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尼 （3）

蘭尼的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無遮無攔地暴露着他內心的一切活動。當他需要你答應他什麼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一種期待的，堅定的，不折不撓的神情，那是他和人談生意時常有的眼神。蘭尼喜歡抓空子在女人面前泛酸水，那時侯他的眼神是期待中多了一種和善，並且含着碰運氣的竊竊自喜。最讓人驚訝的眼神是當他看見非常漂亮的女人時，他的眼中會頓時放射出一種奇異的光芒，像夜空裡的兩盞探照燈一樣，具有能夠穿透一切的功能。

蘭尼好色，並且毫不掩飾。

蘭尼帶我們來到以色列北方的加利利湖邊，那兒有一家典雅的蘇格蘭飯店，是Mamluk風格的建築，以黑色的火山石和白色的石灰石建築而成，黑白分明的外部結構非常獨特，醒目。內部是典型的歐洲式廳堂設計，一個很寬的樓梯在大廳正中間一直引導我們來到樓上。

從服務台款款走過來一位優雅漂亮的女士，像是從天而降一個仙女，清新高雅，超凡脫俗。她柔聲細氣，客氣地和蘭尼打招呼。蘭尼一看見她，頓時血涌心頭，渾身都是激動，那雙眼睛換到了探照燈模式，直射對方，布朗和我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想起一個陳舊的比喻：“他看見了……就像貓看見了新鮮的魚”。貓見了魚是否也是這個樣子？我沒有觀察過貓，對我來說這個比喻應該反過來說：貓見到了魚大概就像蘭尼見到了漂亮女人。

看來蘭尼的功夫還是挺到家的。過了一會，那位女士儀態萬方地走過來和我們握手，並且把我們帶到樓上的咖啡廳，吩咐那裡的女招待給我們端上了咖啡和點心。我說蘭尼功夫到家是因為那些點心和咖啡都說免費的，而那可是一家非常昂貴的飯店。

蘭尼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依然沉浸在撞到桃花運的美夢裡，臉色微紅，兩眼放光，臉上帶着掩蓋不住的笑容，神思飛到了九霄雲外。我小聲示意布朗看蘭尼。布朗看了捂着嘴嘿嘿笑。

回到耶路撒冷之後，布朗做了一件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就是那一看一笑引出的結果。

當我和布朗跨進蘭尼的辦公室的時候，屋裡有不少人。我聽見蘭尼正在用他有點沙啞的聲音大聲嚷嚷：那好像是中國偉哥！！

我聽見叫嚷立刻想起來，在前一天晚上，布朗敲我的門，要我幫他翻譯一個中藥說明書。藥名叫“青海三寶”，功能說明書上有：……強身健體，補腎壯陽，治療陽萎……。當時我很為這些中藥名詞費了一翻腦筋。

蘭尼看見我進來，粗聲粗氣舉着那盒藥走過來，要我當面給他翻譯那個說明書上的內容。屋裡的人都圍過來湊熱鬧，包括蘭尼的夫人，他們都要聽我說什麼。當他們證實那個藥確實是相當於偉哥一樣的藥品時，個個都笑得前仰後合。

蘭尼臉紅脖子粗，似乎亂了方寸，錯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你說我需要這個嗎？你說啊！我需要這個嗎？

我笑得喘不過氣來，指着對面：你老婆在那裡，她比我更清楚。

蘭尼的夫人一定是對這份禮物感到莫名其妙，她當然知道她老公是否需要這個藥。然而讓她更好奇的是，布朗怎麼會突然想起來幫助他老公壯陽呢？她堅持要我問布朗，為什麼把這個藥給蘭尼，而沒有給羅南。語氣中似乎透露着布朗真是一位神機妙算的高手。