藤椅子兩邊,由兩個身着鐵灰制服訓練有素的的漢子抬着。轎夫還叫我把背包也放在上面,這樣就減輕了台八子的重量。台八子頓時感覺有如“仙人背包” , 因為只背了一個盛照相機的小包。但是沒有多久,這個小包也變得沉重無比。 鰲魚馱金龜 後來我走到下面一塊平地,看見對面山峰上惟妙惟肖的,豬八戒背媳婦的石頭。山頂上有鰲魚馱金龜和鰲魚吃螺螄。鰲魚峰因形狀極像鰲魚而得名。峰腰有三角形的鰲魚洞,洞額刻有“天造”二字,洞內有梯道,遊人可從洞中穿過。古人有詩:“東海有巨鰲,何年飛到此;人行穿魚腹,沾衣濕玉髓。”寫的就是人行洞中的情景。 黃山短尾猴 我正一人獨自走着,忽然聽見稍遠處有人在喊:“猴子!猴子!”我就加快了腳步,到了那裡,果然看見了一個像人一般大,有點像狒狒的猴子,這就是孫俊武。它身材高大,四肢粗壯,肌肉豐滿,眼光有神,披毛較長,。體重約有60~70斤。面部寬大,灰色,前爪發達,有時能站起行走。尾短,約2寸。模仿人的動作準確而靈活。 曹導把我們給他的餅乾,都丟給彌猴,好引他下來給我照相。這個老大相當機靈,他從樹叢里一下子就衝下來,抓起餅乾就又回到樹里去了。據說這短尾猴與人類都屬靈長目動物,與人類基因有百分之九十八點八相似。若進化論屬實,則這個短尾猴也屬於我的表兄之類。大概就是像這樣的一個猴子,要到太平鄉去討掌珠為妻,當然不會討掌珠喜歡,無怪乎掌珠要在新婚之夜逃跑了,而猴子就要化為石頭天天望太平了。 黃山短尾猴與黃山松並稱“黃山二黃” ,它有一個學名叫Tibetan Macaque 西藏短尾猴,是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在黃山有10余群,最多的一群有45只。膽子卻大得很,眼睛直眨地望着遊人,還會做着各種調皮、滑稽的動作,每一群都有百把十隻。傳說,黃山短尾猴在猴群中不僅訓練有素,紀律嚴明,而且還可以採集花果,釀成“香氣溢發,聞數百步”的上乘“猿酒”。 豬八戒照鏡子 真有一個“豬八戒照鏡子” 。它就在百步雲梯的起點它頭戴和尚帽身披破袈裟雙腳盤着雙手緊合它又被叫做“老僧入定” 。 我特別喜歡豬八戒,他就像我這個山東人,單純自信,豁達大方,敢愛敢恨,特別是對女人有情有義。即使是豬的外表,也不能阻擋他對美麗愛情的追求與執着。譬如他對高大小姐的的愛情,始終如一,要等取經回來,再回高老莊。此情天地可鑑。 可惜他多情的一生,只留下“豬八戒背媳婦-----費力不討好”的笑柄。這點我就與他不同了。 百步雲梯 我抬頭一看,乖乖龍的咚,它幾乎像是筆直的樓梯,成八十五度的斜角,它旁邊還是懸崖,好像會掉下去似的。我心驚膽顫的爬爬歇歇,旁邊的年輕人都超越我而前去,後來我終於爬到頂了。 今人有詩云:“雲梯百步客心驚,曲折婉蜒接太清。莫說自然多險境,人生道路更艱辛。” 蓮蕊峰 蓮花峰旁還有一座蓮蕊峰,早先我們從旁經過時,從一邊看就是一整塊忒大的石頭,上面還有仙人刻的一副鴛鴦戲水圖。 好漢坡 在抵達玉屏樓以前,我又碰到一件辛苦事,就是要爬好漢坡。爬上了好漢坡就是真好漢。 我看見一級一級數不完的梯階就心怯了,但是它比起百步雲梯來,卻要平緩一些。我開始慢慢地往上爬,此時不能心急我一面爬一面算,爬了十階就停一停,好喘幾口氣。想起當我在做高樓建築設計的樓梯時,大約每十級就要設一個轉換平台,就是為了讓人好喘一口氣。 我終於快爬完好漢坡了,這時我看到遠處雲破霧霽,天都峰露出一個頂頭來,在雲海中有如仙島漂浮。遠遠的,還可以看到峰頂上有許多花花綠綠,如豆子般大小的人群,此時我真有望洋興嘆的感覺。 玉屏樓賓館 剛爬上了好漢坡,一個抬媳婦上山的轎夫就來找我,他說他們已經把媳婦安全送到玉屏樓賓館,着我快一點去。說完他又飛快的走了,但是我仍然蝸行了許久,又上了許多階梯,最後終於抵達玉屏樓賓館的前廳,見到了恍若隔了三秋的媳婦。媳婦已經休息好了,腿也不痛了。她讓我大方地打賞了兩個轎夫,然後我就在賓館的沙發上坐下來,不想再動了。 媳婦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她的經歷,原來她坐轎子也心驚膽戰,老是怕翻下去。在她還沒有到達玉屏樓以前,他們看到了一個公安與一個法醫似的人,先是問轎夫要了手機號碼,然後朝光明頂方向急急而去。據他們說路有人在光明頂附近犯了心臟病。後來又打手機來說那個人已經回天乏術了,要他們兩個轎夫去把人抬下山。那時媳婦心裡七上八下,她囑咐一個轎夫到半路去找台八子,看看老公是否還健在。 我們登記住進玉屏樓賓館,這個賓館依山而建,我們要去房間得下樓,而不是上樓。房間不大,卻非常雅致與舒適。窗外正對着一座無名的石頭山,上面還長着破石而出的小松樹,與散落着幾塊如牛一般大的小石頭。就好像一個大盆景一般。 我們在餐廳進了一頓美味可口的午餐以後,就到文殊台去賞景與照相。 天上玉屏 玉屏樓高居雲巔,有“天上宮闕”之稱,它背靠玉屏峰,前拱文殊台。這裡是徐霞客所說的“黃山絕勝處” 。有民謠曰:“不到文殊院,不見黃山面。” 這文殊院的原址,就是現在的玉屏樓賓館。文殊院是明朝普門和尚爬上山來所建,因他在上山以前,曾夢見文殊和尚坐在此台上,就把台命名文殊台,而建築就叫文書院。後來火燒了文書院,就改建為賓館。 文殊院寬如廣場,左有獅石,右有象石守衛着。在這裡可以觀雲海,看日出,眺望諸峰,風景忒美矣。 迎客松 我一眼就看見她了,名冠寰宇的天下第一松-迎客松。她就在文殊台東邊的獅石前,她俊挺秀麗,枝椏蒼鬱。兩大枝幹橫空而出,好像伸出兩臂,歡迎五湖四海的賓客。 我不禁拾人牙慧,寫了一首不成韻的詩: 傲然一株千年松, 剛毅挺拔閱滄桑; 破石而出伸枝椏, 彬彬有禮迎嘉賓。 黃山園林局在1983年為這棵松請了一個專職特護,進行全天候的科學守護,據說二十年來未出現任何意外。曾在網上看到一則新聞說,迎客松已經枯萎了,現在的迎客松是一棵假樹。但是我看不出它是假的。游導說,那個新聞才是假的。 送客松 若說迎客松姿態優雅高貴,則這棵在象石前的送客松,亦是十分俏麗生動。她盤枝錯結,虬干蒼翠,枝葉橫生,好像作揖送客。面對山谷,以雲海為背景來看這棵松,才識她的娥娜多姿。 (可惜的是,這棵送客松,後來居然老死了,據說它有四百五十歲,是因自然規律而死的。又有報導說,它的接班松,也已經找到了,與它長得十分相似,而且只有兩百歲。) 望峰興嘆 在玉屏樓文殊台上,可以南望天都峰,北眺蓮花峰,這兩峰加上光明頂,合為黃山三大主峰。昨日上光明頂已經損兵折將了,現在只好望峰興嘆。本來今年天都峰與蓮花峰都一起開放了,我們還想兩峰都爬呢,現在看着都怕了。不光是腿軟了,還開始有點懼高症了,只好留待下一次了,或者下一輩子了,估計我過了好幾輩子以後,黃山仍然健在。 但是在遠處欣賞欣賞也是好的,這兩峰真是劈地摩天,雲凝碧漢。天都峰就是天上都會的意思,傳說中群仙居住的首都。 地理學家羅洪先曾說:“何年白日騎鸞鶴,踏碎天都峰上雲。” 這話很合乎我的心念。我爬不上去,就只好夢想騎鶴而上,今人大概可以坐直升機,去攪碎天都峰上雲。 要爬到天都峰頂以前,聽說還要經過一個地方叫鯽魚背,顧名思義就是那條路窄得像鯽魚的背脊,而兩邊都是深淵,要是加上雲霧繚繞,冷風呼呼,誠然很恐怖。 天都峰旁邊還有一個小一點的峰,上面有一塊石頭像黃山的松鼠,它面朝天都峰,好像要跳過去似的,所以又叫松鼠跳天都。一個跳不好,就要跌下萬丈深淵。 往右手邊遠望,蓮花峰俊俏高聳,氣勢雄偉。它邊上有許多小峰簇擁,好像一朵初開的新蓮,仰天怒放。 我在路上聽到有一位滔滔導遊說,爬蓮花峰過了半山腰就是point of no return ,就不能走回頭路了。聽說蓮花峰的梯階陡峭,更勝百步雲梯,而且還要多好幾百步,上去時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 江山如此多嬌 玉屏樓的後面是高大巍峨的巨石,上面刻滿了名人摩崖石刻,最引人注目的是老毛的“江山如此多嬌” ,蒼勁的紅字,深深的刻入平滑的石表。這句話放在這裡真是太適合了,或者在這裡時,我們就可以把它說成“黃山如此多嬌” 。 黃山具有泰山的雄偉,華山的險峻,嵩山的沉穩,恆山的奇特,衡山的秀氣,廬山的靈巧。 鄉親 我們在文殊台留連不去,我和連祥都拿着數碼相機猛照。這時我們旁邊也來了一位攝影愛好者,一談起來竟然是台灣來的鄉親,在此異地相逢,真是格外的親切。談起來,我們還都曾住在台北市的同一區域,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 後來我又遇到老鄉了,老遠就聽到他們那種山東土話,特別覺得親切。我和老鄉互相擁抱,真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迎客松把我們在天南海北的人都迎來了,在這個特殊的空間,我們都覺得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特別親切。 同心鎖 黃山處處有圍欄鐵鏈的地方就掛滿了一大堆鎖,這些鎖也變成了一個景。它們代表着人們的祈願,就是可以把愛情鎖在一起,永不分離。人的感情是多麼脆弱不定,必須用鐵鎖鎖在鐵鏈上,不讓它再游移。對我們這同心了二十年的老夫老妻,沒有必要再象徵性地鎖在一起了。但是對那年輕的情侶們,它們的意義就大有不同 我就為天下的有情人寫一首詩: 攜手共赴天之都,天上人間皆有情; 峰高聳入雲深處,最苦最樂在山巔。 鐵鎖鎖住心與心,鑰匙拋在雲海中; 此情深深永不渝,歡樂與共到天邊。 蓬萊三島 過了文殊洞一線天 可見三座參差不齊的小石峰相擁而立。峰巔似劍,純石無上,峰上奇松挺拔,形態各異。每當雲霧綜繞,峰尖微露,似海中島嶼,人們又喻為神話中的蓬萊仙境,故取名“蓬萊三島”。相傳,唐代玄宗愛妃楊玉環縊死於馬克坡後,一縷芳魂即游到此處。島上金童玉女、仙子神姑,將她迎到仙宮“玉妃太真院”。不久,奉玄宗之命,四處尋覓貴妃陰魂的道士亦風塵僕僕地趕到,並受貴妃之託請玄宗早日來此聚會。玄宗得知楊貴妃的行蹤後,很快一命歸天,魂魄來到這“蓬萊三島”,同貴妃相見如故。從此,兩人又在此過上恩愛的夫妻生活,終於實現了“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技”的美好願望。黃山處處有情許多附會的故事與傳說都是有情人的故事所以我勸天下有情人都應該去爬一次黃山並且帶一把情人鎖上去把情鎖住 日出 我一大早起來跑到文殊台上,卻一個人影也沒有。後來我才知道連祥與小倩已經早一步隨着一位台灣鄉親到東面去了,原來這位台灣鄉親居然還帶着指南針,所以她可以找到太陽上升的方位。而我則一個人傻頭傻腦的在西邊等太陽升起來。 錯失良機使我懊惱極了,好不容易上了一趟黃山,竟然錯過了這個拍照日出的好機會。後來連祥他們回來,給我看數碼相機里的日出照,着實令我感到妒忌。 我可以聊以自慰的是,我曾在阿里山看到日出的美景。那一年我們去爬阿里山,我們一大早爬起床來趕着去看日出,涼颼颼的。氣喘噓噓地到了那個祝山觀日平台時,只見黑鴉鴉的都是人。那天太陽升起的時間是六點多種,我拿着一個借來的老式黑白相機,在遠離人群的一片大石上等待着。對面就是台灣第一高峰玉山,海拔為3997米。太陽就是要從玉山南面的山凹里出來。 我心想太陽出來一定很刺眼,因為它太亮了,所以照相時光圈應該要小,而速度則要快。我記得我是把光圈設在5.6,而速度設在500。 先是遠處的天開始亮了,一片紅光撒在雲彩之下,好似把雲彩從下面燒起來,越燒越紅。然後半個金蛋黃般顏色的太陰從在山峰上露出臉來。它好像一下子就跳了出來,變成一個炙熱的火球。接着就金光四射,眩人眼目,令人不能再直視。人們興奮的鼓掌。我撳了好幾次相機的按鈕,後來只有我的照片洗出來,其他同伴的都曝光太強而報廢了。 那是三十多年前了,後來我輾轉來到美國那幾張照片也就遺失了。這次在黃山沒有拍到日出照,只好等下次再來了。 溫泉 我們也來了一個鴛鴦戲水,但是這溫泉水無色無味,沒有硫磺,微溫。似乎就好像家裡的洗澡水,不像傳說中軒轅皇帝在此沐浴,鬚髮盡黑,返老還童的水,至少我沒有返老還童的感覺。所以我對於這稱為黃山“四絕”之一的溫泉,沒有留下忒好的感覺。 溫泉位於黃山海拔850米紫雲峰下,水質是含重碳酸鹽等多種礦物質的淡泉水,不含有害物質,可以泡茶釀酒。自唐代開發以來,享譽千年。相傳軒轅皇帝曾在此沐浴,鬚髮盡黑,返老還童。據科學測定,泉水終年溫度在四十二攝氏度左右,每小時流量約45噸,即便遇久旱亦不乾涸。泉水清澈甘醇,含有對人體有益的陰離子和人體所需的鋁、鎂、鉀、鈉、鈣等多種微量元素,可飲、可浴、可醫,對醫治人體的消化、神經、心血管、風濕皮膚等病症和消除登山疲勞均有顯著的療效。古人對溫泉的治病保健效果歸納為:“飽浴之忽飢,醉浴之忽醒,郁浴之忽舒,昏浴之日月開朗,勞浴之營味安和”,對黃山溫泉的健身保健作用進行了充分的肯定。 “五嶽若與黃山比,猶欠靈砂一道泉”。鄧小平先生1979年來黃山游覽視察,曾親筆題寫"天下名泉"四字,令溫泉格外生輝。 溫泉出水處現建有游泳池和浴室。 後記 回來以後與朋友說起在黃山的經歷,被有些朋友譏笑,也被有些朋友同情了。“出糗了!”,“太不運動了”,“體力太差了”。 也有人說:“不要勉強。” 連祥曾說過,他年輕時,爬黃上一口氣由山下爬到山頂,還爬了上了蓮花峰,也不覺得吃力。但是這一次,他也選擇不去爬蓮花峰了。 估計再游黃山的機會不多,誠如徐霞客所說:“登黃山﹐天下無山。” 我們真是不虛此行啊! 我們是在2005年5月底的時候游的黃山,我回來以後就寫了這篇文章,但是一直都沒有發表。直到今天,自己又拿出來讀了一讀,發現還有一點兒可取的地方,就不管是驢還是馬,拉出來給大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