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尼是一個倒賣古董的商人,矮矮墩墩的身材,方方的臉龐,留着短短的平頂寸頭,他有一雙圓圓的、棕色的大眼睛,閃爍着機敏的、隨時準備捕獲獵物的光芒。蘭尼的中國生意夥伴布朗先生說蘭尼長得像埃及總統穆巴拉克。蘭尼聽到這個誇獎,笑的滿臉樂開了花。
蘭尼的家在耶路撒冷的一座石頭建的樓房裡。那是一棟用白色的天然石板作為外牆裝飾的建築,在蘭天白雲的耶路撒冷顯得古老而雅致。樓上是他和家人居住的地方,樓下是他的辦公室。有人告訴我蘭尼的房子大概值一百萬美金。布朗帶着一臉的神秘告訴我說:“搞古董的,有錢!”
他的辦公室就像一個挖開的古墓洞穴,石頭牆壁裸露着一塊塊大方石頭的形狀,石頭鋪的地面已經被踩得非常光滑,像古老小街的街道。屋裡放了很多陶器,瓦罐之類的出土文物,還有幾件很奇怪,也有點嚇人的雕塑,像是從印度那種地方的古墓里挖出來的。還有一件雕塑,蘭尼說是從中國來的,唐代的出土文物,不過還沒有鑑定,有可能是假的。
幾張辦公桌上都堆着一堆堆古錢幣,黑綠色的,看得見一些文字之類的痕跡,很多都殘缺不全。這些古錢幣有的用做收藏,有的用來製作首飾。一枚稍微完整的古錢幣稍加拋光,鑲嵌在銀首飾里,作為項鍊的掛件,或者耳環,戒指,在市場上價錢不菲。
蘭尼的生意還包括古羅馬玻璃鑲嵌的首飾。這種玻璃在古羅馬時代就被埋在死海一帶的地底下,由於當地特殊的地質條件,這些玻璃在歷史的長河中與土裡的礦物質結合,演變出各種顏色,是一種閃爍七彩光芒的古董。蘭尼第一次見到我時,就送了我一個這樣的項鍊,讓我對頭感激萬分。
蘭尼請我和布朗先生吃過一次早飯,所以我們有機會推開樓上那扇雙開的大門。客廳非常寬敞,房頂很高,大玻璃窗是古典式的、頂部半圓形的那種,左邊的牆壁上還有一個大壁爐。這樣古色古香的客廳,應該有沙發,鋼琴的陪襯,優雅的主人坐在壁爐前享受熊熊的火光趕走寒氣後帶來的安逸舒適!
可是蘭尼的客廳,靠牆放了一排舊椅子,椅子上的布料已污跡斑斑,看不出顏色。幾件簡單的木製家居零亂地放在屋子裡。壁爐里黑覷覷沒有火光,屋子裡冰冷冷的找不到一個可以坐的地方。
看見蘭尼的廚房時,我和布朗大眼瞪小眼說不出話來。餐桌上、廚房的操作台上都堆滿了食各種食物口袋、食品罐子、吃剩的麵包、奶酪之類的東西;水池裡是滿滿一池髒餐具。而蘭尼正在這食物山丘中的空隙處,就是火爐上忙着準備早餐。
他一連在平底鍋里打了六七個雞蛋,放了些洋蔥,奶酪之類的東西在火上煎,那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早餐。他遵照我和布朗的要求,給我們一人煎了兩個雞蛋, 然後又切了七八個橙子,榨了三杯果汁。
他吩咐我把餐桌收拾出一塊地方出來,我拿起那些口袋罐子卻不知該往哪裡轉移,他接過我手裡的東西往另一邊的台子上堆,於是台子上那本來就像山的食物堆又增加了高度,不過餐桌有了地方勉強放下我們的盤子。
第一次來到以色列的布朗先生小心地問我:“以色列人的家都是這樣的啊!?”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我想我的頭大概搖得像蘭尼的那個榨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