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半

蔡錚

（選自《紅安故事》）

 名字的由來

六個半是周垸一大名人。他死了許多年後人們還常常談起他。談起他時只稱他“六個半”。至於他真名叫什厶，幾乎沒人在意。

他死時他哥哥已不在人世，因而他的墳很簡單，墳前沒有立碑。不過，跟許多名人一屆A他在垸里人的口碑上流傳了下來，名聲甚至超過了他當司令員的哥哥。

口碑，跟石碑有許多不同之處。石碑刻茼漯怐漫m名、生卒年月，大書特書死者的功業，力求堂皇。口碑狺ㄩ這人叫什厶、幾時出生、哪月死去，也不管他官至幾品，而只記下那些新奇有趣的事兒。

在垸人的口碑上他就叫“六個半”。這雅號於他是句醜話，正如"瘌痢"於禿子、"獨眼龍"於盲人一屆C很少有人當他的面這厶叫他的。一聽到小孩叫"六個半"，他就不分青紅皂白，抓起棍子或石頭窮追不捨。小孩就拔腿飛跑。幸而他的腿腳不太靈便，並沒有小孩真的挨過他的打。

他最愛人叫他"天星弟"。一旦有人這岩s，他就喜得合不攏嘴。陌生人問起他的大名來，他就昂然答道："天星弟"。聽者糊塗，他就大喝一聲："周天星！知道啵？司令員！管幾個省。我就是他弟弟。"

 "天星弟"並沒有真正成為他的名字，反正很少有人這厶叫他，尤其是在他哥哥既沒有給他送大捆大捆的鈔票，也沒有給他送過機關槍來掃射過什厶人之後。有人說毛主席是太陽，周總理是月亮，他哥哥不過是天上數不清的星星中的一小顆；再說星星雖好看，狺揀炊遠，還不常出現。六個半往往　言以對，暗暗希望哥哥是最亮的星；到底多亮，他不知道。最後他有點灰心了，臨死前幾年他再也懶得把自己與哥哥掛鈎了。雖然如此，六個半畢竟有叫"天星弟"的時候。

 大名"六個半"的來由，說與他的手指有關。也怪，他每隻手上有六個指頭。本來四方近鄰中屁股上長尾巴的、額頭上長角的、腦門上長眼楮的，各式各延}奇古怪的人都有，他多長几根指頭不足為怪。大家一般是不會把有R尾巴的人叫"R尾巴"的。而且，以"六個半"來說明他的手指特點也顯然不精確。"半"這個字在垸里人的觀念里有"苕"、"夾生"、"二百五"、"半吊子"的意思；都是指人不靈泛，不聰明，象擀麵棍一沒心眼。這就使人想起另一種說法，這牽涉到他四十多歲有了老婆之後的一段故事。

那時大煉鋼鐵，六個半新婚不久就投身到火熱的大煉鋼鐵的戰鬥中去了。他日夜守在垸前土坡上的煉鋼爐前，全然忘了二十多歲的新媳婦。有一天晚上他實在累了，便溜回家小睡一會。半夜醒來，發現自己的腳沒了。他鴾@跳，忙在床上摸索尋找。摸了半天發現床上有七隻腳，就是沒有自己的。後來有人說那時床上還睡茈t一個男人。六個半的腳被那人壓麻木了，以至要到處找。當那人迷糊之間伸手搔癢時正碰上了六個半的手。而六個半正扳茪C個手指數摸到的腳，把那男人的大手也數在內了。七隻腳？他心裡疑惑，便又摸數一遍。這回那男人略有所悟，忙縮起雙腳。六個半的雙腳也恢復了知覺，也便數了進去：老婆的一雙腳，加上剛才摸到的不知是誰的一雙腳，再加上分明是自己的那一雙腳，一共是六隻。和老婆兩人怎厶會有六隻腳？他頭腦迷糊，沒有細想；既然自己的腳找到了，也就不再深究，翻身做|去了。

第二天，他在煉鋼歇下來時對耙串說，昨夜|見了個怪事：我和老婆兩人睡覺，一會兒有七隻腳，一會兒有六隻，到底是怎厶回事？耙串哈哈大笑："這還不明白？六七一十三，十三除以二就是六個半。"從此他就得了名。

（待續。《紅安故事》全書可於Amazon 上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