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尼像所有的以色列人一樣很忙,他做事情動作非常快,分分秒秒搶時間,可是他卻非常沒有條理。布朗是他請來的中國客人,在他來之前,蘭尼專門和我擬定了一個計劃,接待布朗的在這裡的生活,可是從他來的第一天起,蘭尼就把這個計劃忘得一乾二淨,每天都是想起什麼做什麼。倒是應該感謝他的沒有條理,讓我在幾天之內看到了以色列少見的一面。
有一天按照蘭尼的吩咐,我正在幫布朗在耶路撒冷老城的一家舊銀器店裡討價還價。店主是一個老頭,倔強得像耶路撒冷街道上堅硬的石頭。價格討得正起勁,蘭尼打來電話問我們要不要去巴勒斯坦隔離區去看看。布朗要去,可是離開時沒忘了訛詐一下那個倔老頭:你不減價我們就走了。那個老頭看破紅塵似的,對我們不屑一顧,愛走就走吧。布朗雖然在國內是一個成就不小的古董商,可是在古老的耶路撒冷只好甘拜下風。
蘭尼在我們前面大步並小步地走着,蘭尼的另一個生意合伙人羅南腳步也快得像飛轉的馬達。我和布朗一路小跑跟在後面,心裡納悶總不至於就這樣跑到隔離區去吧!
我們來到一個小公共汽車站,是阿拉伯人的那種小麵包公共車。蘭尼拉開車門讓我們上車,羅南似乎有點猶豫想叫出租車,蘭尼不理會他,把我們一股腦都裝進了小麵包車。
小公共車很髒很舊,一路磕磕絆絆來到了隔離區的邊界,交通突然變得混亂不堪,小公共車停了下來。蘭尼拉開車門跳下了車,我們都像一根繩上的螞蚱,被他牽着跳了下來。
原來我們已經來到了隔離區的檢查站,所有的車輛都要停下來檢查,蘭尼不耐煩等,就下車打算步行穿過去。
街道零亂不堪,路面坑坑窪窪,路的兩邊到處是鋼筋水泥板之類建築材料。檢查站那邊有一堵牆高高的佇立在馬路的當中,把一條馬路分成兩半,有點像高速公路的隔音牆,可是要高得多,而且是在路的中間,真是很彆扭。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中,那堵牆就那樣灰頭土臉立地在那裡,給這個破舊的小地方增加了一道極不協調,難看至極的風景線。
那就是正在建設中的隔離牆的一段。以色列人為了杜絕巴勒斯坦人的恐怖活動,從幾年前就開始修建隔離牆,防止那些身上綁着炸彈的巴勒斯坦人進入以色列的城市進行恐怖襲擊。有人說以色列人正在學習中國人修建長城。
蘭尼一邊走一邊大聲跟人打招呼,好像所有的人他都認識,讓我驚訝的是他居然說起了阿拉伯語。蘭尼是從英國移民過來的猶太人,七十年代追隨他的理想來到以色列,是一個猶太復國主義者。可是他和這個阿拉伯世界如此融洽。
話語不多的布朗突然給了蘭尼一個中國式的評價,他用上海話說:“亂尼路子老粗格!”(意思是蘭尼認識人多,路子廣)。他的上海口音把蘭尼說成“亂”尼,倒是很合適。
蘭尼又一次把我們裝進了一輛巴勒斯坦人的大卡車。我們四個人擠在卡車駕駛室的後排座位上,座位像那條馬路一樣坑坑窪窪,很不舒服。
蘭尼大聲地和前排坐着的巴勒斯坦人用阿拉伯語喊叫,我說他喊叫因為我什麼都聽不懂。那個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袱,從裡面倒出一些古錢幣,印章,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蘭尼抓着那把古錢幣和印章,不停地和那個巴勒斯坦人嚷嚷,吵得面紅耳赤。我零零碎碎聽出,那些是是馬薩達錢幣,最後他們以750美金成交。蘭尼把那把錢幣和印章隨便包了包就裝進了衣服口袋,並沒有付錢給那個人,顯然他們是老客戶了。
羅南對那塊骨頭似的東西感興趣,讓蘭尼買下,蘭尼問那個巴勒斯坦人那是什麼,那個人說不知道。再問他價錢,他說大概五六百美金吧。羅南奇怪:你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知道值多少錢?蘭尼最後說拿去鑑定一下,就把它裝進了自己的口袋。那個巴勒斯坦人顯然對蘭尼很信任,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拿就拿吧。
這次買賣就在這種像吵架,又像開玩笑的遊戲中結束了。大卡車把我們帶到一家很簡陋的餐館。餐館的主人端上了兩大盤煎雞蛋,匹他餅(不是匹薩餅),糊摸司(一種中東的豆製品)以及很多小盤子裝的蔬菜沙拉。
大概因為有我和布朗在的原因,那個巴勒斯坦人聊起了中國,說中國很不得了,現在什麼東西都是中國製造。他的一個朋友甚至從中國倒賣偽造的以色列貨幣,10謝克的硬幣。
我聽到這個,嘴裡的一口雞蛋差點被咽到肺里去,什麼?偽造的10塊錢硬幣是從中國來的?
在那段時間裡,這種偽造的十塊錢硬幣特別多,我和老公都收到過幾次,是花現金時找來的零錢。當時我和老公為了避免再一次受騙,對此進行過深入的研究。假的比真的粗糙得多,我們一致得出結論:這種粗糙不堪的東西只能是巴勒斯坦人的作品。
可是這位巴勒斯坦兄弟卻親口告訴我,這是中國人做的。我覺得自己手裡拿了根棒子,找到了目標打下去,卻打到了自己身上。很想找人說一說心中的鬱悶,可是身邊的布朗早就拿着他的相機,到外面找隔離牆照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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