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就要到了,已往從沒重視過這一西方的泊來節日,直至沒了父親後才猛然第一次感悟到這個西方父親節對內斂東方人特殊意義,通過此可以打開涵蓄情感的閘門,表達內心可能永遠不會向外宣泄的外表男子漢底層下深藏的絲絲柔情。值此節日之前碼字追憶我的父親,孫輩後生們慈祥的爺爺,朋友同事們眼中不講情面的老革命,街坊鄰里眼中的瘦老頭兒,藉此把內心積壓深藏已久的對父愛的情感大聲地喊出來,祈願它的回聲能傳至到另外一個世界。家父於2018年9月30日凌晨永遠離開了我們,享年90歲,老人走的時心安、無牽掛,安祥、自然、無痛苦,身邊有親人陪伴,在家裡圓滿的告別了這個曾給他後半生帶來傷痛的世界。
有人為建立新中國抗槍打過仗,這樣的人數以百萬,其中有人參戰負傷倖存了下來,這樣的人也有數十萬,而這其中負傷的未成年(17歲)的童子兵,其人數則又少了不少;有人裝備專業漂流器材在平緩的河流漂流僅數十公里,但確有未成年人手工自製捆綁簡陋的木筏,沿着濤濤凶勇的黑龍江冒險順江連續漂流5天5夜,從漠河漂流直下至黑河,漂程長達超過1千5百公多里的人恐怕絕無先例;有人在水庫或小河裡救過人,但跳進冰冷、湍急的黑龍江江中救過人的就寥寥無幾了,如果上述幾項均為一人所為,現實中這樣的人有嗎?答案是肯定的,確實有!這個人曾經真實的存在,這個人就是 --- 我的父親。 一百年前的1917年,正值滿清王朝倒台,時局戰亂,民不潦生的時節,山東煙臺附近有戶祖祖輩以打魚為生的大戶人家也隨之末落,太爺剛咽氣,兄弟5個進而分房分地分家,家中排行老三的山東漢子身強力壯,為討生活,懷揣掏金致富的夢想,加入到了闖關東大潮越過山海關,隻身來到了寒冷、冰天雪地的北大荒。憑藉一身的力氣和吃苦耐勞的精神,終於掙得了不多的銀子和盤纏(路費),返回山東老家娶了位小腳山東丫頭,之後帶上新媳婦又再次返回東北,奔赴中俄邊境的北極村,開始了真正意義的掏金之旅。這位山東漢子就是我父親他爹 -- 盛春普,而那位三寸金蓮便是我父親他娘 -- 盛李氏。小兩口賺了些銀子後開起了小買賣,即雜貨鋪,再後來又跟隨闖關東的部分大軍,於1919年勇闖俄羅斯,跨過黑龍江入境俄羅斯到俄遠東欲實現更大的致富夢想,奔赴俄羅斯的西伯亞,為參與開發俄遠東鐵路勞務中國苦力提供後勤服務,開雜貨鋪,在俄羅斯一干就是八年,靠着我爺爺山東漢子的一身力氣,憑藉着我奶奶聰明智慧和善良的待人處事,賺得缽滿盆盈,奶奶活着的時候日常眼目前的俄語都會說。後來,正如電影巜列寧在1918》反咉的那樣,俄羅斯發生內亂巨變,進而驅趕華人,我爺奶於1927年被俄國人驅趕回過了國境江這邊兒,第一年生下我大爺,第二年,也就是1929年,又生下一個小男孩,就是我的父親。這就是上輩祖籍山東人為啥成為了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同時為何與漠河和黑河一帶結下了歷史緣源。 有其父必有其母 父親的母親通過言傳身教影響了父親的為人及一生,雖然奶奶是文盲,但熟記孔孟之道的《明賢集》,這得益於她繼養生長於在京城做清朝官的舉人舅舅家。父親的父母當年靠勤勞致了富發了財,一直憐憫鄉里鄉親的窮人、救助窮人,凡是敲門要飯的都讓人家吃飽,輕蔑那些為富不仁的人。後來土改工作隊進駐,當時魚目混珠,當年要飯的、二流子、地痞一轉身都變成了工作隊的中堅力量並從中混水摸魚,濫殺無辜不用償命,許多靠勞動改富的人家都被這些人殺富濟貧、公報私仇活活無辜的給槍斃殺害掉了,而父親他們一家則安然無恙,是當時少數僅有的倖存下來的生活富足人家之一。是善良、仁義救了他們,這在很大程度上得於他父母為富施仁、行善積德的一貴家風,這些行為的積累感化了那些盲從無知無畏的底層窮人的工作隊。奶奶和爺爺極重視孩子的教育,送父親讀私孰,再後來東北淪陷為偽滿州國被日本人統治後,父親在日本人開辦的學校讀完小學畢業,之後升入國高畢業,歪打正着,在小鬼子嚴歷打手板式的教育下,父親練得一手好毛筆字,進而得以寫上一手好鋼筆字。舊時期,能國高畢業是一般窮人家孩子難以奢望以求的,父親生命的最後幾年,自己擔心患上老年痴呆,為練腦筋,又拾起日語書,中級日語,每天熟讀如流。 有膽有智有謀的少年父親 1946年夏,父親夥同三個小夥伴兒瞞着家人捆綁筒易的木筏,在不跟家裡打任何招呼的情況下,偷偷從家裡跑出來,從漠河沿黑龍江漂流五天五夜到達黑河,漠、黑兩地路路的直線距離有1千多公里,兩地河流的軌跡彎彎曲曲大致為路路距離的1。5倍,三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均17歲),在無任何救生裝置的情況下,甚至連簡單的救生衣都不具備的條件下,在浪高洶湧、喑礁縱橫的濤濤江中隨急流直下,其勇氣和膽識是當今的少年乃至專業漂流的成年人都不敢試嘗。他們5天5夜所克服的困難難以想象,翻筏肯定會發生,憑藉父親在黑龍江邊從小練就的水性,只是有驚無險,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藝高人才膽大。時值今天,就是訓練有素的專業漂流隊員,做足漂流前沿河沿岸的實地踏查的準備,裝備現代化的漂流器械,藉助GPS北斗衛星導航定位系統,配備有齊全的救生裝置,跟隨有眾多的後勤保障服務團隊,也未必有膽量5天5夜連續不間斷的沿黑龍江漂流直下一千5百多公里。如果有人大膽冒險妄為,估計生還爬上岸、到達終點、開啟香檳酒慶功會的場景出現在直播的大屏幕的可能性不是忒大。三個勇敢少年的膽識和勇氣過人之處在於:面對腳下寬闊凶湧可吐噬陸地旱界任何生靈的危險;面對下游暗藏不可預知殺機的未知前方,無所畏懼。 勇猛直前不畏犧牲的父親 到達黑河後便入伍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被編入第四野戰軍,七縱42師的後勤部隊,覺得無用武之地,便主動請纓轉入戰鬥部隊的偵察連,接下來之後經歷了槍林彈雨,參加打四平,白城之戰,彰武阻擊戰,打阜新,戰義縣,打錦州,破城天津,解放杭洲等戰役。在解放彰武戰役中負傷,右手無名指骨頭與筋被敵方打斷,後被醫療機構確定為二等乙級(前些年國家對革命傷殘軍人改制,對等為6級,最高1級,高低為12級)革命傷殘軍人,之後一直打到南方。由於父親的勇敢出色,再加上有文化,後被調到師部任作戰參謀,待戰爭接近尾聲,父親順便回到原來的偵察連看望,除認識幾個個別倖存的戰友外,其於的全是陌生的面孔,並被告之,幾乎次次戰役人員被打光全部犧牲,已經換了好幾茬、好幾撥人了,其當時的戰爭之慘烈。 堅毅的戰士父親 有一次我曾很無知的問父親:你們當時打仗是坐火車還是坐汽車從東北一直打到海南島的?父親笑着說:"上哪去坐過帶輪子的,徒步行軍,從東北一直打到最南邊兒的海南島”,他曾提到,經常是剛要吃飯或剛剛睡覺,軍號響起,父親說,每人負載50多斤(包括槍枝彈藥、手榴彈,還有三天的口糧,外加睡袋什麼的隨身物品),部隊要求24小時急行軍一百多華里,然後馬上投入戰鬥(呵呵,這比梁家河子“肩擔200斤十里山路不換肩“要困難得多的多)。父親還說,急行軍是家常便飯,往往一到地方,只要是得空兒有機會,就設法弄些熱水洗腳,用刺刀挑破腳上的大水泡。由於在部隊的生死磨練,在我們的一生記憶中“苦” 這個字在父親的口中從未聽到過。 見義勇為的父親 父親以軍官的級別(48年打到杭州曾在杭州西湖身穿四個兜的幹部服與戰友合影)於1951年專業到黑河地方工作,在1952年的春末夏初一個周日,在黑河市江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我父親在江邊吊魚,突然江邊上游有人喊,救人啊,救人啊!,只見江里有人在水裡上下浮動,離着岸邊有150米,只聽見有人喊救人,圍觀的人群很多,但沒有人敢跳入黑龍江救人,軍人出身的他,一刻都未遲疑,奮不顧身的跳入黑龍江,把這位因感情受挫輕生的女人救上了岸,人己昏迷,當把該女子倒立控水急救甦醒後,不曾料想,這位鐵了心尋死的輕生女人一睜眼則對其救命恩人的父親大聲埋怨道:“你救我幹什麼啊?!"。 節撿的父親 打從60年代記事起,父親每月拿回家的工資都是108元,其中基本工資99元,外加革命殘廢軍人撫恤金9塊錢,那時的學徒工的工資為18元,大多數國家職工為38元6毛1分。印象中,父親總是抽1毛5分錢一盒的《握手》牌香煙,那麼多年從未見到父親吃什麼零食什麼的,那怕是一個平果,或一支冰棍,也無印象父親穿什麼新衣服什麼的,其工資全部用在一家八口身上(包括贍養奶奶)。 鐵面無私不講情面的父親 父親離休前在工作崗位上最大的缺點就是秉公辦事、鐵面無私、大公無私、不畏權勢、兩袖清風。1957年父親在通北工作時,當時28歲,部隊軍官轉業,又有文化,已報批提升正處長,當時血氣方剛看不慣有人在工作中搞歪邪道,提意見,為此得罪了地區行暑專員,結果委任狀被收回。1962年在黑龍江省綏化林業技工學校當校長時,有位被錯劃為右派的知識分子叫陳曉更,一直受得不公正的對待,父親頂着壓力為這位知識分子落實政策,並幫助解決工作和生活上的困難。後來在文革中,這成了其中的一個罪狀:包僻壞人。父親另一個"缺點"是不講情面一切為公,1973年在朗鄉林業局任副局長期間,有一段時間主管勞動工資,有次上級下達百分之五漲工資指標,相當一部分的老林業工人翹首期盼着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期間林業局一把手王德普的夫人托人找我爸走後門通融一下高抬貴手,遭到父親當面拒絕。一年後,這位一把手高升伊春市林管局副局長主管幹部人事,曾放風給父親:只要有我在,老盛就別想離開朗鄉高升。曾問父親,如果時間倒流,還會這麼做?父親就一句:王局長的夫人不夠(資)格兒,不能漲(工資)。 從60代初起父親就是行政縣團級,至到1998年離休一直定格在縣團級的職務原封未動,這是做一個正直的人所付的代價。父親50多年如一日精精業業的工作,有資歷、有文化(至少按當時的社會標準)、有能力,退一步講,在官場上即使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都能排上隊得以職位升遷和加薪奉祿,可他“錯"就"錯"在,總是仗義直言、好善嫉惡的“缺點”實實的堵死了有為的仕途,甚至由此在歷次的政治運動中次次挨整,回回遭殃。他的官場"失意"歸結為缺乏圓滑的官場處事哲學,更不具備官場萬能法則和寶典中的任意一項:見風使舵、溜須拍馬、攀附權勢、陽奉陰違,只“可惜”父親都學不會,剛正不阿、不為私利所動貫串着他整個官場人生,對此,晩年的父親對一生走過的路無怨無悔。父親一生忘我的工作,經常是舍小家顧大家,無瑕陪伴孩子們的成長,這使得子女們與父親的情感遠遠低於對母親的情感,這𣎴能不說是人生的一大遺憾,但這絲毫不減我們子女們對父親的敬佩之情。 有情有義的父親 父親當年在黑河讀小學時班上有位秀氣的女生,相互結成了純潔的友誼,隨着玩耍和交往,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產生了懵懵朧朧的感情,無奈那個年代母親大人不可違,他不情願的放棄了這段青梅竹馬的緣淵,遵從母命娶了母親為他在山東老家定下婚事。之後的故事非常的離奇,這位女生後來在她的感情生活出現了問題,曾投河自盡,幸運的是被好心人救起,幾年前在80多歲的高齡再次見到父親時,講述了尋短見過程,她說,在她投河的一剎那,心裡大聲喊了一聲:我的三哥啊!!(小時對父親的習慣稱謂)便縱身躍下江中。父親知道後心裡很是難受,更覺得內疚,因此父親在即使身體己出現問題的時候,也數次把當年的小夥伴接到錦州小住,倍伴待服這位同樣也是古稀之年的小夥伴兒的老太太,以補償當年遵母命錯失的良緣。這段真實的情緣故事神奇在:父親跳入江中救上一位尋短見欲自殺的陌生女子,幾年後,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這位性格鋼烈的女子也因個人的感情受挫尋短見投江自盡,也是有幸被他人救起,唯一的解釋是父親當年救人的義舉感動了上帝,轉而回報給了當年小夥伴兒的生存機會,以便晚年有機會得己重逢,讓父親償還前世緣,今世情。時值今日,我們一家人都為當年年少的父親遵母命,未抗爭,忍心放棄這份自然產生的青梅竹馬的情緣感到婉惜。 忍辱負重有感悟的父親 父親參加完解放戰爭,緊接着就投入到建國後的新中國的建設,特別是東北的開發,走南闖北,曾在東北的黑河、嫩江、通北、綏化、朗鄉等地工作過,最後又調至安徽的滁州工作並在此離休。父親親歷並見證了歷次的政治運動,在文革時期遭受過嚴重的政治迫害,1967年被揪斗、遊街、關黑屋,長達半年之久,半年未見過父親,僅在大街上遠遠的看見慢慢行駛的解放牌的卡車上,站着低着頭,垂着肩,胸前掛着"走資派"的沉重牌子的父親。記得當時經常被鄰居的同事告之:"你爸今天又要被遊街示眾了"。被關壓囚禁前回家取衣物,父親特地小聲再三囑咐我母親和奶奶,任何事候都不要把1945年曾收養哺育日本戰爭孤兒養成人的事泄漏出去(該人於70年代回了日本)。當時,僅這項常人公認的人道善舉,就足可給你扣上日本特務的罪名,或現行反革命,槍斃你。當時在綏化上北林小學時的我,印象極深的是學校經常性的組織自帶小板凳前往西大樓廣場觀摩槍斃歷史反革命,現行反革命,反革命特務的公審大會,67至69三年期間曾參加學校組織的前往捧場,或自發的看熱鬧這種大型的"群眾娛樂性活動"槍斃上類三種"犯人"的公審大會不下數十次之多。 在毛主席的"砸爛公檢法鬧革命"的號召下,當時東北大部分地區,無需履行原有的法律程序,隨意的槍斃人。開公審大會是唯一的一道法律程序,公審大會一結束,死刑犯在緩緩的車速下遊街示眾,待游到城郊接合處時車速便突然加快,直奔刑場。由於都是被扣以各種莫須有罪名的冤刑犯,行刑前,各各都表現得面目錚獰,死得個個不瞑目,現場極為恐怖和慘烈。 印像最深的一次是槍斃郝文英(男),革委會給他按的罪名是"現行反革命犯",有人舉報他偷聽敵台,罪證是:收聽短波蘇聯的華語"莫斯科廣播電台",當年文革時期該台視為敵特電台。那天公審大會一結束,我和其他幾個小孩兒便跑着尾隨着游犯人的卡車,暗自興奮:這次終於可以親眼目睹槍斃人了!當車行至城邊兒,車提速到我們一幫小孩兒快跑也難以跟上,非常掃興而返。我哥和另外一個小夥伴騎着自行車緊跟其後,"有幸"親眼目睹了極為恐怖的開槍一刻。回來講:槍斃"犯人"用的是炸子(彈),打在頭上,腦殼崩裂,腦漿四濺。 跟我哥去的另外那個小夥伴後來成了我姐夫,就是過去這麼多年以後的現在,回國探親每每提起當年被槍斃的那個偷聽敵台的無辜冤魂,我姐夫由於當年親眼目睹了腦漿崩裂的瞬間, 而由此受到了強烈的血腥刺激,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在少年時並未意識到,隨着年齡的增長和閱歷的積累,和良心發現,之後直至現在,惡夢般的總也揮之不去。50多年過去了受害者無處安魂,半個世紀逝去其家人無處伸冤。記住這個人是對我們當年"白天不懂夜的黑"、年少/無知/跟風/從眾/冷血/從惡的自我救贖; 記住這個平生素不相識的人同記住張志新有同樣的控訴意義,因為他們是7百多萬之眾被致死致傷的無辜的受害者(前山西省學者省長于幼軍經過十年的調查統計)。 不過,我後來還是"有幸"沒有錯過親眼目睹走資派上吊的場景;走資派用鐵鍬砍死另外一個走資派的殺人場景;走資派跳煙筒的場景;和走資派跳樓的場景。如果不是遭到了難以承受的酷刑,他們是不會忍心拋棄摯愛,放棄生命的。60年代東北是全國最發達的重工業地區,上萬人規模的國營場礦比比皆是,在毛主席的"停產鬧革命"的號召下,武鬥不斷,兩派武鬥,棍棒刀槍都派上了用場,死傷數量可想而知。東北僅僅是當時全中國的一縮影。 後來再次近距離的見到父親是在縣醫院,父親躺在位於樓道處簡易的病床上,混身插着數根管子,已不醒人事,醫護人員面無表情的告之我母親:準備後事吧。可能是膝下還有五個未成年的朦朧無知的孩子仍需父愛呵護,死神顯靈般的鬆開了緊緊抓住父親的無形魔爪,萬幸的父親又活了過來。家父在戰爭年代穿過了國民黨的槍林彈雨而倖免,卻在和平時期無端的險些命斷在自己人的手上。不過跟那些被慘死的走資派們相比,家父實屬非常的幸運,可以說是老天開眼,祖上積德了。但文革非人的折磨致使父親落下了非常嚴重的失眠後遺症,此病痛一直困擾纏伴着父親的後半生,晚年愈加歷害,是加速病衰老的主因,折磨着憔瘁的父親,直至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每每回顧過去,父親對毛建國以後發動的整人的政治運動深惡痛絕。對從軍中國人民解放軍四野部隊、參加遼瀋戰役、錦洲戰役而傷殘 --- 無悔;但對其黨首由革命黨轉變成執政黨後大搞階級鬥爭、政治運動、民不聊生、背叛其當年一切為民謀福祉的初衷 --- 有怨。父親原話:“老毛頭兒是歷史的罪人"。我由衷的敬佩父親對建國以後歷史的認知,特別是對毛的重新認知和評價。見過太多的父輩們,被毛整的死了好幾回,至終,都沒有清醒的認識到誰是真正歷次政治運動的根源和始傭者 ---- 那個"老畢/逼養的"。即可憐又可悲的是,直到離開這個世界前,其怨恨僅僅停留在對施暴者或加害者的認知水平上。 在此追念他作為普通平凡的人而不平凡的一生,懷念、追憶他:為大家舍小家,生活節簡,對待祖輩忠孝順從,對下輩人關愛倍至,傾財力、精力幫助愛護,犧牲放棄一切自我,別人的快樂才是他的最大快樂;在此懷念他一生光明磊落,秉承正義,主持公道,戰爭年代為人民扛槍打仗,不怕犧牲,和平年代忘我的工作,工作頻繁的調動,指向哪裡就工作到哪裡。 回顧我父親的一生,兩個人性光輝的閃光點兒:一個是舍己跳江救人;另一個是為人民、為中國的解放事業不怕犧牲而光榮負傷,這背後反映出一個人的高尚品德,這種優秀的品質一半是父親天生與生俱來的個性,而另一半是他父母言傳身教的影響的結果。如果你身邊有這樣一個人,你的生活就會變得美好,如果你周圍多幾個這樣的人,這個世界將變得更加的美好。 在此追憶我的父親,懷念他不平凡的一生,當年那位赤手空拳駕馭木筏的、在不經意間創造漂流奇蹟的17歲英俊勇敢少年現己駕鶴仙去;那位帶着戰爭留給他傷殘的年輕戰士的身影永遠不會出現在地平線上;那位捨身救人滿身濕轆轆的無名英雄的身影不會再次閃現在救人的現場;那位嚴肅的父親、慈祥的爺爺、孝順的兒子、寬厚的丈夫,也將永遠從我們的家庭生活中消失,對我們家族來說世界從此不再一樣,世界上也少了位善良質樸的一個人。父愛重於山,您為家人時時的守候;父愛是一片天,您為家人高高的撐起;父愛是大愛,您無私給予了家人的同時,也奉獻給了這個世界。 我為有這樣一位父親感到驕傲,為父親的不平凡的一生感到自豪,您永遠是我們的精神支柱,伴隨着我們前行,永遠激勵着我們面對困難、面對世界。 這一代父輩們,出生在封建年代,生長在戰亂時代,經歷了艱辛的歲月,抱着美好的願望和理想,懷揣布爾什維克的革命激清, 卻遭遇了歷次殘酷政治鬥爭的殘忍回饋和折磨。他們的一生是激情燃燒歲月的一生,無私奉獻的一生。他們是純真的一代,更是傻傻的一代,他們帶着美好的夢想而來,卻被攜帶着傷痛和遺撼而歸。只有重重的抹去厚厚的塵封,方能彰顯父輩們平凡中閃耀着不平凡的人性光輝,隨着父輩這代人的謝幕,無情的歲月也帶走了熟讀四書、五經、明賢集、道德經, 傳承着中華傳統品行和美德的最後一代。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經歷,那個年代有其那個年代的獨特歷史,父親僅是那個時代眾多這樣平凡人群中的一員,我們今天的一切跟他們的過去息息相關。我們追憶父輩們平凡之中的不平凡, 感召我們的下一代後生們拉近與之祖輩不可及的遙遠,讓我們這輩人記住,讓我們的後生,後後生們知曉:在那片土地上曾經不留痕跡匆匆的走過這樣傻傻的一群人。 2019年06月16日父親節 於多倫多 盛鐵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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